沈浸式族語教學幼兒園計畫之回顧與前瞻
周宣辰 崑山科技大學幼兒保育系副教授一、前言
當前臺灣原住民族約 53 萬人，佔 總人口 2％（原住民族委員會全球資訊 網，2016）。雖然其為臺灣的少數民 族，但卻是構成臺灣多元文化社會重 要的成分，也是世界的重要資產。然 而，承載其文化，做為族群重要表徵 的原住民族語言卻因過去的同化政策 等因素，面臨岌岌可危的處境。依據 2009 年《教科文組織世界瀕危語言地 圖集》調查，現今臺灣原住民族 16 族 的語言都被列為瀕臨滅絕等級（原住 民族委員會，2013）。 為了挽救瀕臨滅絕的語言，學者 們具體指出搶救族語應從幼兒階段開 始做起，如陳枝烈（1998）指出，學 齡前兒童是原住民教導母語的最佳時 刻，也是最能流傳的方式，但原住民 地區的學前教育機構之母語教學與教 材都缺乏。更多學者指出，應採用沈 浸式族語教學做為復振的有效方案。 郭李宗文（2006）也舉出了紐西蘭毛 利人語言巢、愛爾蘭語沈浸、加拿大 的蒙特婁地區的法語沈浸、夏威夷語 的沈浸成功案例，指出國幼班應該重 視原住民母語的教學。吉娃詩‧叭萬 （2006）藉由實際的參訪，詳細探討 了毛利人語言巢之相關發展與作法， 也急呼原住民族語應 從小在 家庭教 起，學校族語教學也應從學前教育實 施，完全族語沈浸的幼兒園應開始在 部落實施。黃美金（2007）在檢視了 臺灣的語言教學現況後，也呼籲學前 族語教學應制度化，可參考紐西蘭毛 利人的「學前語言薰陶育兒中心」作 法。張學謙（2011）也同樣探討了夏 威夷語言巢、毛利人語言巢的案例， 並呼籲要挽救臺灣當前原住民族語言 的流失危機，當從沈浸式母語教學做 起。 為挽救原住民族語快速流失的問 題，提出有效的族語復振對策，原民 會在 2013 年擬定之「原住民族語言振 興第 2 期六年計畫」（103-108 年）回 應了上述的呼籲。在此計畫中提出了 透過沈浸式族語教學將族語向下紮根 至學前教育階段。計畫中指出，推動 學齡前沈浸式族語學習已成為成功復 振族語的共識，也提出紐西蘭與夏威 夷的成功復振語言的經驗，積極倡導 「沉浸式全族語幼兒園」，主張「透過 全族語的學習情境，跳脫以國語為中 心的教學方式，才能抵抗強勢語言的 同化及衝擊，成功地保存族語。」（原 住民族委員會，2013）。按此，第 2 期 計畫於 2013 年開始執行原住民族語沈 浸式教學幼兒園計畫至今邁入第二期 尾聲，而筆者擔任沈浸式族語教學幼 兒園的計畫主持人，負責計畫的推動 與師資培訓。 本文即在於檢視自 2013 年推動沈 浸式族 語教學幼兒 園 計畫 至今 之看 見。希冀透過階段性的回顧，檢視計 畫實施的成果、檢視其實施困境或問題並藉此展望未來之發展。以下分從 計畫回顧、成果、困境與展望等四個 面向探討之。
二、計畫之回顧
以下簡單回顧 2013 年至今沈浸式 族語教學幼兒園推動的狀況。 1. 2013 年 10 月，選定 12 族 22 方言 別 30 所幼兒園進行試辦。 2. 2014 年 1-3 月經過 2 階段篩選，共 有 22 間園所 23 位族語教保人員通 過甄選進入培訓。 3. 2014 年 3 至 7 月進行 5 個月 800 小 時專業培訓，後經審核 23 位為族 語教保人員皆通過，並分派至 23 間幼兒園，11 族 17 方言別的幼兒 園實施沈浸式族語教學。園所類型 包含都會型（1 間）、一般型（20） 與瀕危語型（2 間）。 4. 2016 年 7 月經 2 年的實施，透過評 鑑，全國有 19 間幼兒園持續參與 本計畫。幼兒園之名單如表 1。 表 1：2016 年實施沈浸式族語教學幼兒園 縣市 幼兒園 方言別 花蓮 見晴、秀林、紅 葉國小附設幼 兒園 太魯閣語 台東 豐里、大南、南 王、土阪國小附 設幼兒園 阿美語、魯 凱語、卑南 語、東排灣 語 高雄 民生、興中國小 附設幼兒園 布農族郡 語、沙阿魯 哇語 屏東 青山、長榮百 合、地磨兒國小 排灣族北 排灣語、中 縣市 幼兒園 方言別 附設幼兒園；來 義鄉立幼兒園 來義本園、義林 分班 排灣語、霧 台魯凱語 嘉義 阿里山鄉立幼 兒園 鄒語 南投 德化、春陽、合 作國小附設幼 兒園 邵語、賽德 克語 新北 市 丹鳳國小附設 幼兒園 阿美語三、計畫之成果
本計畫之成果可從以下幾個層面 說明： (一) 幼兒族語能力顯著提昇 本計畫為了解幼兒經歷一年的沉 浸式族語教學，其族語程度進步的狀 況，分別於計畫學期初與學期末各進 行一次自編仿畢保德圖畫測驗之幼兒 族語能力檢測，並透過量化的統計分 析以對照前後測的差異，以瞭解幼兒 族語族語之進步狀況，做為後續族語 教保人員改善教學之依據。 幼兒前後測資料施測回收並編碼 後，所得數據資料以 19.0 版之 SPSS for Windows 統計軟體進行統計分析。採 成對樣本Ｔ考驗分析，進行各幼兒園 整體前後檢測成果之比較分析。 根據 2015 年的計畫成果報告書 （原住民族委員會，2015），2014 年 8 月至 2015 年 7 月第一年的實施成果顯示， 23 園幼兒園之大班幼兒無論在聽 與說的能力上，前後測都達顯著，中 班與小班亦達顯著，僅小幼班整體而 言聽與說的能力增長不顯著。 分析 T 考驗之結果，大班無論是 聽與說的能力進步幅度都優於其他年 段，這或可從年齡成熟學習族語較為 快速加以解釋，而中班幼兒進步幅度 在說的能力低於小班，若以年齡成熟 的觀點來推測則無法解釋，或者可能 因其他教學等因素造成。而小幼班幼 兒在聽說能力上進步幅度的不顯著現 象也值得關注。更進一步分析研究結 果發現，在以小幼班全班實施沉浸式 族語教學的泰武國小附設幼兒園，其 幼兒在族語聽說能力都達顯著。經筆 者初步訪查，發現其他班級不顯著的 原因可能為混齡教學方式，族語教保 人員設定之教學目標為中班以上，對 小幼班幼兒太難，另則是部分族語教 保人員族語能力較不足，而造成所教 班級之小幼班年齡幼兒族語能力增長 有限。後續將進行更細部的觀察與研 究，以期找出相關問題之解決策略。 105 學年度之相關量化學習成果 尚未分析，但從教師們平時的教學回 饋與影片都可顯示幼兒在聽說能力都 有亮眼的表現。 (二) 自研發適族群文化與幼兒之族語 教材教具 本計畫透過持續的回訓研習以及 寒暑假各沈浸幼兒園族語教保人員與 帶班教師聯合備課，一起研發適合各 幼兒園在地文化、幼兒學習需求之族 語教材教具。104 學年度各幼兒園發展 上下學期各一主題課程及搭配之族語 學習單，10 項族語教具，以及親子共 學教材。105 學年度同樣發展一套四冊 上下學期主題課程與學習單，5 項族語 教具以及一套親子共學教材。105 學年 度相關教材教具經請專家學者審查與 修正後，將上架至族語 E 樂園供有所 需求之幼兒園參考使用，此有助於未 來其他幼兒園之推廣。 (三) 推動社區與家長參與 本計畫基於幼兒園與社區、家庭 為推動族語復振的重要攜手伙伴，在 計畫推動上，以幼兒園為基地，向家 庭、社區進行推展。透過幼兒園執行 之社區、家庭族語、親子共學等活動， 將族語保存從幼兒推展至其家庭與社 區，也透過績優獎勵，鼓勵家長、社 區之共同參與。至今參與本計畫幼兒 園之家長多數都能認同幼兒學習族語 之重要性（原住民族委員會，2015）， 也能協助幼兒甚至與幼兒一起學習族
語 。 社區 更提 供幼 兒 園做 為學 習 場 域，提供各種人力、物力等多元資源。 而透過幼兒走出校園，走入社區，親 近部落的老人家等活動，激發了社區 族語復振的活力。
四、遭遇之困境
沈 浸 式 族 語 教 學 幼 兒 園 計 畫 自 2013 年推動至今，經歷了 104 及 105 兩學年度的實施，筆者分析仍有以下 之困境待克服： (一) 族語教保人員能力仍待提昇 本計畫第一批招考、培訓之族語 教保人員，雖經半年的培訓，2 年的現 場實施經驗，在適幼兒族語教材的編 撰、有效族語教學策略以及族語融入 班級經營等能力仍有待提昇。另外， 部分族語教保人員之族語能力本身也 需持續加強，包含口說、拼寫能力等。 再則是部分族語教保人員的「全族語」 教學意識與堅持力仍不足，這些都需 要持續提昇。 (二) 族語教保人員之工作保障仍有疑 慮 本計畫之族語教保人員是由原民 會招聘、訓練，而後依據族語別分發到 媒合之幼兒園。亦即採外加方式將族語 教保人員推送到幼兒園執行沈浸式族 語教學。儘管原民會指稱族語教保人員 跟一般幼兒園族語教保人員相關福利 待遇等並無二致，差別僅在於其由原民 會聘僱。但由於現有的體制並無所謂族 語教保人員之職缺，其亦不歸教育局處 管轄，族語教保人員無法正式登記成為 該幼兒園之教職員工，因此無法享有相 關進修等權力。此外儘管原民會一再保 證會持續保障族語教保人員之工作權 益，但其仍怕此計畫會有終止推動之 時。也因此，在實施 2 年中，陸續有族 語教保人員轉考教保員等工作或離職。 (三) 家長與社區參與仍顯不足 在本計畫中，儘管原民會提供不少 費用，讓各幼兒園進行家庭與社區族語 的推廣，然而，在推動上仍遇到不少實 質的困難。首先，在家庭族語推廣方 面。各幼兒園的族語教保人員儘管花費 許多額外時間，利用夜間等帶領家長與 幼兒進行親子共學，或者開設家長族語 增能班，然實質上參與之家長人數從各 幼兒園的回報並不多。主要因素在於年 輕家長白 天上 班夜間 參與的意 願不 高。其次，在部落推廣方面，各幼兒園 通常搭配主題課程進行各項部落族語 推展活動，主要形式多為透過幼兒至部 落相關據點進行交流，如到老人日托等 關懷據點，跟老人家進行互動。另外則 是在部落辦理相關活動。這些活動的目 的仍在於讓社區瞭解幼兒園在進行族 語推廣活動，而期望帶動說族語的風 氣。然而，仍未見部落比較自發性或主 動參與的能量展現。 (四) 尚未發展出兼具信效度之幼兒族 語評量工具 沈浸式族語教學之根本目的在於促進 幼兒的聽說族語能力。而要瞭解參與沈浸 幼兒園之幼兒族語能力是否提昇，即需要 一套有系統、有信效度的族語評量工具。本計畫實施之前 2 年，仿照畢保 德圖畫測驗之形式，透過專業管理團 隊、部分專家學者與各幼兒園族語教 保人員等合作，共同研發配合幼兒園 實施現況之評量內容與形式。然而， 此方式未經嚴謹的測驗編製歷程，在 信度與效度方面仍待加強。另外，畢 保德之圖畫測驗方式是否適合原住民 之文化特性，亦尚未進行更深入之探 究。
五、未來之展望
本計畫即將邁入第 3 年，回顧以 往之成效與困境，在此提出未來之展 望與建議。 (一) 持續提昇族語教保人員之專業能 力 儘管如許多學者的研究，影響學 校沈浸教學成功的因素有許多，諸如 模式選擇、沈浸時間、師資、課程與 教材、教學策略、社區與家長支持、 政策配合等（周梅雀，2015）。然而， 其中最關鍵仍是師資。因教師是主導 整個教室內相關影響因素的要角。因 此，為能強化沈浸式族語教學幼兒園 之成效，族語教保人員之族語、族語 教學能力、教材編輯、班級經營等能 力仍須持續提昇，並且在族語復振意 識上也需持續自我覺醒與堅持。 (二) 正式進用族語教保人員保障其工 作權益 承上所述，族語教保人員是推動 沈浸式族語教學幼兒園成功與否的關 鍵，若要族語教保人員能安心推動， 其工作保障仍是最基本的需求。目前 族語教保人員雖有原民會的承諾，然 而其畢竟在由教育部局處所主管的教 育現場工作，希望能夠被正式納編， 以獲得進修與相關福利之保障。而此 需原民會與教育部相關主管單位進行 跨部會協商與合作，以能讓這群具有 正式教保員資格，又具有能力推動族 語復振 的 族語教保人 員 獲得工 作保 障。 (三) 提昇家長與社區的主動參與 族語保存的最佳場所應該是家庭 與社區，然而因過去的同化政策導致 族語在整體社會語用的削弱與瀕臨滅 絕。沈浸式族語教學幼兒園計畫雖然 由幼兒園為推展的基地，向家庭與社 區推展，然而憑一園少數幾位教師與 族語教保人員之力，要推動家庭與整 體社區的動員參與實在力有未逮。此 種被動參與的效果也往往無法彰顯。 因此，需幼兒園所在之社區與家庭能 有意識地主動參與，以及政府提供各 種配套措施，鼓勵家庭與社區與學校 配合，以達三者合作之擴大效果。 (四) 發展兼具信效度之幼兒族語評量 工具 發展兼具信度、效度及適族群文 化特性、適幼兒學習特性之沈浸式族 語教學幼兒園幼兒族語評量工具是推 動此計畫不可或缺的一環。此不僅能 提供現場教學人員有一客觀、有效之 評量工具，瞭解幼兒族語能力狀況， 以適時調整課程規劃與教學實踐，同時也可提供其他進行幼兒族語教學者 之使用參考。建議相關推動團隊應召 集各領域專家學者，儘速發展兼具信 效度之評量工具。 參考文獻 吉娃詩‧叭萬（2006）。從紐西蘭 毛利族的語言巢看台灣的原住民母語 教學。台灣國際研究季刊，2（ 1）， 163-184。 周梅雀（2015）。沈浸式排灣族語 教學幼兒園實驗班之初探。台灣原住 民族研究季刊，8（3），1-39。 原住民族委員會（2013）。原住民 族語言振興第2期六年計畫」（103-108 年）。新莊市：原住民族委員會。 原住民族委員會（2015）。行政院 原住民族委員會「推動沈浸式族語教 學幼兒園第1期試辦計畫」成果報告 書。新莊市：原住民族委員會，未出 版。 原 住 民 族 委 員 會 全 國 資 訊 網 （2016）。原住民族基本法原住民分 佈 。 2016/07/24 取 自 http://www.apc.gov.tw/portal/docList.ht ml?CID=6726E5B80C8822F9 張學謙（2011）。語言復振的理 念與實務-家庭、社區和學校的協作。 台中市：新新台灣文化教育基金會。 郭李宗文（2006）。原住民幼兒 教育之 母語學習議 題 。 幼教 資訊， 191，17-20。 陳枝烈（1998）。 原住民地區學前 教育現況之調查研究。台北:行政院原 住民委員會 黃美金（2007）。台灣原住民族 語教學之回顧與展望。載於 2007 年 9 月 8-9 日台中教育大學台灣語言學系 主辦「台灣語言學一百週年國際研討 會」論文集。台中：台中教育大學台 灣語言學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