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三、以「變」開拓絕對的精神自由

關於莊子揭示的精神自由,學界的討論甚多,所以本節將先參看學者的 闡釋,說明「變」與精神自由的關聯;而後,試圖在學者的闡釋之外,藉由

「變」所涵藏的抽象事理,做為參考點,進行考察。

(一)學者的闡述: 「了解變化」 「與變相冥合」以達精神自由

對於莊子呈顯之精神自由,學者時常藉〈逍遙遊〉加以闡發,以下參看 三位學者的說明:

1.方東美先生說:莊子……種種之精神生活方式(象徵生命之 層層超昇)……極高明、致廣大、盡精微,「逍遙遊乎無限之 中,遍歷層層生命境界」乙旨,乃是莊子主張於現實生活中 求精神上澈底大解脫之人生哲學全部精義之所在也。53 2.徐復觀先生說:莊子對精神自由的祈嚮,首表現於〈逍遙

遊〉……莊子所祈嚮的乃是「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

(變),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的絕對地自由。54 3.陳鼓應先生說:〈逍遙遊〉提供了……一個廣闊無邊的心靈世

界……一個遼闊無比的精神空間。人,可以在現實存在上,

53 見方東美,《原始儒家道家哲學》,頁 243-244。

54 見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 393-394。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開拓一個修養境界,開出一個精神生活領域,在這領域中,

打通內在重重的隔閡,突破現實種種的限制網,使精神由大 解放而得到大自由。55

藉著〈逍遙遊〉闡述莊子的精神自由之外,徐復觀先生也曾綜論:「莊子思 想的出發點及其歸宿點,是……要求得到精神的自由解放,以建立精神自由 的王國。」56

學界一致公認莊子至為重視精神自由,然而,精神自由與「變」的關聯 為何呢?學者是否有所說明?陳鼓應先生曾指出「了解宇宙變化的真相」是

「通向道的境界」的途徑之一,57至於所應了解的「變化」則是:

萬物是在無窮時空中長流變移的:我們當了解物量的無窮性,

時間接連的無限流動性,得失的無常性,死生的變化性……如 認識物量是無窮的,可以不為大小多寡的分別所執著;如認識 時序是沒有止期的,可以不被時代的迷霧所蒙蔽;如認識人事 是變易無常的,可以不為得失的情懷所激擾;如認識大化是終 而復始變化日新的,可以不為生死的意念所困惱。58

藉由了解「變」可使人們放下執著,不被諸多世事所困;無疑地,這對於精 神之不受束縛,乃至精神自由甚有助益。那麼若更進一步,如同徐復觀先生 所說的「與變相冥合」,是否將更有拓展呢?關於這一疑問,可由徐先生《中 國人性論史──先秦篇》獲得完整的回答。

徐先生於該書專闢「莊子對精神自由的祈嚮」一節,闡釋如何達到精神 自由:「一方面要自己決定自己;同時要自己不與外物相對立,以得到澈底

55 見陳鼓應,《老莊新論》,頁 142。

56 見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8),頁 61。

57 陳鼓應先生在「了解宇宙變化的真相」之外,尚指出「去除內外的蔽障」「培養死生一如的 心態」「保持心靈的凝聚狀態」等途徑,以通向道的境界。見《老莊新論》,頁232-237。

58 同注 55,頁 234-235。

ఄ̄Ķតķ۞ࣰޥଣژ

地諧和。自己決定自己,莊子稱之為『自然』、『自己』、『自取』,或稱之為

『獨』。」徐先生並說明「『獨』是無對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然而現 實生活中,對立、困擾處處,如何能「獨」?徐先生認為莊子提出「忘」與

「化」的觀念,「以說明由虛靜之心所達到的效驗;在忘與化的效驗之上,

自然能獨,亦自然能得到絕對的自由。」又進一步闡釋「能忘始能化。化是 隨變化而變化……化及己,則採取『物化』的態度……自己化成了什麼,便 安於是什麼,而不固執某一生活環境或某一目的。」但是如何能忘?如何能 化?則須「與道合體」,「道是無分別相,無生死相的。故與道合體之人,便 自然能忘一切分別相及生死相。道是萬變不窮的。故與道合體之人,便自然能 乘萬化而不窮。如此便在精神上無一物與之對立,而達到『獨』的境界。」59 與道合體,由「忘」60而「化」,由「乘萬化而不窮」乃至「獨」──無 對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徐先生指出一脈達到精神自由的線索。有鑑於

「化」即是「變」,所以「隨變化而變化」、「乘萬化而不窮」也就是「與變 相冥合」。換言之,「與變相冥合」可將精神推昇至「獨」──絕對自由之境。

由以上陳鼓應、徐復觀二位先生指出的「了解變化」「與變相冥合」,以 達精神之自由,則可明瞭「變」與精神自由有著正向且密切的繫連。

(二)由「變」之理旨──流動、整體、無待──以達精神自由

在學者的闡釋之外,如若回到「變」所涵藏的抽象事理,是否亦可說明

「變」與精神自由的關聯呢?現在便嘗試為之。

「變」涵藏之抽象事理為:流動、整體、無待。首先看「流動」,因為 它揭示萬象萬物的流動本質,所以由此出發,則精神具有流動的能力,時時

59 以上所引述徐復觀先生的詮釋,見《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 389-393。

60 關於「忘」,徐復觀先生說:「是把具體物相互間的分別相,乃至存在相忘掉。……忘己忘 物,乃能從形器界各種牽連中超脫上去而無所待,而能見獨。」則知「忘」與精神自由亦 相關,不過,由於本文乃專就「變」加以探討,故在此暫不就「忘」進行討論。以上徐先 生之說,見《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391-392。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Ķតķ۞ࣰޥଣژ

向精神之自由自適。換言之,懷抱超越對立的「無待」,精神即是大解放、

大自由。這是因為「無待」揭示萬象萬物的流通、混融、無所對立的本質,

那麼以之為懷,則明瞭無一象無一物之不可通、不可融入,故而成為「唯達 者知通為一」(〈齊物論〉)的通達精神,「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而遊乎天地 之一氣」(〈大宗師〉)69,也就是方東美先生所說:「整個世界,沒有那一種 角落對於他的精神能夠成為一種障礙。」70那麼「『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 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的絕對地自由」71,也就穩實地踐履於生 活之中。

綜上說明,以「變」涵藏的事理──流動、整體、無待,滌洗精神,故 不執著既有的生活狀態,具有流動的能力,時時更新,可接受、承擔一切際 遇,獲得大解放、大自由。那麼,若面臨生命最大的改變──死亡,當是〈列 禦寇〉所載:

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 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 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 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72

心平氣和地與死亡俱往,精神自由自適,那麼死亡當亦非不逍遙;亦即徐復 觀先生所說「縱身於萬變之流,與變相冥合,以求得身心的大自由,大自在。」

只是莊子的這一胸襟懷抱,不僅有「流動、整體、無待」的哲思做為基礎,

且在世事之中多所磨練,方得以成就,並非理論空談即可達至。73

分引用,當並未違背徐先生的原意。以上徐先生之說,見《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頁 393。

69 見《南華真經》,頁203。

70 見方東美,《原始儒家道家哲學》,頁 248。

71 此為上文曾引述之徐復觀先生之言,見注 54。

72 見《南華真經》,頁761。

73 王叔岷先生指出:莊子之學「非空談」,「莊子陳義甚高,皆由體驗而來,與空談者迥異……

莊子能破除是非、得失、悲歡、窮達、乃至生死種種觀念之束縛,蓋皆由體驗而來。」以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以上本節先由學者的闡釋,說明「變」與精神自由的正向且密切的繫聯;

隨後討論由「變」涵藏的抽象事理──流動、整體、無待,通往精神自由;

即是業已回答本文之第三項課題:「變」與精神自由的關聯。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