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本文的分析中,顯示學生面對課程的相對自主性,並展現差異的意義系統,
而且學生的課程詮釋是從務實的、未來的導向著眼,各有其形成的文化背景和脈 絡,也產生各自差異的期許與結果。教育人員必須思考如何面對學生的課程詮釋 所呈現的文化意義系統,俾能在教育實務中尋找新的出路。對此,本文提出三點 看法,作為教育人員與教育實務之參考。
第一,接納學生課程詮釋的差異觀點。如同Rogers(1989)所指出,學生的 經驗課程與老師所教導的課程往往是不一樣的。本文所分析的諸多研究中也發 現,學生不僅展現其對課程的看法,且大多迥異於教師或家長的課程思考,尤其 與正式課程目標和理想相去甚遠,亦可能與社會體系的期許背道而馳,而這些詮 釋確實是其學習生活的依據,也充滿了其對未來的看法與憧憬;如果學生的課程 詮釋被忽略或不被瞭解,他們就會認為學校課程枯燥、乏味、不切實際、沒有價 值、對未來就業沒有幫助,因而採取選擇性的學習、不予接受或放棄學習等因應 策略。
本文認為,學生帶著期許與價值來參與課程是必然的現象,其課程詮釋的創 造性思維與意義系統,與正式課程的結構也必然是有差距的;但彰顯學生課程詮 釋的文化創造力量,並不意味要一廂情願地加以讚揚,或無條件地認同其觀點和 行動,從而要求課程的發展完全順應學生的主體性思維。反之,教育人員也未必 要把學生的課程詮釋視為毒蛇猛獸,或不假思索地從負面的觀點來加以看待;若 一味地視之為離經叛道的反文化,只會使主體的詮釋與既存的結構漸行漸遠而更 加遙相對立。學生的課程詮釋,其實反映出他們日常生活與課堂學習的現實層面,
正好提供一個窗口,讓學校教育人員看見他們的課程需求與價值取向,教育人員 若能先以尊重、理解的態度予包容,再尋索其背景,思考差異的緣由,或許可以 從中發掘積極而正面的轉化力量與行動。
第二,以相互調適的觀點從事課程實施。學生詮釋課程的主體性展現,是與 整體結構互動的結果,而在整體課程及教育結構不重視學生課程觀點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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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便獨自發展其意義系統,並轉化為具體的生存與適應策略。學生會採取與教 育人員或體系截然不同的詮釋系統來看學校課程,很可能是課程本身的適配性出 了問題;如果學生覺得學校的課程內容是「背叛族群的」、「不能學到知識的」、「浪 費時間的」,學校課程便有必要尋求調適之道,釐清主觀感受與客觀事實之間的關 係,如果是課程本身的問題,便應作適當的調整與處理,否則,有必要讓師生就 此議題,針對課程內容做進一步的討論與價值澄清。
本文主張以辯證思考的觀點,重新界定師生在課程場域的互動歷程。在此觀 點下,課程的實施不應是由上而下的被動接受過程,教學過程更不應是意義的強 加與灌注,學校的課程實踐歷程應視為是不同意義系統的交會,是眾多差異文化 的邂逅,是學生的經驗課程與教師運作課程的相遇。當課程實施的場域成為一種 教師、學生、內容、環境各種要素交互影響的動態歷程,將能藉著在教學場域的 交會相遇,讓各種不同的觀點與意義盡皆展現、彼此尊重、相互調適,才能充份 體現教師與學生的主體性。
第三,從實踐的觀點看待學生的課程詮釋,並作為師生對話的課程內涵。本 文的探討顯示,學生有他們自己的意義系統,據以決定課程的價值、課程的類別、
要不要學、以及要學到什麼程度;而學生對課程的詮釋所建構的意義系統,是在 其社會文化的背景脈絡下,從日常生活中體驗的結果,是從實踐的過程中得來的,
這是他們觀看課程的視窗,也是其教室行動的基礎。在差異的文化經驗和實踐中,
不同學生的課程詮釋顯現歧異的觀點,並形塑出不同的結果,教師不必因為學生 觀點的差異感到訝異,也毋須因學生的課程詮釋與自己認知的差距而感到震驚,
更不宜急著以一己的「正確詮釋和觀點」取而代之,甚至以自我的意義系統強制 一統學生的差異觀點。本文主張,差異觀點的呈現,不應成為壓迫的來源,而應 是師生相互理解的起點,更成為相互激盪而超越既有認知的所在,如果教育人員 能尊重學生所創造的文化意義與課程觀點,作為對話的內容,「才能在學生的經驗 與課程知識間,發展出一種辯證張力,提供互動創造和重寫意義的空間」(湯仁 燕,2004)。申言之,教師先要肯定學生課程詮釋的權利,也才有權利主張自己課 程觀點的正當性;教師能接納學生課程觀點的差異與多元,學生才能跳脫出一己 的詮釋觀點,覺察到跨越既有經驗的可能性。
因此,為了破除學生經驗課程與學校知識的隔閡,學生的課程詮釋應成為開 啟對話之鑰,學生對課程的實踐意義與文化建構應作為課程發展的起點;當學生 的課程觀點和實踐方式成為課程建構的重要考量,也成為師生對話的探究議題,
教師的課程觀與學生的課程觀將能在課堂上相遇並進行互動。在此思考下,教師 在面對學生的經驗課程時,不只要探討學校的課程內容在學生身上產生多少預期 的學習結果,更要瞭解學生如何看待學校所提供的課程內容,以及隨之而採取的 課程行動;「學生如何詮釋和經驗課程」的過程本身,就是重要的課程內容之一,
學生如何面對課程而後又化為自身的行動,這整個課程實踐的歷程所蘊涵的觀 點、情感和對未來的期許,應作為師生課堂對話的重要部分。換言之,學生經驗 課程的再現與超越,必須成為課程實踐的重要內涵,而此一課程實踐的過程,即 成為既有課程觀點的轉化歷程。
如本文的分析,某些群體的學生對課程的詮釋顯現出片面、悲觀與消極的特 質,主體性的展現蘊涵著面對結構力量的退縮,即使是「務實的」、「未來導向的」, 也易於淪為一種自主性的劃地自限。如果教育人員能尋繹出學生的詮釋觀點,作 為批判性對話探究的內容,讓學生重新省思其面對課程與未來世界的態度與觀 點,使消極退縮的觀點與積極進取的觀點有一良性的互動,學生將可進一步釐清 自我與課程、教師、及其與未來世界的關係,重新構築教師、學生與課程之間動 態互動的關係定位,進而消弭學生的課程詮釋中所蘊涵的宿命、悲觀與消極的抗 拒等論調,這樣的課程才是真正能促使學生面對自我現實與思維的課程,這種關 注到學生的觀點、行動與現實脈絡的課程,或許才是真正「務實」而切入其「未 來導向」的課程。此外,學生詮釋課程的差異觀點,各有其形塑的文化背景與社 會脈絡,理論的研究或許能提出簡單的架構,卻無法窮盡地加以探究和瞭解,也 可很難歸結出特定的解釋與分析型模。教師必須從學生所在的學校、家庭、社區 的生活脈絡中加以探索,瞭解其觀點形成的根源,並在教學過程中導引學生勇於 發出自己的聲音,讓學生成為敢於表達出自己的詮釋觀點與內在世界的主體,甚 至將形塑其課程觀點的社會文化視為可轉化與可改造的對象。
總之,在差異觀點相互調適的基礎下,「差異的所在即是相互學習的起點」
(Freire & Faundez, 1989),學生多元差異課程觀點的展現,適足以成為相互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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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量,相互的批判更成為彼此激勵的挑戰。教師應勇於激發與接納學生的課程 詮釋,以相互調適的觀點看待彼此差異的思維,學生的文化創造若能在教育過程 中發揮積極的作用,課程的實踐將會成為有生命的活水。在此思考下,教學是一 種相互學習的探究歷程,也是一種辯證思考的反省過程,學生毋懼於展現自我的 課程觀點,師生是在對話的探究中跨越既有的理解。當學生能以探究的態度面對 自己的課程觀點,從事情境脈絡的分析,著眼於形塑其意義系統之社會背景和文 化傳統的探討,學生將能在批判的反省中成為真正的行動主體,繼而重新建構既 有的課程認知與詮釋,從事動態的文化創造與意義實踐;學生能以自己的經驗為 根基,從事行動與反省的實踐過程,才是充份展現課程實踐所具有的轉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