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一、總括全書的大架構:出身

在文檔中 仙傳小說的主題、敘述 (頁 22-26)

從本文第四章「與仙傳之比較」得知,晚明仙傳小說的內容儘管與仙傳的重

35 李福清(B. Riftin)著,尹錫康、田大畏譯:《三國演義與民間文學傳統》(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1997)。引文請見 142-143 頁。

疊性很高,但是仙傳小說以「轉世出生」塑造主人翁的特殊「出身」,此項敘述 乃仙傳所無,為仙傳小說的敘述特色。

雖然「出身」敘述源自於道教的思想,巧妙的是,如此的敘述竟然成為推動 仙傳小說故事情節發展的主要動力。儘管「出身」敘述在仙傳小說裏佔的篇幅並 不大,通常只是開頭的一、二回,其重要性卻不可等閒視之。本文在第四章「與 仙傳之比較」裏,曾經初步地分析每一部仙傳小說「出身」的敘述功能,詳細的 內容請參閱之。

李豐楙師曾經以《水滸傳》、《西遊記》二書為例,闡述「出身」敘述的小說 結構功能,其〈出身與修行:明代小說謫凡敘述模式的形成及其宗教意識〉

36

〈出身與修行:忠義水滸故事的奇傳文體與謫凡敘事〉

37

二文,特別針對「謫凡」

的出身敘述進行探討。李師認為,「謫凡」敘述模式並不是像浦安迪(Andrew H.

Plaks)所說的,只是描襯輪廓的裝飾手筆而已

38

,它具有實際的小說結構功能:

「因罪謫凡」的出身推動著主人翁今世「修行」的發展,今世的「修行」都是為 了贖償前世所犯的過錯,「出身」與「修行」之間具有因果關係。此外,「謫凡」

更是一種「敘述結構」與「義理結構」完美結合的敘述模式,《水滸傳》、《西遊 記》等書吸收了道教「犯罪被謫→歷劫除罪→罪盡重返」的罪罰意識,發展成為 小說的敘述模式:「出身→修行→返回本身」,兩兩之間可以互相對應,小說的敘 述結構之中含藏著道教的義理。因此,「謫凡」敘述模式的形成,對於中國小說 的敘述結構而言,具有重大的意義。

晚明仙傳小說「出身」敘述形式的來源,可以追溯自宋、元說書人經常採用 的「入話」、「得勝頭回」等形式。這些進入正文之前的楔子,或為散文,或為韻 文(詩、詞),或為一則另外的短篇故事,原本是說書人為了等待聽眾就座、遷 延正文開講的時間所使用的權宜之法,因此楔子的內容不一定與正文有直接的關 係。其後,明代小說沿用了說書的體制作為書面小說的敘述形式,雖然也保留了 楔子,但性質已經有所轉變。莊因〈話本中楔子的來龍去脈〉

39

一文分析了唐代 變文以降歷代話本中楔子的性質:

36 刊載於《國文學誌》第七期,2003 年 12 月,85-111 頁。

37 刊載於《第四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臺中: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2003 年),

377-421 頁。

38 浦氏之說,請參閱浦安迪:〈談中國長篇小說的結構問題〉,收入《文學評論》第三集(臺北:

書目書評出版社,民 65 年),53-62 頁。

39 收入莊因:《話本楔子彙說》(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民 67),7-134 頁。以下引文請見 104-105 頁、108 頁。

宋元講唱文學話本中的「楔子」,對於當時說書的實際情形而論,純然是一 種為輔助達到說書的目的,務使聽眾皆大歡喜,心滿意足的東西。說書人可 以天南地北,上下古今,或者隨手拈來的唱說一小段,給大家「助樂子」。

因此,對於「楔子」的內容,並不十分講求。說書人可能先有準備,也可能 臨時現抓。但楔子的音樂性却是相當講求的:舉凡詩詞,雖然多少跟正文發 生關係,不過這種關係並非必然的,而是可有可無的。

到了明代,「擬話本」已不是說書的底本,作者寫作目的,在於諷俗刺世,

勸善歸緣,反變成一些藉人與人間來往的關係,來檢討人性的例證。這樣,

它已失去原來話本供人消閑解悶全以娛樂為要則的性質了,彷彿又重返唐代 俗講「有所為」而發的精神裏去。所以,擬話本的作者,已經不再重視楔子 中的音樂性,舉凡詩詞,大量寓以諷褒,開宗明義的直刺世道人心。此外,

並加強了楔子的故事性,有時甚至用上三個以上的小故事,其目的皆不外求 其達到正文勸善諷俗的效果。...

從彈唱進展到加上某些口頭上的說話,已經相對的增加了化俗性,減少了娛 樂性;等到擬話本的時期,人間百相,不斷的被取來述說,論評、故事性的 楔子,不斷地被用來配襯正文,使能達到積極強調並發揮主題的作用,這使 楔子本身的篇幅增大,重要性增加,質和量雙方面的變化,給予明末及清代 以後寫本小說的啟示作用,是非常巨大的。話本是建立在廣多的聽眾身上 的,擬話本則是為讀者而模撰的,由「聽」到「讀」,已經是思考力的加強。

莊氏指出,「由聽到讀」是決定「楔子」性質轉變的重要因素。在「聽書」的階 段,說書人注重楔子的娛樂性、音樂性,以聽覺效果來帶動現場的氣氛,因此楔 子的內容與正文的關係比較薄弱。到了「讀書」、「看書」的階段,讀者是用眼睛

(思考)來閱讀小說,注重的是文句之間的邏輯關係,所以楔子不再是可有可無 的,它與正文的關係愈來愈密切,逐漸具有積極強調並且發揮主題的作用。

明代除了擬話本小說(《三言》、《二拍》)之外,中、長篇的章回小說也模仿 宋元話本的形式來寫作,當然也繼承了楔子的敘述方式,不過除了金聖嘆批改本

《水滸傳》標出「楔子」的名稱之外,其它的章回小說只是沿用楔子的形式,並 沒有特別的標明出來。綜觀明代章回小說楔子的內容,大部分是評論說理、抒發 情感、介紹全書大意,以此引入正文;雖然具有強調主題、發揮主題的功能,不 過與整部小說的結構還是沒有直接的關連,因此將其刪去也不會影響小說結構的 完整性。然而,有些章回小說的楔子卻與小說整體的敘述結構有關,它是小說敘 述結構的一部分,具有發展情節、推動情節的功能。

《水滸傳》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對此李豐楙師〈出身與修行:忠義水滸故 事的奇傳文體與謫凡敘事──《水滸傳》研究緒論〉一文已有詳細的分析,茲不 贅述。此外,大多數的明代神魔小說的楔子也具有發展情節的功能,尤其是宗教 人物的傳記小說,其「出身」敘述即相當於楔子。以仙傳小說為例,主人翁「宿 有仙緣」的特殊「出身」,為後來「修行」情節提供了發展的理由,而且也決定 了「修行」的內容,使得「修行」不再像仙傳敘述那樣,只是一椿孤立的事件,

「出身」與「修行」之間具有緊密的因果關係。

玄天上帝、許遜、呂洞賓、薩守堅、韓湘子等人為什麼必然走上修行之路?

因為他們的前世本是天界的神仙,或者是累世修道的人,其胞胎之中已經含有信 道之性,所以這些人天生就具有好道之心,自然會趨使他們走上修道之路;這是

「出身」提供了「修行」發展的理由。其次,為什麼這些人會走上不同的修行之 路?與他們的「出身」也有關係。許遜的下凡投胎,原是為了拯救晉代的蛟患而 來,誅滅蛟黨乃是他的天職,因此許遜一生都在斬蛟擒蛟,實踐天生肩負的任務;

而前世修行未完的薩守堅、韓湘子,因犯錯而謫下凡間的玄天上帝、呂洞賓,他 們皆因「凡性」未除,必須再投胎為人,繼續修行,所以今世的修行必然要面對 許多試煉,就是為了去除「凡質」、「凡性」;這是「出身」決定了「修行」的內 容。因此,「出身」在此發揮了推動情節、發展情節的功能,「出身」與「修行」

之間具有必然的因果關係,兩者互相結合成為一種緊密的敘述結構;由此看來,

仙傳小說的楔子發展得相當成熟。

反觀明代講史小說的楔子,原本也有機會可以發展為敘述結構的一部分,因 為元代《全相平話三國志》的楔子──「司馬仲相斷獄」,已經為明代講史小說 提供了範例:東漢光武帝時,司馬仲相下陰間斷漢高祖殺害功臣之冤獄,令韓信 轉生為曹操,彭越轉生為劉備,英布轉生為孫權,漢高祖轉生為獻帝,呂后轉生 為伏皇后;再令曹操囚獻帝、殺伏皇后,曹、劉、孫三人瓜分漢朝天下,以報漢 高祖殺身之仇。這個楔子對於三國鼎立的歷史事實提出了神話式的解釋:為什麼 是曹操、劉備、孫權三人來瓜分漢朝的天下?原來他們的前世都是隨著漢高祖打 天下的功臣,因為漢高祖大殺功臣,造成了許多冤魂,這些冤魂為了報漢高祖殺 身之仇,所以投胎轉世來瓜分漢朝的天下。「司馬仲相斷獄」是曹、劉、孫三人 瓜分天下的「前因」,三國鼎立不是偶然發生的孤立事件,它是漢初功臣報仇的 結果,「報仇」的動機推動了「三分天下」情節的發展;因此,楔子與正文之間 具有因果關係,楔子是小說敘述結構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明代的講史小說太過於強調「按鑒」(請參閱第七章「社會文化 之分析.通俗化的現象」),小說的內容完全依照史書的記載來編寫,卻將原來講

史平話裏擁有的神話因子全部刪除;因此,書前的楔子只用來說理評論,與小說 的敘述結構無關,而明代講史小說也變成了趣味性較低的通俗歷史書。

綜觀中國通俗小說的發展,從話本到中、長篇章回小說,楔子的功能是一個 重要的指標:楔子從可有可無演變到小說敘述結構的一部分,代表著小說敘述的 發展逐漸成熟。若以此來觀察明代的通俗小說,則以神魔小說的發展最為成熟,

而仙傳小說的楔子功能發展得尤其完整,因此在小說史上有其重要的地位。

綜前所述,「出身」的篇幅雖短,但是它和「修行」是互有因果關係的,必 須將「出身」和「修行」兩者合併觀之,才能夠完整地呈現出晚明仙傳小說的主 題意涵。而魯迅所提出的「神魔小說」一詞,傾向於神魔對抗的「修行」主題,

綜前所述,「出身」的篇幅雖短,但是它和「修行」是互有因果關係的,必 須將「出身」和「修行」兩者合併觀之,才能夠完整地呈現出晚明仙傳小說的主 題意涵。而魯迅所提出的「神魔小說」一詞,傾向於神魔對抗的「修行」主題,

在文檔中 仙傳小說的主題、敘述 (頁 22-26)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