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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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我姐姐. 我姐姐大我七歲,我上朱河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她上朱河中學二年級。朱河小學和朱 河中學是連在一起的,我姐姐晚上要多上兩節晚自修,我們一起吃完在學校食堂熱過的米飯 和蔬菜以後,我就坐在姐姐的教室門口等她下課。 幹坐著非常無聊,有時候姐姐就從教室裏偷一支粉筆給我,我就拿粉筆在教室門口的 地上還有牆上畫畫。姐姐變著花樣地給我偷不同的粉筆,但大多時候還是白色粉筆,那時候 彩色粉筆很珍貴,要是一次偷太多,老師就會發現。但即便如此,姐姐還是隔三差五地偷幾 支彩色粉筆給我,雖然大多是快用完的粉筆頭,但我還是非常高興。對於彩色粉筆,我用的 非常節省,只有在畫眼睛和嘴巴的時候才用。 雖然我不斷用粉筆在地上和牆上畫畫,但我有時候還是覺得很無聊。實在覺得很無聊 的時候,我就靠在牆上睡覺。我七歲那年還沒有失眠症,倒頭就能睡著。我輕易不願意睡著, 因為一旦我睡著,醒來的時候一定被一大幫人圍著,他們對我指指點點:“這是朱文的弟 弟。” 這時候矮子李偉就會拿著一個拖把和一桶水,站在我的身邊,摸摸我的頭說:“真乖。” 我姐姐會在人群外面叫我:“朱武,回家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來,往人群外面擠,拉住我姐姐的手。 人群散開以後,我就看見矮子李偉把拖把浸入水桶裏,然後重新拿出來仔仔細細地拖 去我在地上和牆上畫的粉筆畫。 我姐姐說:“你別跟他說話。” 我知道她指的是矮子李偉,我也知道矮子李偉在追求我姐姐。 月亮非常地明亮,我拉著姐姐的手往家走,我終於忍不住問她:“姐姐,那個矮子李 偉是不是喜歡你?” 姐姐停下來往我頭上哢的就是一個板栗,她說:“你再說我就打死你。” 我姐姐從小就不注意對我好奇心的保護,她直接用板栗告訴我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但我知道我現在不是我姐姐的對手,我只能隱忍著,等我自己長大,我在心裏想著,總有一 天我要報這個仇。我從此開始了長久的臥薪嚐膽,等待著三千越甲可吞吳的歷史時刻。 我姐姐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式初中女生,智力早熟的優勢在她的小學時代已經被揮霍殆 盡,現在她只能靠刻苦用功來彌補智力的透支,但是效果並不顯著。.

(2) 回到家以後,她還要再看一個小時的書才睡覺,我洗完臉,又洗完腳,自己把臉盆放 好,把毛巾擰幹,就鑽進了被窩。那時候我家的房子很小,我跟姐姐睡一個房間一張床,冬 天的時候我一個人鑽進被窩凍得全身發抖,加上剛才在姐姐的教室門口睡過一覺,現在根本 睡不著。 當我把被子捂熱的時候,姐姐看完書了。她脫掉衣服鑽進被窩,先自己嘻嘻笑上幾聲, 然後像抱一隻小狗一樣從我身後抱住我,冰得我尖叫連連。這時候隔壁傳來我爸爸的聲音: “再叫我就打死你!” 我只好收住聲音,默默忍受姐姐的寒冰之軀。現在我想,弟弟這種東西在我姐姐眼裏 就只是一個暖被窩的,我幾乎可以肯定,要是我家那時候買得起電熱毯,我姐姐早就把我無 情地拋棄了。 我姐姐的睡相奇差,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姐姐的身體是橫著的,跟我交叉成一個十字, 而且重重地壓在我的身上。我醒得永遠比她早,因為我的腿被她壓麻了。起床以後,我們再 一起去上學,接下來就是我跟我姐姐一天的生活。 每個星期六下午,我都要跟我姐姐去公共澡堂洗澡。每次我不願意跟我姐姐進女澡堂 洗澡,在門口又吵又鬧的時候,我姐姐就哢的給我一個板栗。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姐姐:“我什麼時候可以不進女澡堂?” 我姐姐說:“等你想進的時候就不用進了。” 我跟在姐姐身後,穿著死活不願意脫掉的三角褲,那是我七歲那年最後的尊嚴和底線。 澡堂裏白花花的女人身體,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羞澀地希望不要遇見熟人,尤其是不要 遇見趙夢麗。要是遇見趙夢麗,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全毀了,我們以後的婚姻生活就不可想 像了。 幸運的是我一次也沒有遇見趙夢麗,我倒是好幾次遇見林小軍和馬輝。林小軍看見我 也顯得很不好意思,他很羞澀地沖我點點頭。馬輝顯得很大方,他沖我大聲地打招呼:“朱 武,你來啦!” 我姐姐先幫我洗完身體,然後拍拍我,我像獲了大赦一樣一溜小跑跑向更衣室,穿上 衣服跑到浴室門口。我故意站在靠近男澡堂的一側,站在那裏等我姐姐一起回家。. 我姐姐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我知道她看不上矮子李偉。我對矮子李偉產生了同情, 在學校裏碰見他,有時候我會跟他說上幾句話。矮子李偉總是照常摸摸我的頭,說一句:“真 乖。”.

(3) 矮子李偉對我姐姐非常好,他對我也非常好,我叫他矮子李偉他也從來不生氣,只是 朝我尷尬地笑一笑。有一次我在學校裏碰見他,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角落裏,賊眉鼠眼地 四下觀察,當他確定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他掏出一整盒的彩色粉筆交給我。 我“啊”的一聲叫起來,矮子李偉嚇得趕緊捂住我的嘴巴。在我示意我情緒穩定之後, 他慢慢放開捂住我嘴巴的手,憨厚地看著我笑。矮子李偉的這一舉動讓我大受感動,我知道 為了這盒粉筆,矮子李偉一定擔了很多的干係。 我想,要是被發現了,矮子李偉一定會被開除。矮子李偉在我心中的形象頓時高大起 來,我決定以後叫他“高個子李偉”。但是矮子李偉憨厚地摸摸自己的後腦勺,不好意思地 說:“你還是叫我矮子李偉吧。” 我對矮子李偉這種不求上進的行為很不以為然,但我是一個有恩報恩的人。我看著矮 子李偉說:“我會在我姐姐面前幫你美言幾句的。” 我拿到矮子李偉給我的一整盒彩色粉筆以後,藝術細胞大氾濫。我在整個朱河鎮的大 街小巷亂塗亂畫,留下我的墨寶。我不再吝嗇彩色粉筆的運用,我的畫作五彩斑斕,我成了 一個街頭藝術家。 當然在朱河鎮並不是每個人都懂藝術,所以我在朱河鎮的街道上被人追趕的形象經常 成為朱河鎮一道美麗的風景線。我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遊戲,在我身後追趕的有時候是滿口 髒話的中年婦女,有時候是垂垂老矣的老女人,有時候是腿腳不便的殘疾人。我跑得飛快, 很快把他們遠遠地落在後面,又停下來回罵幾句,再接著跑。 當我姐姐發現我在玩這個遊戲的時候,她說:“你再玩我就打死你。”我一點也不怕 我姐姐,因為我想再怎麼樣她也不至於真的打死我吧。 我發現對此我有點自作多情了,我姐姐抓住我以後,先狠狠地給我幾個大板栗,然後 嘩的一下拉開我的褲子,在我屁股上啪啪啪開打。我痛得哇哇直叫,眼淚鼻涕全都流出來了, 我姐姐一點停手的意思都沒有。 這一番打得我屁股痛了整整一個星期,我的屁股一好,我又活蹦亂跳了,但我再也不 敢去人家門口亂寫亂畫了。我只敢在無人認領的石板上,或者遠離居民區的水泥地上畫畫。 我姐姐打過我的幾個星期裏,我跟她爆發了冷戰。每天上學放學我都遠遠地隔著她走, 晚上睡覺也跟她劃清界限,堅決不再做她的暖寶寶。其實我在第一個星期的時候就堅持不下 去了,尤其是晚上劃清界限以後,我自己也覺得特別冷,這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但我有 我男子漢的尊嚴,我寧願凍死也不願意跟我姐姐妥協。 到了第二個星期的時候,我姐姐來找我和解。我姐姐說:“再不和解我就打死你。”.

(4) 說著她的手上拿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我覺得我姐姐的手段真是高明,她先用言語威脅對 我進行心理壓迫,然後用糖果對我進行生理誘惑。我沒有考慮太久就接受了她的和解提案, 更大的原因是晚上睡覺實在太冷。 於是我又開始拉著我姐姐的手上學的日子,晚上我先為我姐姐暖好被窩,然後接受她 冰冷的身體,最後兩個人一起獲得溫暖。我覺得姐姐的身體真是溫暖,沒有體驗過寒冷的人 永遠不會知道溫暖為何物。. 矮子李偉對我姐姐用情極深,我七歲那年已經非常有經濟頭腦,我經常偷我姐姐的髮 夾和發箍去賣,髮夾五毛錢一個,發箍一塊錢一個。最開始矮子李偉是我唯一的主顧,後來 又有一個吳明亮來找我,原來他也喜歡我姐姐。我趁機哄抬物價,髮夾漲到一塊錢一個,發 箍漲到兩塊錢一個。 吳明亮罵了我一句:“小王八蛋!” 我說:“你到底買不買?不買我賣給矮子李偉。” 吳明亮一邊罵著一邊掏錢,我接過錢說:“下次還來。” 我不喜歡吳明亮,一個是因為他不跟我搞好關係,由此可見他不夠成熟,另一個原因 是吳明亮很粗魯。 靠著我姐姐我小發了一筆橫財,每天嘴裏都塞滿了軟糖。自從我發現我姐姐是棵搖錢 樹以後,我對她的態度改變了。我時時刻刻想著去討好她,希望她有一個好心情。 晚上的時候我早早躺進被窩,毫無怨言地為我姐姐暖被窩,她累的時候我還給她老人 家敲背,她說輕點我就輕點,她說重點我就重點。 七歲那年我還不懂涸澤而漁的道理,我姐姐很快發現她的髮夾和發箍數量在急劇減 少,她把我叫到身邊,先哢的給我一個板栗,然後說:“快交出來。” 我裝聾作啞地說:“什麼交出來?” 我姐姐又是哢的給我一個板栗,我當然知道這時候打死我都不能承認。姐姐說:“交 出來,不然我就告訴爸爸。” 我害怕了,“告訴爸爸”這四個字戳中了我的痛處。我爸爸對我姐姐簡直寵到了極致, 拿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只要是我跟我姐姐起了爭執,被我爸爸知道了,遭殃的 一個一定是我。 記得有一次,我跟我姐姐搶電視遙控器,她要看“還珠格格”,我要看“糊塗大王”。 我們互不相讓,來回拉扯。我的力氣沒有我姐姐大,我搶遙控器當然搶不過我姐姐。最後我.

(5) 氣急敗壞,脫下我的鞋子朝我姐姐扔去。 這時候正好我爸爸推門進來,我爸爸一把把我拎起來:“他媽的!你敢打你姐姐!” 我哭哭啼啼地說:“她先打我的。” 我爸爸一聽火氣上來了:“她打你你竟然敢還手?” 我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爸爸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語氣急促而有力:“有人要遭殃了!” 這是我最討厭我爸爸的地方,他永遠說“有人要遭殃了”。我的意思是,他永遠不直 接告訴我“你要遭殃了”,當然,我知道要遭殃的人應該是我,但他就是不點明。他讓我活 在忐忑中,到底是誰要遭殃了?是不是姐姐?你總會存著這樣的希望,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讓 你的希望一次次落空。 我被揍得皮開肉綻,我也就再也不敢在我爸爸面前跟我姐姐對著幹。現在我姐姐搬出 我爸爸來,我只能出賣矮子李偉和吳明亮了。 我姐姐在我頭上哢哢哢打了三個板栗,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做作業。我有點驚訝,這樣 就完了?我提心吊膽的,我希望姐姐能一次性打完,不然我就永遠活在未知的恐懼裏。 我踱到姐姐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你打完了?” 姐姐半嗔半怒地說:“打完了。” 我又一驚,我從來沒有見過姐姐半嗔半怒的表情,我愣住了,不知道這個表情是什麼 意思。 第二天姐姐找到矮子李偉,把他狠狠罵了一頓,然後把他買的髮夾和發箍都要了回來。 我姐姐罵矮子李偉變態,有戀物癖。矮子李偉害怕得站在一邊,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我覺得我有一點對不起矮子李偉,是我沒有保護好客戶的隱私。 罵完矮子李偉以後,我姐姐去找吳明亮,然後做了他的女朋友。這給我幼小的心靈造 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我難以理解我姐姐的行為,但是我對此無能為力,我絕對不可能改變 我姐姐的想法。 我覺得自己更加對不起矮子李偉了,這雙重打擊使得矮子李偉難以承受。他在學校裏 看見我,再也不迎上來,而是自己遠遠地躲開。我覺得心裏很為他難過,於是我主動迎上去 叫他:“矮子李偉。” 矮子李偉回過頭站住,我抓住時間差小跑到他跟前,看著他說:“矮子李偉,我是站 在你這邊的。” 矮子李偉有點感動地看著我,但隨即又恢復了黯淡的表情。.

(6) 自從吳明亮那個王八蛋成了我姐姐的男朋友以後,他在學校裏碰見我就會遠遠地喊 我:“小舅子!” 我怒目圓睜,惡狠狠地罵道:“我操你媽!誰是你小舅子!” 吳明亮聽了搖搖頭,悻悻地罵一句:“小王八蛋!” 我姐姐做了吳明亮的女朋友以後,每天晚上夜自修以後都要跟吳明亮一起去河邊散 步。他們在前面走,我就在後面走。我決心不再辜負矮子李偉對我的信任,做好監督人的角 色,絕不給吳明亮這個王八蛋任何可趁之機。 因為我這個大電燈泡的存在,吳明亮從來沒有過過分的舉動,這讓我非常滿意。只要 他一牽我姐姐的手,我就汪汪地學狗叫,直引得河邊附近所有的狗都一起叫起來,河邊附近 的狗又引得別的地方的狗一起叫起來,最後整個朱河鎮的狗都一起叫起來。 我告訴矮子李偉,當整個朱河鎮的狗都一起叫起來的時候,就是我姐姐和吳明亮牽手 的時候,矮子李偉就會一個人傷心欲絕。 我汪汪地學狗叫,直到我姐姐和吳明亮的雙手分開。我姐姐說:“你再叫我就打死你。” 我現在不怕她,因為我知道在吳明亮面前,她有所顧及,所以她不會輕易打我。吳明 亮說:“朱文,要不讓你弟弟先回家吧?” 我姐姐堅決地說:“不行。” 我知道我姐姐不會讓我一個人走夜路回家,所以更加肆無忌憚地學狗叫。吳明亮回過 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就是吳明亮這惡狠狠地回頭一盯,使我最終決定了我絕不能把我姐姐交給他。我決心 用一個大招打倒吳明亮,使他永世不能翻身。 我找到林小軍和馬輝,我們一起商量對付吳明亮的對策。林小軍和馬輝是我的鐵哥們, 我們每個星期六的下午都在朱河鎮的公共女澡堂裏肝膽相照。 林小軍說:“為什麼不告訴你爸爸?” 我想要是告訴我爸爸,我爸爸一定會說:“你他媽敢打你姐姐的小報告!”然後不分 青紅皂白揍我一頓。 馬輝說:“揍他狗日的!” 這個提議很合我的心意,我想起吳明亮惡狠狠的眼神來,當下拍板,就這麼定了。 林小軍膽怯地說:“會不會打不過?” 我完全理解林小軍,我們三個人的身高都只到吳明亮的腰部,我開導林小軍:“三個.

(7) 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我們又不是臭皮匠,他吳明亮也不是諸葛亮。” 林小軍還是很猶豫的樣子,馬輝不耐煩地說:“林小軍,你到底幹不幹?” 林小軍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幹!” 我拍拍他倆的肩膀,心中十分感動,我動情地說:“我們桃園三結義吧。” 我跟林小軍、馬輝桃園三結義以後,只覺得自己血氣方剛,要大幹一場。我原來打算 叫上矮子李偉,這件事畢竟對他好處最大,而且雖然矮子李偉很矮,但是相對于我和林小軍、 馬輝來說,已經是五大三粗了,而且我相信愛情的力量可以使他潛能爆發,他可以成為一支 最強大的戰鬥力。 但我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我想給矮子李偉一個驚喜,算是彌補我對他的愧疚。 我從學校隔壁的木材廠裏偷了三根趁手的木棍,一根分給林小軍,一根分給馬輝。林 小軍擔心地說:“咱別打死他,教訓他一下就行了。” 馬輝說:“你放心,王八蛋命都賤著呢!” 到了晚上,我先是跟著我姐姐和吳明亮去河邊散步,今天的月亮不太明顯,河水看上 去也是暗暗的。我惡狠狠地盯著吳明亮魁梧的背影,想像他倒在地上疼痛呻吟的樣子,我就 啪啪給他兩巴掌,像大俠喬峰一樣把衣服一抖:“以後再也不准接近我姐姐!” 我姐姐和吳明亮散步完畢,吳明亮討好地堅持送我們到家門口。到了家門口,他們倆 磨磨唧唧地又是半天,我始終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不給吳明亮任何可趁之機。 最後他們倆終於磨嘰完了,吳明亮轉身走了,我和我姐姐走進家門。剛進家門,我對 我姐姐說我把作業落在林小軍書包裏了,我要去他家拿。 林小軍家離我家不遠,我姐姐對我沒有任何懷疑,我轉身走出大門。在走出大門的前 一刻,我轉過頭,一臉悲壯地看了看我姐姐的背影。 我一出門,就有一個聲音在叫我:“朱武。”我聽出是馬輝的聲音,馬輝和林小軍從 黑暗裏走出來,像兩個影子一樣。我從他們手中接過我從木材廠偷來的木棍,快步向前走去。 吳明亮還沒有走遠,我們三個人跟著他走了一段路,直到確定附近沒有人了。我大喝 一聲:“吳明亮!” 吳明亮緩緩轉過身來,輕蔑地看著我。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好像他成了正面人物, 我們三個人是大反派。 我猜吳明亮這時候看見了我們三個手上拿的木棍,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我對 吳明亮的表現極為不滿,我原來的設想是他應該轉身就跑,或者至少該嚇得尿褲子。 可是他笑完以後,一臉不屑地看著我:“你們想幹什麼?”.

(8) 馬輝搶著回答說:“揍你狗娘養的!” 吳明亮聽了繼續乾笑幾聲,等他把身體裏的笑聲都用完了,他說:“我來陪你們玩玩。” 我們三個大喝一聲,一起攻過去,抄起手中的木棍就往他身上劈去。我在中間,林小 軍在左邊,馬輝在右邊。只見吳明亮輕輕往後一跳,同時伸出右臂,徒手接住了我的木棍, 他再身體前傾,用左腳用力一下踩斷了馬輝的木棍。林小軍的一棍結結實實地打在水泥地 上,發出“啪”的一聲,把他的虎口震地生疼,林小軍手一松,木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們三個人失了武器,都慌了神。吳明亮閒庭信步地走過來走過去,把我們三個打得 鼻青臉腫。我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實力的差距,吳明亮不光是諸葛亮,還是諸葛孔明、諸 葛丞相,我們連臭皮匠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吳明亮把我們三個均勻地打過一遍以後,我們都癱倒在地上。吳明亮來到我的身邊, 一把把我拎起來,罵了一句:“小王八蛋!”然後他開始集中打我,他當然知道我是這起事 件的主謀,他像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一樣,把我打得滿眼金星,分不清東南西北。 打到最後,吳明亮打累了。他又罵了一句“小王八蛋”,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過了 好久,我和林小軍、馬輝才從地上爬起來,我們什麼話都沒說,尤其是馬輝,他的打擊最大, 他一向是個崇尚暴力的人,並且認為自己打架頗為內行,沒想到自己今天被吳明亮打得毫無 招架之力。我拍拍馬輝的肩膀,表示歉意,畢竟這件事情因我而起。. 我回到家裏的時候,我姐姐正在門口等我,她遠遠地看見我,破口大駡:“你死哪里 去了!還有下次我就打死你!” 當我走近以後,我姐姐呆住了,她突然說不出話來。我告訴她我在路上摔倒了,我姐 姐雖然智力不高,但是她知道我在說謊。她眼眶裏泛著紅色的淚珠,氣急敗壞地說:“快說! 誰打的!再不說我就打死你!” 我沒有辦法,有氣無力地回答她:“吳明亮。” 我看見我姐姐愣了一下,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來,眼睛裏都是憤怒:“王 八蛋!” 我姐姐幫我仔細地清洗完傷口,又幫我塗好藥水。塗好藥水以後,她先躺進被窩裏待 著,十分鐘以後,等被窩睡暖了,她才示意我上床。我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不知 道該怎麼樣才好。等反應過來了,我才步履艱難但是屁顛屁顛地跑上床。 傷口壓在床上生疼,我姐姐輕輕地抱著我,我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踏實。但是我迷迷 糊糊地感覺到我姐姐不斷地在輾轉反側,她的第一次失眠應該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9) 第二天,我姐姐跟吳明亮分手了。聽說我姐姐“啪啪”打了吳明亮兩個大嘴巴,吳明 亮都沒敢還手。我覺得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我的笑簡直要像眼淚一樣流出來了。 我帶著一身的傷在學校裏行走,一邊走一邊尋找吳明亮。我看見走在路上垂頭喪氣的 吳明亮,就向他投去得意的目光。 我找到矮子李偉,興奮地告訴他:“這是我送給你的驚喜!” 他不明就裏地看著我。 我把我挨打的經過告訴他,他感激而同情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輕鬆地說:“現在我們兩清了。” 跟吳明亮分手以後,我姐姐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我每天晚上照常在我姐姐的教室門 口等她放學,然後拉她的手回家。矮子李偉的生活也恢復了正常,每次我走以後,他重新提 來一桶水,幫我清洗我畫在地上和牆上的粉筆畫。朱河鎮的狗也恢復了正常,再也不會在晚 上一起吠叫起來,搞得像天狗食月一樣。 我上朱河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每天就一個人回家了。我姐姐初中畢業以後去了台南 師範念中專,三年以後她畢業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偉大的人民教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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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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