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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郭嵩燾的努力

曾紀澤於光緒十六年(1890年)病逝後,光緒十九年(1893年)江南製造 局出版《曾惠敏公使西日記》(曾紀澤,1975a),惟該書是節本。但早在光緒 五年4月郭嵩燾友人曾示曾氏日記一本(郭嵩燾,2008,頁1009-1010),當是抄 本。

此外,王錫祺於光緒十七年出版《小方壺齋輿地叢鈔》,其中收錄《使西紀 程》、《英軺私記》、《隨使日記》、《使英雜記》、鄒代鈞《使西紀程》、

曾氏《出使英法日記》(節本)(王錫祺,1962)。光緒二十年(1894年)出補 編,光緒二十三年(1899年)出再補編,收錄《使西日記》(節本)及《泰西各 國采風記》(王錫祺,1964)。

二、制度的引介

(一)郭嵩燾的努力

在七人中,郭嵩燾特重西學及英國教育,首先,在英期間就數度致函洋務重 臣李鴻章及沈葆楨(1820-1879)引介英國的教育。如光緒三年2月〈致李鴻章〉

第三信言,見英快速進步,再見日在英學習技藝200餘人,各海口皆有之,而在 倫敦者90人中所見20餘人,皆會英語;並說前諸侯長岡良芝助及前戶部尚書恩 婁葉歐摩都在英學習,謀盡仿效施行,但學兵法者甚少。他遂建議,令李鳳苞

(1834-1887)攜出洋船政學堂官學生,改習相度、煤鐵及鍊冶諸法及興修鐵路 及電學,以求實用;並飭各省督撫,多選少年才俊,資其費用,先至津、滬、

閩各機器局考求儀式,通曉語言文字,而後遣赴外洋,各就材質所近分途研習。

各機器局亦當添設教師二、三人,以待來者(郭嵩燾,2012a,頁273)。但李相 6月初〈復郭筠僊星使〉信中說:西洋政教規模,他雖未致到地,但留心咨訪考

究幾20年,亦略聞梗概。自同治十三年(1874年)海防議起,他數陳各海口必 應添洋學、格致書館,以造就人才。但時相文祥卻目笑存之。廷臣會議,皆不 置可否,但王孝鳳、于蓮舫痛詆之。信尾說:「李丹崖(鳳苞)帶學生至英、

法,弟與閩、江各帥會奏定案,專指學習製造、駕駛,似未便遽改別圖」(李鴻 章,1989,頁215-217)。可知李氏曾想建西學,但朝廷不許,並婉轉回絕郭氏 建議。

光緒三年5月郭氏寫信給李相,7月李相〈覆郭星使〉信中說,郭論博物館、

學館、炫奇會,誠為盛舉,但是:

西人志在牟利,以炫奇為主。中國志在考鏡,以博物館、學館為主。借 用洋款,恐為廷議所持。由洋人建造,亦有倒持太阿之慮。若中國故覓 洋工自行建造,則將來招致學生,研究西學,歲費既須議定,經理尤需 得人。……。借用洋款,計息輕重,各視臨時經手者之定議,亦難據此 一次照減。(李鴻章,2008,頁103)

因郭原信內容不詳,從李回信推測,郭建議於國內設博物院、學館、辦展覽 會,經費則擬借洋款,但李未應允。

光緒四年2月他致李相信中提到:

福建船廠官學生最為沉潛向學,可望有成,由沈幼丹(葆楨)收召世家 子弟,納之官廠。又於其間擇其才品佳者出洋就學,資以厚糈,其年皆 始及冠……然欲其有裨益國家,則恐不能,何也?中國學館、營制規模 制度全未之講,彼數十人者,學幸有成,不能遽授以官、任以事也。又 無學館足以處之,使傳授所學,極其量不過挾所藝自矜獨得之奇,以罔 利而已。……。

他認為:

中國之要務,莫急於整理學校,不能遽仿西洋之崇尚實學,而人心風俗

之源必基於此。其課之等差,與其董戒之大義,必應講求之,亦非甚高 遠難行,必待賢且能者而後能為之者也。學校既修,始可甄別人才,分 門立課,相助講習,而導使世家子弟出洋受學。學成而還,則以所藝互 相講授……。(郭嵩燾,2012a,頁316-317)

又光緒四年11月致沈葆楨函表示,人才及國勢關係本原大計,莫急於學。而 自秦漢以來,學校不修,二千餘年流極敗壞,以至今日。他至泰西而見三代之制 有一、二存者,大抵規模整肅,討論精詳,皆尚實用,不為虛文。遂建議沈氏:

宜先就通商口岸開設學館,求為徵實致用之學。略舉其義:一曰分堂以 立為學之程,二曰計時以示用功之準,三曰明訂規則以使有依循,四曰 分別去留以使知勸戒。行之有效,漸次推廣至各省以達縣鄉,期以廣益 學校之制,……。(郭嵩燾,2012a,頁351)

其議恐未獲採行,而沈氏於隔年病逝。

光緒四年底郭氏離任前抄開設學館及舉薦出洋人才兩咨稿送閱(郭嵩燾,

2012b,頁705)。光緒五年正月初離英前,他分咨總理衙門〈咨開立西學四堂〉

及南北洋大臣〈咨立西學四堂大致章程〉(郭嵩燾,2008,頁885)。可見其對 西學堂的重視及試圖遊說重臣,但內容尚未查得。

其次,離任返國後,他持續關心國內辦理西式教育的狀況。2月初他在返國 同船的江南製造局翻譯傅蘭雅(John Fryer, 1839-1928)告知,上海廣方言館一切 皆為具文。曾設英、法文各一局,現存不過數人。而課幼童20人,大致如蒙館。

又設礦學、機器、駕駛各一局,皆洋人主之,但不通漢語,就學者又皆不通洋 語,雖設通事,但只支薪而不問功課。郭氏慨嘆:「凡事創始難,創始而即為具 文尤難整頓」(郭嵩燾,2008,頁922-923)。3月記,與友李勉林、劉芝田(後 任英公使,1827-1892)「粗論西學館事宜,當稍議章程,由李鴻章定奪。……

西洋政教、製造,無一不出於學。中國收召虛浮不根之子弟,習為詩文無實之 言,……而學校遂至不堪聞問。稍使知有實學,以挽回一世之人心,允為當今 之急務矣」(郭嵩燾,2008,頁973)。由此可知,他初歸國有心改革學校。返

滬後曾訪三所西學堂。3月中,隨李勉林、徐雪村(徐壽,1818-1884)訪廣方言 館。記曰:「凡習中國文字三堂、習英法文字三堂。中學教習三人,西文教習 三人。外西學三堂,一畫圖兼輪船機械、數學兼演炮、一製造船務,皆洋人主 之,大致皆用西法,但無功課去留之准,月給薪水養膳而已」(郭嵩燾,2008,

頁978)。之後訪格致書院,與美教士林樂知(Young John Allen, 1836-1907)會 談。再同訪徐家匯天主堂,並記其旁設學館,肄業生160餘人,並習中國文書。

有博物館,學館分三所,一女學館;一課習外國學館,以拉丁文字為主,兼及數 學、化學,不過數十人(郭嵩燾,2008,頁980)。4月中,徐雪村擬呈所擬格致 書院章程六條。另送《格致書院要錄》一書,亦有章程六條(郭嵩燾,2008,頁 1006)。

當他決意引退後,遂返湘興學。光緒五年6月舊屬張力臣告知,湖南學政朱 逌然(1836-1882)擬恢復附於省城嶽麓書院的湘水校經堂,經費取鹽務三錢餘 款,每年可得九千金。將分建經史文藝等四堂,每堂設一學長司訓課,而以一總 教習主之,以季課考其勤惰,而司其進退之權。力臣代擬咨院一稿,而郭嵩燾為 之酌定章程,因該議本發自郭,故尤樂見其成(郭嵩燾,2012c,頁142)。郭氏 認為創建堂館及延聘通儒,絕非易事。須異於今日辦書院學館之法,為此他重新 檢視之前嚴復所示的英、法兩國學館課程,摘取其大要,但覺已如浩如煙海,讓 國人視之,茫然不知其涯(郭嵩燾,2012c,頁150)。由此可知,連有實際經歷 的他都不易採西學大要,更遑論無經驗者。而所謂「藝」,王興國(1998,頁 169,551,556)謂應是自然科學,因籌設過程中,他收到匿名書〈偽校經堂奇 聞〉攻擊該校「不講時文試貼,而講天文算學,其計狡毒」,視其為內奸欲除 之。此反映出他企圖改革傳統書院重視科舉以考課為主、試藝時文的作法。他 未盡廢傳統學術,僅增西方實學就遭到匿名攻詰,由此反應湘地仇洋反西學的氛 圍。

因朱逌然擬以鹽務餘款修復校經堂事,受阻於經費,數月不能定議。光 緒五年7月郭嵩燾便欲「別立書院,講求徵實致用之學」(郭嵩燾,2012c,頁 161)。後該堂雖辦,但11月他認為朱氏設校經堂,用意只在安置一、二位相賞 識者(郭嵩燾,2012c,頁201)。光緒七年他另在長沙創辦思賢講舍,以弘揚 王船山之學為宗旨,正月議定思賢講舍學規10條(郭嵩燾,2012c,頁344)。2

月議定設講舍監院一人,又設算學、製造一人,為殷竹塢(郭嵩燾,2012c,頁 352)。3月開館,諸生至15人(郭嵩燾,2012c,頁365)。陸寶千(2005,頁 305-306)以為是私人設科學課程最早者。由此可知,他企圖在中學架構下,引 入西方實學。不過藉中學以正人心風俗,仍是該講舍的重點,如光緒九年2月記 曰:「乾隆以後,各縣皆立書院,學校為最盛。而一以利誘之,於學問源流本 末,全失所以為教,直使敗壞人心風俗,有損無益。所以創立校經堂、思賢講 舍,求一挽學校之陋」(郭嵩燾,2012c,頁557)。又再查其光緒七至十七年日 記,已絕少提及西學,故至他過世前,仍以治中學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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