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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莫問風

要出門,他總喜歡我打扮得美美的。 今天這麼盛大的日子,當然更不能馬 虎了。 美容師一絲不苟地在我臉上打粉底、 抹粉、畫眉、描眼線、塗唇膏,我好想和她 說說話,但她專注的神情讓我乖乖閉上嘴。 他一向嫌我話多,他講一句,我講十句,其 實抱怨歸抱怨,他可樂著呢!那次我出國10 天,頭兩天還好,到了第3天,他就打電話 問我能不能快點回家?「妳不在,家裡靜得 慌!」 大概是覺得我的氣色太差,美容師拿腮 紅在我臉頰刷了又刷,我很緊張,該不會刷 成猴子屁股吧!我湊近看,左右瞧了瞧,好 險!沒有太離譜。「妳的技巧真好!」我誇 獎她,她回過頭,打了個寒噤,站在一旁的 女兒問她怎麼了,她說「有點冷,冷氣是不 是太強了?」 「我可以進來了嗎?」守候在門口的 他等不及了。「好了!好了!你看你太太多 漂亮!」美容師直起身子,把化妝箱推到旁 邊。他走過來,彎下腰,凝視著我,眼睛 眨呀眨的,豆大的淚水滴下來,哭得像個孩 子。 「 爸 ! 你 看 你 , 媽 的 妝 會 被 你 弄 壞 啦!」女兒扶著他,假意責備著,他擦擦 眼淚說:「我不哭!不哭!讓我再看看妳 媽。」他紅著眼眶坐在棺木邊,看得我渾 身不自在,就像54年前初入大學時,我倆同 班,每次約會,他總喜歡靜靜看著我,不管 我講什麼,他也都聽得津津有味,每回喊著 該走了,該走了,那雙長腿硬是不肯跨出門 檻。罵他呆,他傻呼呼的笑著說:「我就是 呆,就是愛纏著妳,妳認命吧!」 告別式即將開始,親友們從四面八方 趕來看我這個化妝化得美美的老太婆,女兒 和女婿都到外場去了,他還是沒有離開。他 說:「讓我陪陪妳,最後一次了!」我伸出 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背。老伴!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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