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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眾的閱聽心理需求

在文檔中 塑形於閱聽與傳唱之間 (頁 22-25)

文學作品與閱聽者之間存在著「刺激」與「反應」的關係,作品藉由文字表 述傳遞內容信息,再經過閱聽者解讀理解,內化為自身心理效應,然這不代表閱聽 者必須概括承受來自作品的信息,對於作品,他不再處於被動位置,而是具備選擇 閱聽與是否接收文本信息的主動性,擁有拒絕與選擇的權利。因此,作品欲使其被

 浦安迪(美,Andrew.H Plaks,-),《中國敘事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00.0),頁。

閱聽,則必須召喚人們閱讀興趣,整個訊息交流的過程才可能發生,即作品是傳遞 者,也是接收者;閱聽者為接收者,亦為參與者。由是觀之,「刺激」與「反應」

的關係並非單向運行,而是雙向循環模式,文本訊息乃藉作品與閱聽兩者協力而致 之。

於作品如何引發閱讀興趣?關鍵在於能否符應民眾審美經驗。閱聽者內在存著 一種衡量與取捨的標準,驅使其對於作品產生選擇,這不僅發自於本身心理需求,

同時與所處的生活環境脫離不了關係。意即人們運用過往經驗所凝聚成的心理內 容,以作為衡量、區分與取捨事物的參照模式,而人與社會息息相關,其本身所處 的社會生活與文化環境,自然會影響個人面對事物的價值判斷。當其作用於閱讀活 動之間時,不僅使得社會文化對於群眾心理產生影響,同時支配作品與閱聽者之間 所存在的刺激和反應關係。

在早期,歌仔冊的敷唱場所經常是在寺廟廣場、市場間與田間小路中,只要 民眾聚集之處便可見到歌仔仙敷唱歌仔,它是極為貼近群眾的文學載體,也因為如 此,其閱聽者身份便離不開販夫走卒之人,他們身處社會底層,對於社會各種壓迫 力量感受尤為深刻,而欺壓來源正是處於社會上層的統治者(其代表為日警)及大 資本家,更何況,低下階層面對社會壓力往往無能抵抗,使得其對於勇於侵犯統治 階級的人與事蹟產生敏感且有著極大興趣。

廖添丁多次犯下重大搶案,由於其偷盜搶劫對象為富商大賈,甚至警察亦成犯 案目標,此在當時引起政府極大的關注,報章屢屢刊登相關新聞,警方動員大量人 力進行追捕。傳媒大肆報導與警方嚴密追捕行動,使得群眾對於廖添丁產生好奇,

進而注意相關事件發展。但是日治時期,一般民眾識字率不高,受限於自身教育水 準,他們無法自行於報章雜誌與書籍等書面載體中汲取所需知識,口耳相傳便成為 重要傳播媒介,透過那些受過教育的人以口語解說方式,將生活訊息與知識傳達給 民眾,使民眾得以獲取生活所需的各種資訊,而社會中發生的重大新聞事件,尤為 吸引人民關注目光,故那些編自新聞事件的歌仔冊,便擔任廣大人民攫獲資訊與知 識重要來源,組構成一種社會教育系統,使民眾與社會脈動接軌,理解自身周遭環 境事件,產生思考情感作用。

因此,當彈唱者傳唱廖添丁相關故事時,所有聽眾是隨著故事內容而牽動心中 一切情緒。當他與張富共謀犯案,飛簷走壁,人們敬佩他身手矯健、武藝高強;而 被推入水中,千鈞一髮之際,又不禁為之捏把冷汗;其在日警嚴密搜捕下往往全身 而退,聽眾怎能不鼓掌稱快,一吐長期受欺壓之氣憤;又搶劫富商、接濟貧苦,使

身處困苦之聽眾滿足想望、燃起希望,亦是情感的抒解;最後壞人受到報應,窮困 潦倒,疾病纏身,滿足民眾心中「惡有惡報」的觀念。可見,《義賊廖添丁歌》所 敷講內容,滿足廣大聽眾內心需求,人們隨著主角事蹟或喜或樂、又怨又憎,所有 在現實世界不能成真的部分,在歌仔冊中都借主角而實踐,廖添丁成為被壓迫階層 的代言者,替人民完成心中想為卻不敢為的部分,擔負起群眾抒情的管道。

在歌仔冊內容中,與日警周旋和劫富濟貧是廖添丁敘事中相當重要的部分,日 警代表著殖民政府,被搶劫的富商則是當時依憑殖民政府而有錢有勢的台人,這些 人屬於統治階級,佔有極大社會資源,對當時貧苦大眾而言,如此利益分配不均,

正是他們困苦生活的根源,因此,當他們聽到廖添丁相關敘事,如:令日警束手無 策;將搶自富商的錢財援助貧苦之人。凡此種種,無不引起群眾內心的情感,廖添 丁的事蹟似乎帶來一絲曙光,撫慰民眾面對社會不公義所產生的無助感,使人民感 覺到俠盜可以實踐社會公理,進而產生心理想望。霍布斯邦即論道:

盜匪是一種較為原始的組織化的社會抗議形式,或許是我們所知的最原始形 式。無論如何許多社會中的窮人的確如此認定。所以他們保護盜匪、視盜匪 為他們的鬥士、將盜匪理想化成為一個神話。

視盜匪為他們的鬥士,即是將盜匪視為替廣大受壓迫的階層爭取正義公理、反 抗壓迫的代表,亦為人民自身心理的投射。人民將自身所不敢、不能做的行為寄望 於盜匪身上,盜匪的所作所為正是人民自身心靈深層的反抗強權的衝動欲望,藉由 盜匪,人民得到心理上的抒發與慰藉。當歌者傳唱廖添丁與日警周旋的情節,或將 日警撂倒於地;或在嚴密偵察、緝捕之下從容脫逃,以聽眾角度觀之,這無疑地提 供撫慰其內心不平之作用,使其獲致心理補償,故進而將盜匪人物的不法行為轉化 為正義。

因此《義賊廖添丁歌》形塑出的俠盜形象,雖然其行事作為不完全合乎傳統 道德,但由於深切地符應民眾內在情感,切中內心對理想生活的渴望,使得俠盜敘 事,為閱讀者普遍接納,甚至給予崇敬。如龔鵬程所言:

崇拜俠的人,並不是因為俠有什麼值得仰慕之處而崇敬他,而是由於內在有 某種道德的需求,才會將俠神話化,形成迷思。這種道德的需求,可能即是 人在政治社會方面對正義與公道的渴望。0

 艾瑞克霍布斯邦著(Eric Hobsbawm,-),楊德睿譯《原始的叛亂:十九至二十世紀社會運動的古 樸形式》(臺北市:麥田出版,),頁。

0 龔鵬程,《俠的精神文化史論》(臺北市:風雲時代,00),頁0。

正義公道是人面對社會生活的基本要求,俠為公眾主持正義、維護公理,此作 為無疑具備心理撫慰功能。當歌仔冊將廖添丁塑形成充滿俠意味的人物,無形中滿 足貧苦群眾心靈欲念,因為整體社會文化所產生的壓迫,群眾們有著極深的無力感 與無助感,人民期盼正義公理能夠實現,故廖添丁的違法亂紀便成為一種不法的正 義,促使民眾支持與崇拜此類盜匪人物。

藉由歌仔冊傳唱與閱聽,民眾個人情感與意識進行再內化和再結構化過程,群 眾透過閱聽敘事文本內容,結合本身得自社會生活的心理情感,建構出評斷廖添丁 行事作為所需要之感知模組,這是基奠於廣大人民反抗強權的情緒上。民眾透過歌 仔冊,抒解得自生活壓力的不滿,將之視為心靈寄託與抒解的管道,因此衍生出人 們對廖添丁的認知和崇拜心理。胡萬川提及:

廖添丁偷大戶的事情,在以貧苦大眾為主的民眾想像中漸漸的就會加上濟貧 苦的情節。而日本警察追緝不到,在口耳相傳之下,就可能會被轉化為武功 高強敢與強權(日本人)對抗的行徑。

廖添丁的事蹟所以能引起群眾注意,並廣泛流傳於坊間,原因在於他帶給貧苦 大眾一種想望,讓人民期待自己某天亦能得到廖添丁的救助,脫離自身苦難,而廖 添丁屢屢逃脫日警嚴密緝捕,令官方頭痛不已的行為,更讓民眾認為其勇於對抗強 權,為之欽佩、崇敬,職此之故,廖添丁是群眾面對社會困境的寄託與渴望,具備 濃厚社會實踐意味,反映出當時民眾心靈需求。故其義賊形象認同顯現著群眾情感 意念與群體認知集合形式,並內化為自身適應社會生活的生存心態。

在文檔中 塑形於閱聽與傳唱之間 (頁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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