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發現在「空中藥房」場域中 ， 不論是身為閱聽泉或是藥品消 費者的常民都是最弱勢的一群 ， 這是因常民和「空中藥房」場域中的 其他行動者比較起來 ， 包括經濟資本 、 文化資本 、 社會資本等都是處 於相對貧乏的情況。
就經濟資本而言 ， 雖然前述電台藥消費者的消費力高 ， 但並不表 示電台藥消費者都擁有雄厚的經濟資本 ， 筆者訪談的聽泉以家庭主 婦、藍領階級、自由業 、 退休無業者為多，都不屬於高收入階層， 即 使是其中消費力最好的老人族群，去日前述其零用金來源多為兒女所 給，每月可支配的零用金大約在五千至一萬元之間。如果如指定藥房 所說，約一個月會購買一次，每次約兩到四千元，其實會佔每月零用
86 <人文與社會}學報第二卷第十期
金相當大的比例。所以與其說電台藥消費者的消費力高，倒不如解釋 成是因為忠誠度高，或是因為其他醫療管道可近性低而做的醫療消費 抉擇 。
就文化資本來說，筆者訪談的 30位閱聽人之教育程度傾向於高中 職及以下，大專程度只有兩位。 此一族群的語言使用範圍也很狹窄，
幾乎只接受台語的節目 。這樣的文化資本特質會大大侷限「空中藥房」
聽眾或是藥品消費者媒體選擇的多元性。誠如受訪者L小姐(代號A14)
所抱怨的: r 台語電台節目都很像，充滿這些賣藥的內容，台灣人想聽 比較不一樣的的台語節目都沒辦法還 J '由此可以理解「空中藥房」閱 聽眾或是藥品消費者受限於文化資本，只好選擇台語節目，而台語節 目的同質性很高時，叉進一步限縮這個族群的資訊來源 。 由此，筆者 認為與其指責「空中藥房」聽眾或是藥品消費者「無知 J '倒不如轉而 檢視台語廣播節目為何同質性過高的現象。
關於社會資本，如前所述， r 空中藥房」聽泉或是藥品消費者之所 以那麼依賴和信任節目主持人，是因為這個族群比較封閉，不論是身 體不便、工作因素或是因為城鄉差距而使得見女都離鄉工作，這個族 群的人際交往需求必須透過電台節目、主持人、其他聽友獲得滿足。
另外筆者要提出健康因素的考量，亦即由於「空中藥房」閱聽泉 或是藥品消費者以中高齡及藍領階級居多，或因身體老化或因長時間 的工作耗損，健康狀況堪慮，在此情形下，極易產生期望透過可近性 高的電台藥解決健康需求之想法。例如擔任學校清潔工的心太太(代 號A2)描述自己為何會頭痛及買電台藥的原因:r 因為我們在做這樣的 工作，必須注意血壓什麼的，就吃一些降火氣的，解毒的藥，像我們 掃廁所鹽酸放很重，還有一些有的沒的的每天也是要去工作，每 天都不舒服，都要用到鹽酸洗廁所，那個味道很不好，閉了都有辜的」。 A2太太後來即因頭痛得厲害，叉無法從每天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工作中 抽空去醫院檢查，就選擇可近性最高的管道，赴離家不遠的指定藥房
購藥 。 A2太太夾處在工作與健康之間兩難的無奈與困境，筆者從其他 須長時間工作的受訪者如W先生(代號A2 5) 、 C小姐(代號A4) 、 JO太 太(代號A13) 等身上也可以感受到 。去DScheper-Hughes (1992) 針對 巴西貧民所做的研究，貧民面對生活中種種威脅健康的困素，會把藥
「空中藥房」 場域隱藏的權力關係與利益 87
物當成工真 ，用以加強被社會不公所損傷的身體 。在台灣的「空中藥 房」場域中，也存在一些為生存不得不從事有損身體健康工作的民眾，
買電台藥對薪資微薄的他們言 ， 是盡力修補受損身體時最「經濟有效」
的方法 。但不了解這些背景脈絡的主流論述，卻常嘲笑他們是「無知」
的一群;政府官員或學者專家則主張這些聽眾「需要被教育J ' 再次顯 現出專家和常民之間的落差。
綜合言之 ， r 空中藥房」的藥品消費者其實是以有限的經濟資本 ， 試圖換取文化資本(熟悉的語言及娛樂方式、獲取資訊)、社會資本(與 節目主持人及其他聽友之間的人際互動)和對回復身體健康的期待。 只是在合法與非法電台難以分辨 、地下電台叉充斥著偽藥、禁藥、劣 藥情形下，可能發生「花錢無效甚至傷身」的問題。 而由碰到藥品無 效甚至傷身問題時的反應 ，也可看出這個族群的弱勢。指定藥房ST負 責人(代號的) 表示 :
他們如果不滿電台蔡品的效果，有時候還是會跟我們樂局抱怨 啦，但是他們主要還是直接打電話跟電台抱怨，或者默默承受吧 。..
有時沒效，消費者自己也會認為或安慰自己藥品可能要吃久一點才會 知道效果，使繼續購買 。
另一家指定藥房10藥師 (代號P2) 也指出 ﹒「有些人就算不滿意的 話 ，也會默默接受。退貨的人比較少 。」
除了為藥效做見證的消費者，也會有覺得藥品沒效的消費者 ，他 們的反應從默默承受到向藥房和電台抱怨的都有，但要求退貨的人並
不多 。這或可反映出這額型族群不擅於為自己爭取權益的特質，也突
顯出消費者保護政策(如協助法律諮詢、申訴等)的重要性。
但、結論
本研究發現，在 「空中藥房」現象中，政治場域透過媒體再現 ， 對「空中藥房」問題建構的確具有優越於其他行動者的權力，並進而 影響了政府政策方向。而政府在建構與「空中藥房」 問題相關論述時，
有兩個特點值得注意 。首先，政府是「空中藥房」負面形象最主要的 建構者; 其次，政府在建構論述時並末清楚區分是合法或非法電台 。
88 <人文與社會}學報第二卷第十期
男外筆者從新聞內容分析中還發現，影響「空中藥房」場域連作 的兩個重要行動者一民意代表、藥廠介入電台運作的部份，在新聞報 導中幾乎是隱匿不見的 。 由於民意代表對地下電台的護航，不明藥廠 供應未經檢驗藥品給地下電台及流動藥商的部份，都可能從中牟取極 大利益，更會造成對民眾用藥安全上極大的傷害 。遺憾的是，新聞報 導中常常只談到違法的賣藥方式，卻未繼續追查藥品來源;對於民意 代表涉入電台經營部份更是幾乎完全未加著墨。
除此，合法廣播業者販售藥品受到政府機關相當嚴格的管控，而 非法業者卻常販賣未經檢驗藥品、或任意改換藥品包裝或名稱，因此 目前市場上販售的電台藥如果出問題，比較可能是非法業者的問題 。 本研究認為，過去在政府機關發言及媒體報導中， 賣藥電台和節目被 認為是「販賣低劣藥品的問題製造者 J '其實是有部分的真實性，地下 電台的藥品品質的確值得擔憂，不過這樣的論述應該要更精確地區分 是合法電台還是非法電台，因為前者出售的藥品經過層層把關，安全 性方面不能和地下電台混為一談，這不但製造了偏見，對合法電台業 者也不甚公平 。而且如果考量到民眾的用藥安全，筆者主張應該更嚴 格控管地下電台的藥品銷售，因為以目前情形看來，地下電台藥品安 全性堪慮，更重要地，在筆者訪談的過程中發現所有受訪的閱聽眾根 本無法分辨所聽電台是合法的還是地下的，只有少數的閱聽眾會強調 買藥要注意是否有衛生署核可字號 。
不過要管理這些非法電台業者，首要之務是必須抵擋民代的壓 力 。 筆者發現，地下電台取締不完的問題癥結在於民代的干預，民代 的權力常凌駕於監察院和行政機關之上，因此造成行政機關控管的阻 礙。而民代之所以干預，是因其中隱含巨大的政治和經濟利益所致。 本研究的主要研究目的之一即在揭示如這樣的隱蔽的權力關係和利 益，期能透過揭示使此隱蔽的權力關係和利益得以終止。
最後，筆者發現在「空中藥房」場域中，不論是身為閱聽眾或是 藥品消費者的常民都是最弱勢的一群，這是因常民和「空中藥房」場
域中的其他行動者比較起來，包括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等 都是處於相對貧乏的情況 。 因此，過去不論是社會輿論、政府政策或 是學術研究經常傾向於使用「個人責備論」的方式，譴責民眾「無知」
「空中藥房」 場域隱藏的權力關係與利益 89
是造成空中藥房問題的主因，或是以民泉需要再教育作為制定政策的 主軸，其實是簡化了也誤解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亦無法幫助弱勢的常 民解決他們的困境。 此外，由碰到藥品無效問題峙的反應，也可看出 這個族群的弱勢 ; 因為覺得藥品無效的消費者，他們的反應從默默承 受到向藥房和電台抱怨的都有 ， 但要求退貨的人並不多 。這或可反映 出這類型族群不擅於為自己爭取權益的特質，也突顯出政府需要制定 更多保護消費者的政策(如協助法律諮詢 、 申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