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本文論述，施密特以其深厚的公法學與政治思想史素養，將馬基 維利以降迄於法國大革命的「超越常態的政治決斷論」，建構出一個完整 的國民制憲權與同質民主的理論。鄂蘭則將公民權放在古典意義的社會層 次，拒斥主權原則的優先性，認為只要有人們集體地以公共自由作為行動 導向，便可形成體現共同權力的政治共同體。民族國家與主權原則對於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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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權所做的二元區分（憲法之上的人民與憲法之內的人民）以及制憲權面 對歷史斷裂而需通過形塑民族集體意志的理論進程，對於真正的、公民自 發行使其權力的共和主義公民觀，不但無益而且有害。
鄂蘭所分析的美國殖民自治與立憲的歷史延續性提供了一個公民協同 一致創造更大的權力基礎的典範，而她所提出的「權威」與「權力」分離 的憲政體系，乃是在制度層次克服制憲權思考的決斷主義色彩，而構成鄂 蘭思想的原創性。對於決斷主義式的政治創建論述，鄂蘭提出四個相對立 的理論觀點：第一、她強調歷史的延續性來克服創建活動的任意性；第二、
她主張政治體制的確立，必須基於既存社會權力之賦權（empowerment）；
第三、她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權力」與「權威」的分離理論，以對抗制憲 權理論所強調的「同一性」。第四、立憲不必然是一個單一性的政治決斷，
而可以是持續之過程。
在憲政原則的層次，鄂蘭的理論的確有發人深省之處。對施密特而言，
「決斷」乃是終極的價值根源，所作之說明可以概括其基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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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鄂蘭與施密特通過「隱蔽對話」所提出的批判，亦可概括於她對「開端 啟新∕原則」（principium/principle）的說明，總結了她的共和主義期望在 憲政制度實現的基本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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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ğ
這個「開端啟新∕原則」，終極而言乃是開端啟新的創新者能夠在公共領
域中開始行動，但此行動的非任意專斷性，必須展現在其有感召追隨者的 能力。也正在於此種行動的世界性中，鄂蘭提出了對立於施密特「具體決 斷論」以及自由主義者追尋超越性原則作為憲法規範的外部標準兩種思考 型態。我們可以說這是一種存在主義化的共和主義論述。而鄂蘭之所以需要 採用這樣抽象的哲學語彙，除了受到海德格的影響之外，筆者認為此議題 乃是與施密特具有政治存在主義色彩的決斷論在進行「隱蔽對話」，或許 是更為重要的原因。同樣在存在主義的脈絡中，鄂蘭透過他者、世界性、
協同一致的開端啟新等，嘗試克服決斷論所帶來的任意專斷色彩。
然而，鄂蘭這些批判觀點是否構成一套符合現代憲政原則的理論？筆 者認為，她畢竟是哲學訓練出身的政治理論家，而不像施密特是公法學者 的底子。所以，鄂蘭和施密特的隱蔽對話，終極地看來，乃是嘗試以共和 式的多元主義來對抗民族主義以及主權國家單一性的政治權力觀。在這個 對話中，鄂蘭通過對於美國革命背後價值重新考察來證成自己的立場，這 是一種行動典範的重構，而非真正批判意義的歷史。22 筆者並不認為鄂蘭 的共和主義真的能成為一個完整的憲政理論。因為一方面其目的既為一種 史詩式的重構，而非如施密特系統式的理論建構；23 另一方面，共和主義 的政治經驗本來就是歷史的例外狀態：即使美國革命以及立憲展現了鄂蘭 心目中開端啟新的精神，但終極而言，仍然有所不足，也就是沒有把真正 的政治自由所需之場域納入到憲政結構之中，才有她在《論革命》最後一 章分析革命傳統作為一種「失去的寶藏」並以傑佛遜晚年的論述為基礎，
嘗試建構一種「協議制度」（council system）加以補足。24 雖然這種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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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托邦色彩的理論不易在常態政治中落實，但鄂蘭並不因此而灰心喪志。
畢竟，只要有新的人類進入集體生活，便有新的可能。協同一志的開端啟 新蘊涵在人性之中，等待適當的歷史條件以及人們的行為動機加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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