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傳統下的現代佛教聖歌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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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佛教傳統下的現代佛教聖歌傳教

俞明仁

佛光大學佛教所博士生

前言

宗教理念的傳達必須透過各種不同媒介載體來傳遞訊息,在文字上有各類的宗教經 典、傳記;在實體藝術上有各種造像雕刻、洞窟、建築;在儀式上有各種宗教音樂梵唱,讓 人來感受宗教的神聖與認同,尤其音樂是撩撥情緒感應神聖最佳的工具。古早時代西方基督 教聖樂已經高度發展,到目前已成為現代音樂不可動搖的基礎,基督宗教的傳播可說是完全 離不開音樂。東方佛教的發展雖然也不脫離音樂,但是往往因為教義上要求節制感情,所以 在音樂表現上大多只採用簡單的音樂節律,搭配單調的唱誦,藉以表達情緒的清靜、放下,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音樂態度。

人間佛教由民國初年太虛大師發起至今已近百年,並且在全世界各地開花結果,然而 對音樂的態度上卻是一反原有東方宗教傳統;更精確的來說,與中國佛教的戒律對音樂的節 制要求有所不同1,而採用了西方基督宗教對音樂的態度。繼承太虛理念的星雲大師更是在 建立佛光山系統時,將這樣的想法發揚光大,完全實踐在他的弘法傳教之上。我們甚是可以 大膽的假說,佛光山之所以能夠有現今的偉大成就,是星雲大師植基在佛教音樂、佛教聖歌 傳教之上,現代佛教音樂、佛教聖歌對於人間佛教與佛光山的發展具有絕大的影響。以下我 們將從從中國佛教聖歌的濫觴談起,探討太虛、弘一與星雲三位人間佛教大師,如何開啟人 間佛教傳統下的現代佛教聖歌傳教,以及其發展歷程。

中國佛教現代聖歌的濫觴與人間佛教大師

清末民初以來,整個中國社會、國家面臨巨大混亂,政治上西化或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成為爭議的話題,在社會文化方面,亦是如此。而在中國佛教方面,當時因為給人印象是隱 遁山林,或因為大量從事經懺佛事,而被批評是「迷信」、「不科學」、「死人的宗教」,因此 也面臨巨大改革衝擊。當時佛教界有志之士太虛大師,登高一呼,發起一連串佛教革新運 動,他提出了「人生佛教」新概念,這個概念為後來的中國佛教奠立了堅實的發展基礎,並 且開創出一個全新的局面,影響至今,成爲當代中國佛教各教派發展的核心理念-「人間佛 教」。

在太虛所寫的〈人生佛學的說明〉中提到「人生佛教」的「兩大原則:一曰契真理,二 曰協時機。非契真理,則失佛學之體;非協時機,則失佛學之用」2。除此之外,他更進一 步解釋:「真理,即佛陀所究竟圓滿覺知之『宇宙萬有真相』;時機,乃一方域、一時代、一

1 例如: 八關齋戒(一日一夜的出家生活),除五戒外(不邪淫提升為不淫),還有過午不食、不坐高廣大床、

不打扮和享受歌舞。

2 太虛大師著,〈人生佛學的說明〉,《太虛大師全書》,第二篇、印順佛教基金會,1980,頁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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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類、一民族各別之心習或思想文化。⋯⋯」3。簡單的說,就是要把佛陀的真理,配合以適 當方法,在適合時間與條件下,讓人們能重新親近佛法、認識佛法,信仰佛法。而就在這個 契理、契機的原則下,於是佛教現代聖歌傳教的方式被啟動了。

根據現有資料,中國佛教現代聖歌的源頭非太虛大師莫屬。他不只是佛教僧人,他還是 個思想革命的哲學家、實踐者。當時他除了受中國國內自由民主科學思潮的影響,他本人也 受當時的蔣介石資助,前往日本、歐美國家訪問,傳播佛教教義,並且與基督宗教相互交流

4,因而對佛教現代樂曲播下了發展的種子。他的第一個佛教現代音樂的合作對象即是釋弘 一律師。

弘一在出家之前已是藝文大師,曾留學日本東京美術學校和音樂學校專攻西洋繪畫和音 樂,並創辦話劇團春柳社,開創中國話劇先河。並在多所高等學校任教,有大量現代音樂作 品5,其中最著名的是《送別》一曲,由於詞曲優美,朗朗上口,至今仍然是我國中小學音 樂課傳唱的作品。弘一大師 1918 年在杭州出家,成為律教宗師。太虛曾推崇弘一是數十年 來僧人寫經之冠。並且曾經寫偈句贈予弘一說:「聖教照心、佛律嚴身。內外清靜,菩薩之 因。6」一九二七年杭州「滅佛事件」時,弘一推薦太虛為改革僧制委員之一。7在兩人合作 努力下,終於平息事件,雙方並因此建立起深厚情誼。在佛教音樂方面,弘一與太虛大師在 一九三 O 年初合作的〈三寶歌〉,更是一直被後人傳為美談。〈三寶歌〉又稱〈三皈依歌〉, 由太虛大師作詞,弘一譜曲,可謂珠聯璧合。當時弘一到福建南安小雪峰過年,適逢太虛,

應多位法師之請而開始合作8。這一合作開啓了中國佛教音樂史上的一個重大變革。之後,

弘一在一九三一年時應夏丏尊、劉質平請求做五首清涼歌,也為中國佛教現代音樂發展立下 典範,現在則成了研究大陸時期現代佛教聖歌的重要史料。

在兩位大師之後,因為兩岸分治,且在中國大陸在文化大革命的破壞之下,佛教文化受 到空前浩劫,所幸一些法師僧伽輾轉來台,為中國佛教續留慧命。而中國現代佛教聖歌發展 也得能有所繼承。其中將中國現代佛教音樂發揚光大的繼承人,非星雲大師莫屬。星雲在江 蘇焦山佛學讀書時,他的許多老師都曾受教於太虛大師,星雲自己也讀太虛大師的文章、書 籍,因此間接接觸到太虛大師的主張,他全然瞭解太虛大師認為要將當時消極避世的佛教,

導入積極入世的道路的想法,他更讚同太虛提出的「以出世的精神,作入世的事業」,還有 太虛所發動佛教制度改革、教產與教理的革新。其實,星雲「在大陸時期,已經略知現代傳 播媒體的影響力,而且試著將其運用在弘法佈教上面;然而,真正有計畫的推展,卻是來台 之後開始的」9。星雲是「佛教界的創意大師」,中研院民族所研究員宋光宇說:「很多人都 以為講經說法,只要一間較大的屋宇,能夠擺下幾排椅子就可以了,但星雲大師不墨守成 規,肯用智慧去觀察社會的實際需要,用頭腦去設計社會需要的布教方式」10。因此現代佛 教音樂也成為星雲法師傳教的重要工具。星雲曾説:「音樂的功用很大,可以陶冶性情,尤 其在宣傳佛法上面佔著極重要的價值!我們要宣傳佛教,我們更要對佛陀功德讚仰,對佛教 儀式的維繫,對個人自己身心的安慰。音樂無論如何不能夠忽視。」11他對佛教音樂更做了

3 同前註。

4 太虛大師著,〈寰遊記〉,《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印順佛教基金會,1980。頁 371-374。

5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D%8E%E5%8F%94%E5%90%8C

6 陳星,〈弘一大師圖論之六:四大高僧中的弘一大師〉,《普門學報》第 27 期,2005 年 5 月,頁 4。

7 同前註。

8 同前註,頁 3。

9 符芝瑛著〈傳燈-星雲大師傳〉,天下文化出版社:台北市,頁38。

10 同前註,頁76。

11 星雲,佛教聖歌集,佛光出版社:高雄大樹,1977 年,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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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五個祈許:

1、佛教音樂今後不能給寺院和僧團所專有,佛教音樂應走向大眾去!

2、佛教音樂今後不能光是讚偈之類,佛教的音樂需要創作再創作!

3、佛教的弘化者,今後要多多提倡音樂,要用音樂來接引青年的信仰!

4、佛教弘化的道場�,最好都能有佛教歌詠隊或聖樂團的組織!

5、希望今後佛教的歷史上,多出現幾位音樂家的馬鳴菩薩和弘一大師!12

他說:「三寶歌給我們一個很大的啟示,太虛和弘一二位大師,已為我們指出一條大路,我們可以 努力來創作呀!13以此為証,星雲絕對可說是太虛與弘一法師人間佛教現代聖歌發展最重要 的傳人。

而在來台之初,星雲他「自己不善音韻歌唱,但他掌握了年輕人愛唱歌、愛交朋友的需求,

成立全台灣第一支佛教歌詠隊。自己寫詞,請楊勇漙老師作曲14,之後他帶著歌詠隊到處傳 唱,灌録唱片、參加電台演出,在 2003 年來台弘法五十週年時舉辦「人間音緣一一星雲大 師佛教歌曲徵選活動」,引起廣大回響,在他努力推動之下佛教聖歌已逐漸融入一般大眾的 生活中,並且普遍受到世人喜愛。而 2007 年他又在菲律賓成立英文佛教音樂劇團,用音樂 劇方式來表現佛陀一生故事,而這又將佛教聖歌又推向另一個高潮15。沒想到星雲大師來台 後一個簡單的音樂傳教想法,之後卻開創了台灣現代佛教樂曲傳教最繁榮的時期。

從萌芽到繁盛:分期與發展

在對上述現代佛教聖歌的三位重要歷史人物簡略介紹之後,以下我們將簡單的把整個中 國人間佛教現代聖歌的發展切割成為三個時期,首先是大陸佛教聖歌萌發時期,其次是來台 奠基與爆發時期,最後則是佛光山傳教五十年後的發展。我們將就分析各時期的聖歌內容進 行分析,並歸納其特徵並做後續比較。

大陸萌發時期的聖歌發展

弘一與太虛大師在一九三 O 年初合作的〈三寶歌〉,被後人傳為美談。當時弘一大師在 福建廈門閩南佛學院,應大醒、芝峰諸師禮請,選定曲譜,請太虛大師依照曲譜撰寫歌詞。

曾刊載於《海潮音》佛教刊物。其後法尊法師將歌詞譯成藏文,傳入康、藏地區。並請塵空 法師特別撰寫緣起和廣釋16

根據錢仁康的資料,此首歌曲是先有曲後有歌詞,若以此推論,太虛大師某種程度上或 許也對現代音樂的音律有一定的熟悉,要針對己有的曲,填寫歌詞,不被曲式限制,融合貫 通,確實有一定的難度,而這也正反映出太虛大師對於推動人生(人間)佛教理念上的落 實,嘗試將佛法從僵化、送終的古老儀式中拉出來,以現代音樂模式取代神秘、難懂的梵唄 音律。

12 同前註。

13 同前註。

14 符芝瑛著〈傳燈-星雲大師傳〉,天下文化出版社:台北市,頁69。

15 http://www.epochtimes.com/b5/8/5/13/n2115665.htm

16 錢仁康編著,弘一大師歌曲集,東大:臺北,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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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三寶歌詞譜

此首歌曲內容以皈依佛、法、僧三寶為主題,這是佛教徒初入佛門所立的誓詞,可想見一方 面大師想透過此現代歌曲的形式,簡單地讓人能清楚瞭解佛教的最基礎內容即是從皈依佛、

法、僧三寶開始;從另一方面來說,他也企圖提醒傳唱者要能時時不忘進入佛門的初心,要 透過禮敬三寶、學習三寶,為學佛者奠立基礎。杭州師範學院弘一大師·豐子愷研究中心主 任陳星曾為文讚許,在歌詞方面,他說:「三段歌詞,各有歸旨,莊嚴而神聖地再現了佛教 徒皈依時的寬宏心境和堅定意志。每段歌詞的結尾處再三強調的『今乃知⋯⋯信受勤奉行!』

如同一個人生宣言,它是佛教徒們在宣告:大徹大悟、濟世利生的生命開始了。」17而在譜 曲方面,他也讃言說:「弘一大師的曲共二十四小節,音調平和,節奏方整、徐緩,其大調 旋律可使人在詠唱之時產生莊嚴崇敬的心情。歌曲結尾處是在高八度的主音上完成終止的,

但是音調升高並作意味著感情衝動,而是內心得到感化,從而嚮往皈依之情更為熾烈。18」 他最後讚許兩位大師在這首歌曲上的合作就是他們「對中國佛教的敬業和全心投入的具體體 現19」。兩位大師各自發揮所長,不但讓這一佛教現代化聖歌成為新發明,也為後來的發展奠 定堅實的基礎。

然而,當我們檢視歌曲用詞部分時,我們發現太虛大師使用了許多的佛教名相用語,

如:「三界火宅」、「二諦總持」、「三乘聖賢何濟濟」、「眾緣性空唯識現」等等,這對於初入

17 陳星,〈弘一大師圖論之六:四大高僧中的弘一大師〉,《普門學報》第 27 期,2005 年 5 月,頁 4。

18 同前註。

19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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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抑或是非佛教信徒者,要去了解其意義時有一定的難度門檻,或許太虛當時創作歌詞 時主要還是以佛門弟子為對象,至於其他教外人士的宣傳並未考慮在內。但是整體來說,這 首歌曲在在樂曲形式上已符合了人間佛教傳教的基本要素。

〈三寶歌〉創作後即成為泉州慈兒院兒童早晩禮佛的讚歌。並透過佛教雜誌《海潮音》

的刊載,在佛教界傳誦,另外也經由翻譯進入藏區傳揚20,在當時的影響可謂大矣!一個佛 教改革大師,再加上一個熟悉現代音樂的苾芻,在這個時間點相遇,迸出中國佛教現代聖歌 的火花,成為當時中國佛教改革的各項重要象徵起點之一。

而就在〈三寶歌〉被創作不久的隔年,新的現代佛教聖歌也接著出現了,那就是弘一大 師的清涼歌集。弘一大師早在出家為僧之前已有大量音樂創作,是個藝文才子。根據錢仁康 搜集弘一大師一生音樂作品共九十八首,內容有舒發愛國主義的〈祖國歌〉、〈出軍歌〉等,

也有採自中國古詩詞的〈離騷〉、〈山鬼〉、〈菩薩蠻〉等、有生活小品如:〈送別〉、〈憶兒 時〉、〈落花〉、〈採蓮〉等等的歌曲,另外也有為一些學校所撰寫的校歌,如:〈浙江省第一 師範學校校歌〉、〈南京高等師範學校校歌〉。其中〈送別〉成為我國中小學音樂課本所必學 歌曲之外,亦曾被用作為電影《早春二月》和《城南舊事》的插曲和主題曲,可見其社會影 響力21

而在佛教聖歌方面,除了前面為三寶歌譜曲成為佛教現代聖歌的濫觴之外,他在一九三 一年應夏丏尊、劉質平請求在淅江慈溪白湖金仙寺做五首清涼歌,包括〈清涼〉、〈山色〉、

〈花香〉、〈世夢〉、〈觀心〉,並且分別由俞紱棠、潘伯英、徐希一、唐學詠和劉質平作曲。

這些歌曲於 1936 年首次刋載於開明書店出版的《清涼歌集》,之後也分別在 1943 年刊載在 大雄書局出版的《妙音集》和 1951 年出版的《海潮音歌集》22

根據弘一大師給劉質平的信,早在五首清涼歌之前十年即由劉質平邀請寫作佛教歌曲,

這五首清涼歌只是回應當時邀約23。所以,在創作意圖與想法上,這五首清涼歌可能要早於 前面的三寶歌。另外,反觀兩人在三寶歌的合作上可能是出自於某種的臨時性,而五首清涼 歌集所出現則是早有計劃在先。

《清涼歌集》,全書共分為三部分,除了弘一大師所作歌詞與其弟子所作譜,另外還有 芝峰法師為歌詞注解大意。「封面是清涼歌集”4 個字,是用小篆寫成的。歌詞部分的字 跡,結構清疏,線條純淨,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那正是弘一法師的真跡。書界很多 人都稱弘一法師的字是「佛字」,境界深遠,回味無窮」24

歌詞內容記錄如下:

表一 《清涼歌集》歌曲內容

歌曲名 作詞者 作曲者

《清涼》 釋弘一 俞紱棠

清涼月,月到天心,光明殊皎潔。今唱清涼歌,心地光明一笑呵。清涼風,涼風

20 同前註。

21 錢仁康編,弘一大師歌曲集,東大圖書:臺北,頁 1 一 6。

22 同前註,頁 181。

23 同前註。

24 https://www.douban.com/note/22493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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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慍,暑氣已無蹤。今唱清涼歌,熱惱消除萬物和。清涼水,清水一渠,滌蕩諸 污穢。今唱清涼歌,身心無垢樂如何。清涼,清涼,無上究竟真常。

《山色》 釋弘一 潘佰英

近觀山色蒼然青,其色如藍。遠觀山色鬱然翠,如藍成靛。山色非變,山色如 故,目力有長短。由近漸遠,易青為翠,自遠漸近,易翠為青。時常更換,是由 緣會。幻相現前,非惟翠幻,而青亦幻。是幻,是幻,萬法皆然。

《花香》 釋弘一 徐希一

庭中百合花開,晝有香,香淡如;入夜來,香乃烈。鼻觀是一,何以晝夜濃淡有 殊別?白盡眾喧動,紛紛俗務縈。目視色,耳聽聲,鼻觀之力,分於耳目喪其 靈。心清聞妙香,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古訓好參詳。

《世夢》 釋弘一 唐學詠

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人生自少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俄入胞胎,俄 出胞胎,又入又出無窮已。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濛濛然,冥冥然,千生萬劫不 自知,非真夢歟?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今貪名利,梯出航海,豈 必枕上爾!莊生夢蝴蝶,孔子夢周公,夢時固是夢,醒時何非夢?曠大劫來,一 時一刻皆夢中。破盡無明,大覺能仁。如是乃為夢醒漢,如是乃名無上尊。

《觀心》 釋弘一 劉質平

世間學問,義理淺,頭緒多,似易而反難。出世學問,義理深,線索一,雖難而 似易。線索為何?現前一念心性應尋覓。試觀心性:在內歟?在外歟?在中間 歟?過去歟?現在歟?或未來歟?長短方圓歟?青黃赤白歟?覓心了不可得,便 悟自性真常。是應直下信入,未可錯下承當。試觀心性:內外中間,過去現在未 來,長短方圓,青黃赤白。

典出:《清涼歌集(精)/弘一大師文集》,中國畫報,2017。

弘一法師認為這五首歌的文義深奧,非常人所能瞭解,於是函請芝峰法師撰寫淺顯注 釋,以解其義,芝峰因而撰寫〈清涼歌集達旨〉並作綱要如下:

表二 〈清涼歌集達旨〉綱要

典出:孫繼南著〈弘一大師“清涼歌”考〉

http://www.phlst.cn/lianguanhongtan/show.php?wenzhang=20081217101810

仔細研讀這五首歌詞,其實就如同五四運動之後一般的散文文學作品,用詞用字、文字 語法表面上並沒有奇特難以理解之處,但若不事先提醒,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它們就是佛教聖 歌。也就是因為如此,弘一以這五首歌詞文義深奧,非常人所能瞭解,然而其難解之處,就 在於背後隱藏深刻的佛教哲理,而且在全文內容之中,弘一幾乎不用仼何佛學名相用語,若 以人間佛教契理、契機的原則來看,我們可以理解其最大的用意就是在於他要以最親民的方 式來宣揚佛教,以當時一般人們,或更甚至是知識分子經常把佛教視為迷信,不科學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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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這絕對是個聰明的好方法。

其實,做為一個音樂人,弘一大師深黯音樂感染人心之處,就在於其與聽眾之間沒有隔 閡,除了音律上求感性上悅耳動聽之外,歌詞內容亦求聽者能感性、知性同時的認同。檢視 上面所列五首清涼歌詞內容,對於山、水、日、月、花鳥等做了大量感性的描寫,而對所謂 知性佛理的說明則是透過芝峰法師的〈清涼歌集達旨〉來另外補充說明。某種程度上我們可 以推知,當時整個佛教在社會上的認知是負面大於正面的,如果要直接以佛教名相作詞來大 肆傳播,想必直接受到當世人的直接排斥,因而其傳播佛教效力必定會大打折扣。聰明的弘 一以當時流行的散文形式填詞,以優美的文辭情感來吸引人,在大家熟悉歌曲之後,輔以説 明,而後將聽眾拉進入佛門教理,這應該是弘一法師以此方式作詞的目的所在,所謂契理、

契機正是如此,所以他在 1936 年寄贈《清涼歌集》給廣洽法師和高文顯居士的信中寫道:

“此書內容甚好。芝峰法師《達旨》,契理契機,可稱傑作。作曲亦甚適於當代青年之嗜 好,當可風行一時也。”(《弘一大師全集》(八)292 頁 ) “雖不解文學者亦可贈之。彼 唯見此曲譜則如飲甘露矣。” (同上),可見弘一大師不但是個文藝專家、佛教哲理專 家,他更是一個傳播佛陀教理專家。以標準來看,說他也是個人間佛教大師,絕不為過。而 有關佛理知性內容部份,我們看到芝峰法師將五首清涼曲:〈清涼〉、〈山色〉、〈花香〉、〈世 夢〉、〈觀心〉,分別對上〈天機流露〉、〈幻境無實:清淨〉、〈幻境無實:雜染〉、〈塵心全 妄〉、〈悟入真常〉,由此順序與內容來看,這正是佛教所謂:「苦、集、滅、道」四聖諦真理 的另類表現方式,從真理常在流露,世人迷於各種人間好惡,以至於瞭解塵心全是虛妄、不 可得,到最後能悟入常真佛理,清涼解脫,弘一法師宣揚佛理之用意可謂深矣!

孫繼南在〈弘一大師《清涼歌》考〉文中,對弘一法師《清涼歌》的歌詞有關佛理哲學 的內容,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說:

五首歌詞的內容,相互關聯依次遞進,將涵義深邃的佛學哲理由淺入深 地逐一呈示:第一首《清涼》,開宗明義,以大自然月、風、水為背景,

謳歌“無上清涼”的精神境界;第二首《山色》和第三首《花香》分別 從視覺、聽覺方面說明宇宙萬物原非實有,而是“幻影”、“空相”,

故須破除“我執”;第四首《世夢》揭示人生如夢、塵心全妄,唯有

“破盡無明”始可“大覺能仁” 的真諦;第五首《觀心》為全歌總結。

詞中一再強調“試觀心性”,是因“明心見性”乃佛教修習之關鍵與宗 旨,是眾生“悟入真常”,融入“清涼”精神境界的必由之路。25

而芝峰法師在《清涼歌集達旨》中對這五首歌的評價說:「那整然的秩序,好像地球一 般不在意地、依著自然律地轉動著。」(同上)26

由上述分析來看,弘一法師不但是富有旺盛、強大的樂曲創作能力,在歌詞文藝性上面 也是妙筆生花、文釆豐富,寫實、寫意交疊運用,但文字使用淺顯易懂,是易親近無隔核的 現代散文作品。另外,他深黯音樂傳播的效果,理解聼眾們的喜好,做為優秀的音樂傳播 人,當之無愧。而做為一個出家法師,他除了深入律藏,亦能透過最簡單的歌曲形式,引人 入佛理勝義,不愧是一代宗師,令人再三敬仰。

25 孫繼南,〈中國佛法歌曲之經典,弘一大師“清涼歌”考〉,

http://www.phlst.cn/lianguanhongtan/show.php?wenzhang=20081217101810,2017 年 4 月 17 日查詢

26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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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們將太虛的〈三寶歌〉與〈清涼歌集〉作一個簡單的比較,我們可以發現下列幾 項有趣的現象。首先是,在樂曲上都運用現代五線譜的方式進行譜曲,其中〈三寶歌〉由弘 一譜曲,但是弘一創作了〈清涼歌集〉的歌詞卻沒有親自為它譜曲,而是由其弟子來幫他們 譜曲。其次,〈三寶歌〉是單一歌曲形式出現,〈清涼歌集〉則是以數首歌的歌集方式表現。

接下來,〈三寶歌〉的創作出於某種的臨時性,〈清涼歌集〉則是數年前弘一與弟子們的約 定。還有在歌詞的內容上,太虛在〈三寶歌〉裡使用了大量的佛教名相用語,反過來看弘一 的〈清涼歌集〉卻是幾乎不用佛教名相用語,成為兩個極端的現象。最後,〈三寶歌〉被用 在儀式上,有儀式上的目的存在;〈清涼歌集〉則否。以上的比較也成為我們看待當時人間 佛教脈絡下佛教聖歌萌芽之初的重要特徵。

針對上述資料分析之後,我們可以確認〈三寶歌〉與〈清涼歌集〉是中國佛教現代聖歌 的偉大緣起,它有別於當時佛教音律傳統,其主特色歸納如下:(1)演奏的樂器有別於傳統 佛教使用的鐘、鼓、磬、鈸等單音調的樂器,改用有音階的樂器,而且不以中國樂器為範 圍,甚至直接以西洋樂器,如鋼琴等,來伴奏。(2)在曲式上也不限用古曲調,採用現大眾 實用的五線譜譜曲,以利配合西洋樂器伴奏。(3)是內容不以傳統佛經「梵唄」為限,廣泛 納入一般人生活上的事物,成為曲目的主題,並且以白話文作詞,清淅易懂。(4)樂曲的使 用不限定於宗教儀式場合,在傳播媒體、在文化活動的場合也被大量使用。(5)唱誦聖樂歌 曲不再是少數僧侶的專利,而是透過可以朗朗上口曲式,隨時可被一般信徒或甚至一般大眾 傳唱,以求發揮傳揚佛教的效用,其實這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佛教音樂走向世俗化。原來 佛教一定程度上的強調的神秘性、神聖性、距離感,透過俱有親合性的音樂,逐漸消融入現 代人們的心中。

早期台灣人間佛教現代聖歌發展

共黨在中國取得政權之後,因為共產黨是無神論主義,認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隨 著宗教受到禁止和壓迫,當時佛教現代聖歌在中國大陸的發展也隨之煙滅。而隨著中國國民 黨政權轉來台灣的僧侶卻意外的繼承了這個好不容易才開始的傳統,在台灣落地生根。根據 星雲,「四十三、四十四兩年間,廣慈、心然、若水,煑雲、心悟、成一等諸法師,都曾努 力的作詞,李炳南居士也有歌詞在『菩提樹』上發表,名音樂家楊勇溥居士更是功德無量,

他的曲譜應了當前佛教急切的需要。」可見當時佛教聖歌的創作已蔚為風潮,當時年輕知名 的法師們都或多或少投入佛教現代聖歌的創作,並且有「菩提樹」佛教雜誌做為發表、傳揚 的媒介。

而星雲個人除了加入創作的工作之外,他還將各家的曲目加以收集,民國四十三年十月 還透過他的宜蘭念佛會油印發行佛教聖歌集。後來經過多次增修、改編,在民國六十六年,

由佛光出版社印行成為正式書刋出版,以回應廣大需求。(同上)

在另一方面,臺北的華嚴蓮社也在民國五十八年由柳絮居士收集各家歌詞作品予以譜 曲,發行〈佛教聖歌集〉,內容包括四十一首各式佛教聖歌。他在後記中提到「三寶歌」是

「佛教聖歌」作曲方面的規範,因此在「樂曲精神」「樂曲形式」等等,有所根據。(柳絮作 曲,〈佛教聖歌集〉,華嚴蓮社:臺北,民國 58 年,後記)。根據以上資料,筆者將在後面針 對佛光山與華嚴蓮社各自發行的佛教聖歌集內容、作者等等做更進一步詳細比較分析。而在 此之前將先討論一下宜蘭念佛會的歌詠隊的發展歷程,我們都知道光有美好的佛教歌曲並不 足以宣傳佛教理念,要能將佛教歌聲傳唱出去才能真正落實佛教宣傳。

用美麗的聲音傳播佛法

星雲說:「民國四十二年,也就是六十年前,我應李決和居士等信徒之邀,到宜蘭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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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弘法,當時有不少優秀的年輕人常到寺院來,我為了接引他們學佛,因以成立『佛教歌詠 隊』⋯⋯。」當時歌詠隊的成員,現在已多為佛光山僧眾一級幹部,如慈莊、慈惠、慈容、慈 嘉法師等都位居要津。星雲說:「像心平、慈莊、慈惠、慈容等,就是在那時候培養了對佛 教的信心,所以後來把青春生命都奉獻給了佛教」(一九五三年之歌,星雲大師佛教聖歌音 樂專輯,佛光山文教基金會:高雄,頁 9)。在歌詠隊傳唱中的一首〈佛教青年的歌聲〉,看 似描述歌詠隊的歌曲內容,「青年為教的熱忱,掀起了復興佛教的巨浪狂潮,成功的一日,

就要來到」(同上,頁 15),歌詠隊活潑、熱情具有無上的使命感可見一斑。

事實上,歌詠隊成員就是佛光山教團傳教的骨幹,從以下佛光山當時傳教的照片來看,

其中海報的主題是「佛教講演歌詠大會」,這有別於以往單純的佛教講演內容,他配合歌詠 隊傳唱佛教聖歌吸引人群接近佛教。星雲説:「有感於佛教梵唄莊嚴耐聼,但不通俗,一般 信徒大眾不易學習,為了使佛教音樂大眾化,真正發揮『以音聲作佛事』之功⋯⋯。」(同 上,頁 2)海報中講演與歌詠活動並列,可見對歌詠活動之重視。從照片中亦可發現,傳教 地點並不像現在大多在寺院中進行,而是以自行車、卡車載著歌詠隊成員到處進行傳教,所 以歌詠隊的成立不只是星雲單純接引這些常來寺院的年輕人,它更成為了星雲對外傳教的重 要夥伴,從後來歌詠隊成員陸續成為佛光山一級幹部可資証明,所以歌詠隊對於佛光山後來 的發展,伴演了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相關當時歌詠隊傳唱的佛教聖歌的來源,星雲說:「當時我就與煮雲法師,以及台中李 炳南居士、臺北工專教授吳居徹、宜蘭通信兵學校教授楊勇溥和李中和、蕭滬音教授等人,

為現代佛教聖歌寫下不少詞曲,漸次推動佛教音樂。」(同上)近年由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 版的〈一九五三年之歌,星雲大師佛教聖歌輯〉將當時歌詠隊傳唱的主要歌曲重新收集,並 加上各項歌曲的作曲源由。其中星雲自己親自寫下〈弘法者之歌〉、〈鐘聲〉、〈祈求〉、〈甘 露〉、〈快皈投佛陀座下〉、〈菩提樹〉、〈佛光山之歌〉、〈三寶頌〉等十四首歌曲,加上一首

〈佛教青年的歌聲〉由旭初作詞,共十五首聖歌。〈佛教青年的歌聲〉雖然並非星雲親自作 詞,但星雲在日記中提到,〈佛教青年的歌聲〉是星雲最喜歡聽的歌,他被這首歌所感動,

「因為這首歌詞內容充滿了力量與希望⋯⋯四十年前佛教青年已成就人間佛教的美麗藍圖,四 十年後的佛教青年要承先啟後,繼住開來,建設人間浄土」(同上,頁 16)這首歌曲用來說 明星雲成立歌詠隊的心情,並為青年們弘法立下偉大的目標。

解析歌詠隊的三首歌曲

而有關〈三寶頌〉的創作值得一提。早期的佛教界各種集會,皆以弘一與太虛的〈三寶 歌〉為儀式的開始,但星雲認為其文義高深,要透過解釋才能瞭解其中奧義,於是創作了

〈三寶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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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三寶歌與三寶頌的內容,星雲的三寶頌確實更加簡易,亦排除大部份的佛教名相用 詞,簡單用「救主」、「導師」、「真理」、「信仰」、「尊敬」等一般人的日常用語來貫串皈依 佛、法、僧三寶的意涵,除了讓初入佛門的信徒能輕易理解皈依佛教的目的外,對非佛教信 徒只要聽一兩次,便能輕易記誦,朗朗上口。讓推動人間佛教的功效更進到另一個層次。

另一首非常特別的歌曲,〈佛化婚禮祝福歌〉,這是一九七五年星雲為專門為結婚的男女 們寫的歌曲,星雲說:「佛教,本來是解決人生生老病死的問題,人的一生生活中所遇到的 喜喪婚慶的問題,應該一切不能離開佛教,這才合乎我們信佛的意義。」歌詞中描述男女雙 方的要像佛陀時代的夫妻須達與玉耶,「仁德持家把業立」、「孝親愛夫闔家喜」、「夫唱婦隨 永不離」,「百年諧老齊福壽」。

裡面的歌詞完全顛覆了當時人們對於佛教的想像,如我們前面所提到的,佛教在當時依 然是遁入山林,棄世隱修;不然就是為亡者做經懺佛事。以當時的社會環境來看,鼓吹佛化 婚禮,這絶對是個創舉,如此除了再次証明強調星雲勇於突破的人間特性,人間佛教重新連 結了與現實人生生活的關係,這個轉折有其劃時代的意義。

不過當我們把這個重要的變革放入當時的國家社會發展脈絡來檢視,進而瞭解其發生的 原因,也可能與當時宗教的競爭有關。在國民政府轉來台灣之時,接受大量的美援,而隨美 援進入台灣,各式基督宗教教派也隨之而來,另外當時的國家領導人蔣介石與其夫人也都是 基督徒,在政治上獲得支持的情況下,於是基督宗教成了當時社會的強勢宗教,有意無意對 其他宗教亦產生影嚮,做為改革的人間佛教推動者,星雲突破以往佛教的傳統,提倡佛化婚 禮是有其基督宗教脈絡可尋的。另外,也可從當時雷音寺改建時的造型與其內在佈置,類似 基督教堂一般,亦可見端倪。(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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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僅管佛光山推動佛化婚禮至目前為止已有五十多年,在現在高雄大樹鄉的佛陀記念館 亦有佛化婚禮禮堂的設置,然而佛化婚禮仍然只有教內少數伴侶參與,並未在教內或社會上 形成風氣。雖然不能說是挫敗,但可想像推動社會概念的變革其困難與艱巨之處。

接下來我們要來討論另一個有趣的歌曲〈觀音靈感歌〉,這首歌並非星雲大師的創作歌 曲,但是常在歌詠隊裡唱誦。綜觀上述其他歌曲主題雖然大都是連結佛教與現實人生的方向 為題材,以舒發宗教情懷或是解構宗教的神秘性為導向,但是這首〈觀音靈感歌〉雖然歌詞 方面並沒有脫離原先的人間性,依然是以平易近人的白話風格來表現,但是在歌曲內容原由 部份卻講了一段星雲的神蹟,説原本星雲出家之時,因為背書背不起來而常遭受老師的打駡 責罰,於是老師隨口要他拜觀世音求智能,而在他如實禮拜觀世音二個月之後,「確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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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感受:原本愚笨的腦袋不僅恢復了過去的記憶,甚至舉凡所讀之物,即過目不 忘」(同上,頁 34)這個強調神蹟特性,與之前將佛陀視為「導師」的人間性確有不同之 處。「靈感觀世音」、「苦厄化為塵」,這個故事如果以人間佛教標準、或以世俗理性、科學來 看,似乎超越了所謂「正信」的標準,但是這種內容卻被現代歌曲的白話文形式,以及現代 音樂五線譜重新包裝,用新瓶裝了舊酒。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未嘗不是佛教現代化聖歌 發展過程中的另一個轉折點。也就是原先被批評、被棄置的神秘宗教體驗被重新提出,成為 傳教的重點,只是這種體驗不再是瀕死或直接遇見神靈方式的表現,而是回到現實人生生活 中生活的奇蹟,這是與以往經懺佛教是有相當程度上的變化與不同。

時代下跳躍的聖歌集發展

以下,我們要回到前面提及的一九五零年代宜蘭念佛會與臺北華嚴蓮舍分別出版「佛教 聖歌集」的內容做一翻比較,這兩份資料相當珍貴,是人間佛教理念轉來台灣之後首次集結 成冊的佛教聖歌,透過這些資料的分析可以確實瞭解當時人間佛教聖歌在台灣的發展狀況以 及其時代特徴。

宜蘭念佛會的聖歌集在民國四十五年五月發行,流通價台幣四元,港幣二元五角,內容共收 錄六十六首佛教聖歌,手工油印方式,數量不多。整理相關資料如下:

出家眾 在家眾 不知名 備註 創作者 10 人 7 人

作詞 21 首 11 首 34 首

作曲 1 人 19 首 34 首 外國作曲者 3 人 3 首歌曲

資料中有出家者共 10 人:太虛、心然、成一、星雲、煮雲、心悟、弘一、慈航、廣 慈、楚石。其中太虛與弘一,不用說是現代佛敎聖歌的源頭,而楚石則是元末明初的知名禪 師,他作西齊西方淨土詩聞名於佛教淨土宗,是聖歌集歌詞唯一非當代人的作品,由於詩詞 優美簡明易懂而被採用。慈航法師早年亦曾追隨太虛法師至香港弘法,並協助四處演講,聲 望上升,並曾與演培、星雲、妙然、廣慈諸師聯合創辦《今日佛教》月刊。其他五位包括:

煮雲法師、星雲法師、心悟法師、心然法師、廣慈法師在當時都是年輕的法師,有「大陸五 虎」的稱號,可見他們強烈的傳教活力,人間佛教的概念透過這些法師在聖歌歌詞上的創作 與宣揚不再是少數人的口號,人間佛教的概念與行動隨著這些年輕的法師的熱情推動正在不 斷的擴大。

另外聖歌集當中有關在家居士 7 人:易葦齊、陳海量、李炳南、李叔同、無念、林月 娥、旭初。其中李炳南在台中創立蓮社,他在抗戰時期,曾在重慶與太虛組成佛學社,研習 佛法。另外陳海量則是弘一的弟子。有趣的是歌集當中亦收錄了一首弘一未出家時的作品,

歌名叫「夢」,內容主要是遊子離家,思念親人的心情。如果要直接將它視為佛教聖歌似乎 有些牽強,或許是星雲法師漂泊的人生,藉此舒發懷鄉之情而被選入其中。

在作曲方面,出家只有一人,也就是弘一大師。其他十九人都是在家居士。可見當時在 出家眾中習樂者不多,這或許與傳統佛教認為音樂易撩撥情緒,不利修行有關吧!然而這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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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佛教高舉入世傳教的精神,進入、接近大眾生活的理念卻是相違的,因此惟有大量借助 於在家音樂人的協助,才能竟其功。

另外,非常有趣的是,有三首歌曲竟然是作詞直接套用外國知名音樂家的樂曲,包括:

A.F.Harrison、Rossini 與舒伯特等。這種方式除了說明當時對西方音樂作曲型式的學習之 外,也說明了當時某種程度上將西洋音樂做為高級、流行的文化特性。

而在文詞應用上,比起先前的〈三寶歌〉與〈清涼歌集〉,聖歌集當中歌詞,除了梵唱 類歌詞之外,大多變得更加白話。例如陳海量所做的〈佛化家庭〉不只在歌曲名稱上通俗,

在內容中字上也沒有艱澀的佛教名相用詞,「佛化家庭真快樂,父母親切又慈祥,兄妹夫妻 一條心,互助合作樂無疆,抱定學佛的宗旨,常修定慧永不忘,抱定利人的目標,常將佛化 來宣揚,可愛的佛化家庭,我們不能離開你,永遠團聚樂洋洋!」只要識字者都可以輕易了 解歌詞的意涵。這與在中國大陸萌芽期的佛教聖歌特性有相極大的不同。

一般白話類 儀式梵唱類

56 首 10 首

所以就白話、文言梵唱來區分的話,我們也看到了數量上的差別。不過將傳統儀式梵唱 的讚、偈加以現代五線譜記錄音調,這可說是另一項創舉。從此後儀式梵唱開始有標準的曲 調,有現代西方樂器伴奏,這也為後來佛光山大型法會的表演,奠立基礎。

再來是歌集當中有一首巴利文的三皈依被以現代樂曲形式譜曲,反應當時也對古典佛教 語言的重視。而檢視有關皈依三寶的歌曲竟然多達 8 首之多。其中除了太虛、成一、星雲等 多人加入創作,更有兒歌〈禮敬三寶〉,「好兄弟,好兄弟,告訴你,見了佛像要行禮。破舊 佛經修整齊,因它是記載如來妙義。遇着善知識,也要行個禮,切莫露出傲慢意。」還有就 是有關青年的歌曲內容也多達 5 首,當時佛教想要吸引年輕人加入學佛的努力與用心,可見 一斑。這本佛教聖歌集,如此將人間佛教傳教能量擴的更大更遠,佛教現代聖歌發展至此己 不可同日而語。

接下來我們來看台北華嚴蓮舍聖歌集,它是用書籍現代彩色印刷,每本定價新台幣 30 元,美金 1 元港幣 5 元。由成一法師任發行人,封面有天女奏樂圖,由南亭作序,所談大約 是古代中國與印度佛教音樂通用之種種,他說,以古代佛教唱誦創作者不留其名,傳承者多 口傳心記,無曲譜可遵透過現代樂譜才能維持統一傳於永久。此書全由柳絮編輯整理並且作 曲。

柳絮在後記中説,這些歌詞作品都是他收集後譜曲,曾發表於香港佛教月刊、慈航季 刊、覺世旬刊,大眾佛教週刊等大眾傳媒,並且受到星雲等法師鼓勵。可見在先前宜蘭念佛 會聖歌集之後,佛教現代聖歌的傳播範圍不再是單行本手做印刷,只在寺院發行流通,現在 雜誌刋物變成傳播的載具,流通面更加廣大,讀者、閲聽者的範圍也有重大的突破與發展。

這本聖歌集當中共收集了 43 首歌曲,比前面宜蘭念佛會的版本少一些,但是在樂曲的 編排上,已超越前者,有清楚的分類目錄。其分類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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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與偈新譜 十一首

歷代法師 憨山、慈航法師,三峰禪師。三人三首。

歷代居士 白居易、王日休、曹雪芹。三人五首。

當代法師 四人十三首

當代居士 七人一佚名其八人九首

宜蘭念佛會的聖歌版本中,儀式梵唱的讚與偈是列在書本最後方,華嚴蓮社的版本卻列 在書的最前面,而且收集了十一首之多。可見梵唱類透過新的譜曲方式更加受到重視。另外 在歌詞內容方面不只是當代法師、居士的作品,書中也將歷代法師與居士的作品摘錄為歌 詞,包括憨山大師、慈航法師,三峰禪師,居士方面則採集了白居易、王日休與曹雪芹的作 品,歌詞作者的選擇或許有編者柳絮的偏好,但此時文言、白話的區別性某種程度上也隨之 降低了。

歌集當中,在當代法師部份收集四人共十三首歌曲,包括星雲法師五首歌曲,印順法師 五首歌曲,成一法師兩首歌曲,若水法師一首。星雲法師部分與之前宜蘭念佛會的版本完全 重疊,但是作曲部分則全部改由柳絮作曲。特別的是,此時印順法師的作品出現在這本聖歌 集裡,而且數量多達五首之多,印順法師曾因「佛學概論」事件被羅織罪名入獄,但是他為 人間佛教立下學術上的定義,備受後人所推崇。佛教現代聖歌的風潮做為人間佛教實踐的一 種方式,看來印順法師並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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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來看看民國六十六年由佛光出版社出版的《佛教聖歌集》,這本聖歌集到了 民國八十四年時共出六刷。彩色封面與封底是佛光山歌詠隊的團體照。由星雲作序。目錄編 輯不像未作分類宜蘭念佛會聖歌集版本,其中將目錄分為三大類,包括:海潮之音、青年之 聲,與童韻之歌。基本上這一本聖歌集是以宜蘭念佛會聖歌集版本為基礎發展而來。經過二 十一年不斷累積,歌曲的收錄已達 177 首佛教聖歌,其中儀式梵唱海潮之音部分收錄 17 首,青年之聲類別達 119 首之多,兒童唱誦的童韻之歌則有四十一首。

儀式梵唱 青年之聲 兒童唱誦 總計

宜蘭念佛會佛教聖歌集 10 首 54 首 2 首 66 首

華嚴蓮社佛教聖歌集 11 首 32 首 0 首 44 首

佛光出版社佛教聖歌集 17 首 119 首 41 首 177 首

上表我們整理了這三本聖歌集的資料作比較,從變化上來看,儀式梵唱類從宜蘭念佛會到華 嚴蓮社聖歌集變化不大(單就數量,不談內容),到了佛光出版社時則增加 7 首。在青年歌 詠傳唱類部份(這一部分的分類在念佛會與華嚴蓮社版本有所不同,將華嚴蓮社版本的分類 集中成為一類做比較)華嚴蓮社佛教聖歌集比宜蘭念佛會佛教聖歌集少了 21 首,但到了佛 光出版社佛教聖歌集時期則增加了 65 首。最後在兒歌部分,佛光出版社佛教聖歌集時期達 到 41 首歌曲,比起原有的宜蘭念佛會佛教聖歌集足足大增 39 首之多。

這些變化顯示了佛教現代聖歌的發展歷程,我們除了看到了星雲法師對青年歌詠的重視,也 看到了他對兒童音樂傳教下了相當的功夫,讓佛教傳播的力量往下扎根。另外,我們也看到 了以人間佛教為基礎的佛教現代聖歌不斷的成長與擴大。而進入下一個世紀之後,我們將看 到另一個全新的變化。

下一個世紀的變革 - 人間音緣與悉達多太子音樂劇

現代佛教聖歌的發展在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又有了更進一步的變化。2003 年佛光山特別舉辦 了星雲大師創作佛教音樂五十年的「星雲大師佛教歌曲徵選活動」,並且輯錄了「星雲大師 詩詞作品」讓作曲家自由創作,標題高舉「人間音緣」,標舉宗旨如下:

讓我們的社會充滿清靜喜悅的梵音歌聲 讓我們的心靈歡呼唱出共同的歌曲樂章 我們以樂曲宣唱善巧的法語-給人信心 我們以樂曲宣唱美妙的詩偈-給人歡喜 我們以樂曲宣唱佛法的成就-給人希望 我們以樂曲宣唱慈悲的心腸-給人方便 讓我們以星雲大師的詩偈佛法為歌詞譜曲

建造一個充滿歡喜、快樂的社會、家庭、人間淨土 這是我們舉辦活動的心意

其目的是期望佛教音樂能更普及化、大眾化。而在邀請譜曲創作者的簡章中,特別強調本項 活動的特色是具國際性、大眾化的弘法音樂,且舉辦活動初審的國家包括:馬來西亞、新加 坡、菲律賓、香港、泰國、日本、韓國、澳洲、美國、加拿大、巴西、南非、歐洲、台北。

歌曲演唱語言不限,可用中文、閩南語、粵語、客家語、日語、韓語、泰語、馬來語、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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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德語、法語、及其他地方語言。要求的歌曲要能好學、易記,隨 時可以朗朗上口。參與者不論是專家或一般民眾人人皆可參與。歌詞內容除了早期星雲原有 創作的歌詞外,大量摘錄星雲的作品達到 294 首之多。

從宗旨裡面我們看到了佛光山近年來不斷宣傳的「四給」,活動宗旨明顯的除了推廣佛教之 外,也加入了推廣佛光山品牌的企圖,此時佛光山日益壯大,拓展至世界各地,兼容並蓄接 納各國語言來翻譯創作大師的佛教聖歌作品,這樣廣大的心量已不可同日而語。同時在歌詞 方面完全只輯錄星雲大師的作品,一來是星雲創作活力豐盛,在能量上完全可以提共需求,

二來更是企圖要更加凸顯星雲法師的偉大。這與先前宜蘭念佛會或是早期佛光山出版的佛教 聖歌集在規模與氣度上,可說已經是天差地遠。尤其先前的佛教聖歌集主要邀集專家進行創 作,這次是透過比賽,人人皆可參。再者,先前的聖歌是透過教內的歌詠對來傳唱,而這次 活動甚至邀請教育部為指導單位,讓人人都可傳唱。歌詞內容方面則是更加入世,符合好 學、易記,隨時可以朗朗上口的標準。歌曲題目如,鼓勵人生面對困難的「站起來」、「走出 去」,教人修行實踐的「十修歌」、「心藥方」,要人注意言語的「愛語」、「溫和的話」。內容 當中已經完全沒有佛教梵唱類的歌曲,真正完全走入世俗。

時間到了 2007 年「星雲大師佛教歌曲發表會」的專輯,其內容輯錄了發表會來自世界各國 的表演者發表演唱的照片,還簡要的針對星雲大師音樂傳教的歷程配合老照片做了一翻介 紹。專輯內容全部是中英對照,最後是評審人介紹,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完全表現出國際化的 氣度,中國佛教聖歌發表會發展至今已經是跨越種族、地域、語言的宗教盛會。

本世紀佛光山的另一項革命性的佛教聖歌創作就是「悉達多太子音樂劇」。內容改編自 星雲大師所著的《釋迦牟尼佛》傳,「由旅法的導演 Sarah Mae Enclona 編導,以百老匯音 樂劇的形式、口語化的英文對白,及優美的樂曲、華麗考究的服裝,完整呈現佛陀出家、成 佛及弘法教化至涅槃的過程。」27全劇共由 50 首膾炙人口的英文歌曲串聯,由星雲大師作的 詞及音樂創作家 Jude Gitamondoc 編曲、舞蹈由總監 Vince Gaton 融合菲律賓與印度的民族 舞進行創作,演員都是佛光山菲律賓光明大學藝術學院短期班的學生,他們都是信仰天主教 的菲律賓青年,以獨特歌唱舞蹈的天賦,詮釋佛教的教主釋迦牟尼佛,可以說是百老匯舞台 劇級國際水準。

音樂劇雖然以英文演出,但是戲曲的肢體語言再加上一旁的中文字幕,觀眾對於演出的內容 並沒有隔閡,反而產生更多的情感認同與理解。音樂劇不只在台灣演出,經常巡迴世界各 國,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美國、加拿大、英國等等。從 2007 年「星雲大師佛教歌曲 發表會」至今已經表演近百場。這種跨越種族、地域、語言的最新傳教模式,為中國佛教的 發展再創新頁。

結論

中國佛教音樂的發展在太虛以及弘一一首〈三寶歌〉改變了中國佛教傳統戒律對音樂的 態度。太虛的詞加上弘一的曲,中國佛教現代聖歌的基本形式出現。接下來弘一的清涼歌 集,以不用佛教名相用詞來表達佛教的義理,也成為另一種中國佛教現代聖歌寫作的典範。

人間佛教在台灣發展初期,許多青年法師與在家居士都投佛教聖歌的創作,為佛教的傳播帶 來另一翻新氣象,尤其是星雲大師,不但親自參與歌詞創作,還成立類似西方傳教的歌詠 隊,這些早年歌詠隊的成員後續都成為佛光山發展的重要骨幹成員,或已位居高位來傳遞人 間佛教的精神。佛教現代聖歌的發展由開始簡陋的油印的宜蘭念佛會版的聖歌集,乃至於華

27 https://www.facebook.com/foguangshan/posts/10150552277654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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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蓮社版的聖歌集,佛光山版的聖歌集,在質與量上不斷的擴大成長,到至一個世紀之後,

全球各地的佛教現代聖歌集合在「星雲大師佛教歌曲發表會」活動中傳唱,不但超越了語 言、地域、甚至是種族,將中國佛教聖樂的發展帶進另一個高潮,而且之後在菲律賓成立的

「悉達多太子音樂劇團」更是結合聲光舞台效果,讓人間佛教傳統下的現代佛教聖歌傳教更 上層樓。對於下一世代的聖樂傳教模式,我們要拭目以待。

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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