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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會三百多年來,在牛頓物理學典範的指引下,形成了重視成長、執迷於 效率、控制世界的欲望,並崇信邏輯和理性,偏向男性價值,忽略了生活潛在面向 的情感,這即是所謂的「A 型社會」(Type A society)(Russell and Evans, 1992:

105)。這一社會所形成的人格特質即「A 型人格」(Type A personality)重視效 率、成就、時間、競爭,或出人頭地(Ibid.: 104-105),這種偏執的人生態度或思 惟習慣即是西方傳統教育的主要特徵。

理性或知性只是人類認知方式之一,並非唯一或主要的途徑,當代存在主義哲 學大師海德格(M. Heidegger)(1976 年去世)即認為:從亞里斯多德、多瑪斯、

笛卡兒乃至當代的實證論及胡塞爾等思想,都以為知性是人的主要特色。「用海氏 的語言來表達,這些見解都以為理性認知是此有開顯的唯一或主要途徑」(項退 結,1989:78)。由此可知,行政學研究自威爾遜一百多年以來,在實證論的影響 下,過於重視理性分析的途徑,忽略或根本不理解直觀能力的重要性,的確有其西

方文化背景因素存在其中。此在東方文化偏重直觀能力的教育,顯現了兩種不同的 思惟方式,而東方文化的直觀思考目前在西方社會的高階層主管愈來愈為重視,尤 其是在因應複雜的、高度不確定的企業決策時,更為重要(Senge, 1990; Naisbitt and Aburdene, 1985)。

西方社會開始重視高階層管理人員直觀能力的培養,主要還是新物理學典範的 影響,理性已非唯一的認知途徑,直觀不但不影響科學的發現,反而是創造力的重 要來源(Russell and Evans, 1992)。尤其是自一九五○年以來,神經科學的研究,

發現人類的左右半腦各具有處理資訊的不同風格,以及觀察和思考的不同方式。

左半腦的特徵是著重語言文字的運用,是一種直線的(Linear)、分析的

( Analytical ) 、 數 學 的 ( Mathematical ) 、 序 列 的 ( Sequential ) 、 邏 輯 的

( Logical ) 、 計 算 的 ( Computational ) ; 而 右 半 腦 的 特 徵 則 是 非 線 性 的

(Nonlinear)、全觀性的(Holistic)、圖像的或格式塔的(Pictures or gestalts),7 若以 Bogen(1977)的述語來說,前者是大腦的「命題的面向」(Propositional side),以分類(Categories)和方法上的因果關係來思考,尋求瑣細的分析,而非 整體把握;後者則為大腦的「非命題的面向」(Apropositional hemisphere)。這種 區分,和方法學家 Michael Polanyi 所謂「命題的知識」(Propositional knowledge)

和「默會的知識」(Tacit knowledge)(Polanyi, 1966),一重語言文字,邏輯思 考;一重直覺思考,超越語言文字,頗有異曲同工;前者是知性的連續思考,後者 是情的飛躍思考。(張淑懿譯,1988:11)大部的人都居於邏輯型思考與直覺型思 考之間,前者在思考進行時有一定的程序可循,後者並不經過思考過程而是直接感 覺的心理活動。(同上)誠如 David Galin(1977)指出(Galin, 1977: 29):

這種語言──分析的風格處理客觀世界極為有效。吾人現代的技術、生活水準

、與科學的成就大部份有賴於高度發展的、直線的、分析的方法。

這一偏重理性分析的思維方式,促使西方文化三百多年來科學技術卓越的成就,也 是人類文化三百多年來居於強勢的主流思維方式,雖然對人類的物質文明頗有貢 獻,但也帶來了嚴重的文化危機,使東方式重視直覺的、體悟的、非言傳的、陰性 的價值未能獲得平等相待,表現在行政管理上即為一種強調效率、生產力、控制體 系等價值,成為一種非人文或反人文的管理風格。

7 此一問題尚可參考蔡敦浩、方之光,〈決策、左右腦運用與管理教育〉,第四屆全國管 理教育研討論文,臺北,1992 年。

直觀思考的價值,十多年來在新物理學、演化生物學、認知心理學等學科均獲 得 相 當 的 重 視 , 美 國 核 能 物 理 學 家 Jeremy W. Hayward 在 一 九 八 四 年 出 版 Perceiving Ordinary Magic: Science and Intuitive Wisdom 一書即對直觀思考賦予高度 的重視。目前有關直觀能力的培養亦在最近十年來,在心理學和行政學界亦予相當 的重視,在社會科學方法論上有了極大的重要啟示(Galin, 1977: 30):

直觀特別擅長於理解各種關係的模式。這種思考方式能同時整合許多的投入(

Inputs),而非一次處理一件事,像分析的方式那樣連續性的處理。這對於許 多情境,其本質意義要由各要素之間整體關係模式所賦予,而非由其各要素本 身所賦予,特別重要。……資訊過程的全觀模式有助於彌縫各項漏洞;即使某 些片斷脫鉤,吾人也能感知此一模式。相反的,邏輯的、連續的模式無法跳過 各種鴻溝。因為我們通常是以不完整的資訊在此世界中操作,吾人極需具有認 知一般性模式的能力,並在目前的知識中跳過那些鴻溝。

從以上的說明可知,直觀思考與邏輯思考同等重要,它們是互補的而非互斥 的,過去行政學的理論建構,在方法上和社會科學其他學科一樣,都過於偏重理性 分析,這一現象到了本世紀七○年代有了重大的轉折,誠如 Hayward 所說,七○年 代超越了唯物主義(Materialism)和行為主義(Behaviorism),並超越了精神治療 家的病態的取向(Beyond the disease orientation of therapists),許多人並轉而朝向 東方傳統,尤其是印度教(Hinduism)和佛教(Buddhism)來尋找理解和體認世界 更大的領域(Hayward, 1984: 16)。因此,今後行政學的發展,吾人更應以批判的 態度來吸取西方的知識,不必盲從執著於那些理論,而應以更寬廣的文化視野,從 中國傳統文化思想中,吸取源源不絕的靈感,重新出發以建構適合我國社會人情的 新理論。

作為一位有創造力的管理人員,今後除了過去傳統教育所習得的數字、模型、

理性分析等邏輯思考外,尤應認識直覺思考的重要性,這種思維傾向的轉換或調整 相當重要。Gareth Morgan 在《駕御變遷的波浪》(Riding the Waves of Changes)

提出這樣的問題(Morgan, 1988: 54):

如何鼓勵人們讓你的組織成為有彈性,面對問題,使你能有競爭性地接近一個 競爭的情境?你如何做呢?我認為那是關鍵的問題。過去,管理的才能與具備 特定的技術和能力相等同,現在則所涉及者不止這些。它愈來愈在於發展態度

、價值,與思惟傾向,使管理人員去面對、理解、並因應組織內外許許多多的

因素。

直覺能力的培養方法很多,例如階梯思考法,結合直覺與邏輯交互思考;團體 思考法又稱腦力激盪法(Brainstorming)等都是(張淑懿譯,1988:97-101)。此 外,尊重民間習俗及常識經驗,例如農漁民對颱風和地震的預測方法,均能作為直 覺思考的來源;還有中國的靜坐方法(Meditation skill)也是培養直覺能力的最佳 方法,例如《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上「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 皆空」這種觀照的功夫即是一種直覺能力。

中國儒家思想:「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孟子所說的不慮而知的良知,

不學而能的良能,雖愚夫愚婦亦能,此皆為吾人所謂的直覺。梁漱溟亦謂孔子所謂 仁,就是一種敏銳的直覺(梁漱溟,1968:126),它是非理智的、非打量計較的 心理狀態,極有活氣而穩靜平衡的一個狀態。(同上)《莊子》:「聖人之心靜 乎!天地之鑑也,萬物之鏡也」(〈天道篇〉)。又說:「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 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應帝王篇〉)。這些話都充份顯示東方文 化擅長直覺思考的方法,這也是羅素所謂的「內容真理」(Intentional truth),以 實踐的功夫來體認真理的意涵,這種真理是有其深度和強度的,隨著功夫的加深,

體 會 也 愈 深 , 愈 難 以 用 語 言 文 字 來 表 述 , 有 別 於 西 方 人 的 「 外 延 真 理 」

(Extentional truth)。

有創造力的管理人員允宜向中國傳統思想尋找靈感,培養直觀思考的能力和理 性思辨的能力,相輔相成,以臻於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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