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親郊的場合，除了地方政府的助祭和皇帝的大赦天下外，君臣 還要在祭祀完成後進行進賀與受賀的禮儀，這也是權力秩序的一種體現。
183 《冊府元龜》，卷93，〈帝王部．赦宥十二〉，頁1024。關於赦書「日行五百里」
的問題，參見中村裕一，《唐代制敕研究》(東京：汲古書院，1991)，頁910-925。
184 [宋]王禹偁，《小畜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第1086冊)，卷22，〈賀南郊大赦表〉，頁216。此文的定年，參見徐規，《王禹偁 事迹著作編年》(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頁128。
185 《曾鞏集》，卷27，頁418。
186 相關的例子，參見[宋]宋祁，《景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本，第1088冊)，卷36，〈賀南郊禮畢表〉，頁314；卷36，〈定州賀南 郊禮畢表〉，頁314-315；《曾鞏集》，卷27，〈賀熙寧十年南郊禮畢大赦表〉，頁 418-419；[宋]余靖，《武溪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閣四庫全 書本，第1089冊)，卷16，〈賀南郊赦表〉，頁160；[宋]文同，《丹淵集》(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1096冊)，卷27，〈賀明堂禮畢 表〉，頁714-715；[宋]劉摯，《忠肅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景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本，第1099冊)，卷2，〈賀南郊禮成表〉，頁466-467。
在唐前期，地方長官和在外京官在皇帝親郊前後，需要通過禮部上奏賀表。
例如《開元禮》規定：「凡踐祚、加元服、冊皇后、皇太子及元日，並巡狩、
親征、封禪、拜郊及諸大禮，諸州刺史、都督及京官五品以上在外者，並 拜表疏賀，禮部爲奏。」187此時，群臣進賀還沒有成爲皇帝親祭南郊的一 個禮儀環節。
到了唐後期，那些沒有參與南郊親祭的官員，依然會在祭祀前後以上 表的方式向皇帝進賀。例如，令狐楚〈賀南郊表〉：「伏奉聖旨，以來年正 月五日朝獻太清宮，饗太廟，七日有事於南郊，宜令所司准式者」，「臣謬 貞師律，叨守戎藩，不得捧豆籩於清廟之中，執玉帛於泰壇之下，仰觀盛 禮。伏賀鴻休，聳踴轅門，無任戀結，屏營之至，謹遣某官某奉表陳賀以 聞。」188這是令狐楚在南郊親祭前上的賀表。根據令狐楚的生平以及文中 透露的南郊親祭時間，此文作於長慶四年(824)，他時任檢校禮部尚書、汴 州刺史、宣武軍節度、汴宋亳觀察等使。189他另有〈爲桂府王珙中丞賀南 郊表〉一文：「伏奉十一月十日制書，南郊大禮畢，大赦天下者」，「臣蒙被 恩澤，獲齒生類，會守遠郡，阻窺盛禮，徘徊天外，目與心斷，無任抃躍，
戀結之心，謹遣突將王清朝等奉表陳賀以聞。」190此文寫於貞元九年(793) 十一月南郊大禮之後。「王珙」應爲王拱。貞元七年，令狐楚進士及第，一 度被桂管觀察使王拱辟署，因此替他寫下了向皇帝進賀南郊禮成的文表。
更爲重要的是，在唐後期的皇帝親郊中，群臣進賀成爲其中的一個禮 儀環節。《舊唐書·禮儀志》：「［長慶元年］正月，南郊禮畢，有司不設御榻，
上立受群臣慶賀。及御樓仗退，百僚復不於樓前賀，乃受賀於興慶宮。二 者闕禮，有司之過也。」191關於這一事件，《冊府元龜》有不同的說法：「長 慶元年正月辛丑，郊社禮畢，大赦天下。宣赦畢，宰臣率百僚稱賀於樓前。
仗退，帝朝太后於興慶宮。先是，南郊禮畢，不設御榻，帝立受群臣稱賀，
187 《大唐開元禮》，卷3，〈序例下〉，頁33。
188 [宋]李昉等，《文苑英華》(北京：中華書局，1982)，卷553，頁2827。
189 《舊唐書》，卷172，〈令狐楚傳〉，頁4461。
190 《文苑英華》，卷553，頁2827-2828。
191 《舊唐書》，卷21，〈禮儀志一〉，頁845。
及御樓仗退，百僚復不賀於興慶宮。舉大典而有二闕，皆有司之過也。」192 在這裏，所謂「有司之過」，是指在皇帝接受群臣賀禮時不設御榻，以及官 僚不在興慶宮慶賀。《冊府元龜》和《舊唐志》對前一過失的說法相同，後 一過失則正好相反。《舊唐書·穆宗紀》：「禮畢，群臣於樓前稱賀。仗退，
上朝太后於興慶宮。」193由此看來，在前面的兩種說法之中，當以《冊府 元龜》的說法爲是。通過上面的史料辨析可以看到，在唐後期的皇帝南郊 親祭中，大致有三個受賀禮儀：皇帝完成南郊親祭後，在郊宮接受群臣的 進賀；在城樓上宣布大赦後，群臣稱賀；鑾駕回宮後，另有一個太后在場 的慶賀儀式，皇帝和群臣都出席。興慶宮建立於開元二年(714)，被稱爲南 內，與西內太極宮、東內大明宮並稱三大內。194元和十五年(820)正月，憲 宗駕崩，穆宗即位，懿安皇后郭氏被尊爲皇太后。同年六月，太后移居興 慶宮。195可見，回宮後的慶賀儀式是在太后所居住的宮中舉行。
五代時期有關南郊慶賀的記載相當少，不過，後唐長興元年(930)和後 周顯德元年(954)南郊親祭後的行宮受賀都有記載。196
我們通過長慶元年(821)的例子，概括出唐後期皇帝南郊親祭的一系列 受賀禮儀，接下來我們來看一下宋代是否也是如此。《太常因革禮》在記載
開寶元年(968)的皇帝親祭時，提到：「《通禮》無行宮稱賀儀。是歲儀注，
皇帝還青城行宮，受文武百僚賀，皇帝升坐，文武百僚俱橫行，起居再拜。
中書門下班首少前，跪賀，訖，復位。典儀曰再拜，在位官皆再拜，舞蹈，
三稱萬歲，又再拜。宣徽使進詣御坐前，承旨，退西，稱有制。典儀曰再 拜，在位官皆再拜。宣答訖，典儀曰再拜，在位官皆再拜，舞蹈，三稱萬 歲，又再拜。訖，分班序立，皇帝降坐，文武百僚相次退，所司轉仗於還
192 《冊府元龜》，卷596，〈掌禮部·謬妄〉，頁6861。
193 《舊唐書》，卷16，〈穆宗紀〉，頁484。
194 關於興慶宮的歷史，參見Victor Cunrui Xiong, Sui-Tang Chang’an: A Study in the Urban History of Medieval China (Ann Arbor: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y of Michigan, 2000), 97-104.
195 《舊唐書》，卷16，〈穆宗紀〉，頁479。
196 《舊五代史》，卷41，〈後唐明宗紀七〉，頁560；卷113，〈後周太祖紀四〉，頁 1500。
途，如來儀。」197開寶六年頒布的《開寶通禮》沒有吸收行宮稱賀的儀注，
但是這一儀式在北宋的禮儀實踐中長期實行。景德二年(1005)，「是歲儀注，
南郊禮儀使奏，自乾德六年(按：即開寶元年)以來，行宮稱賀，橫行再拜，
遂奏聖躬萬福，於禮未備。今欲橫行，再拜，搢笏，舞蹈，又再拜，而後 聖躬萬福，又再拜，余稱賀如舊。詔可」。198從這裏可以看到兩點，一是自 從開寶元年至景德二年，每逢皇帝南郊親祭都有行宮受賀禮儀，二是通過 增加臣下的舞蹈環節和再拜次數，來進一步展現皇帝的權威。199政和元年 (1111)，禮官指出，「端拱元年、明道元年，天子耕籍之禮一準郊例」，並要 求「端拱、明道中命五使及稱賀肆赦之類，並乞不行」。200端拱元年(988)、
明道元年(1032)分別處於太宗和仁宗的統治時期，從這一側面的記載可以看
到，行宮受賀禮儀是長期實行的。
自熙寧七年(1074)始，南郊青城的殿宇和宮門有了確定的名稱。《宋史．
禮志》：「先是，每郊撰進，至是始定名，前門曰泰禋，東偏門曰迎禧，正 東門曰祥曦，正西門曰景曜，後三門曰拱極，內東側門曰夤明，西側門曰 肅成，殿曰端誠，殿前東、西門曰左右嘉德，便殿曰熙成，後園門曰寶華，
著爲定式。」201青城的中心端誠殿成爲皇帝南郊受賀的地點。例如元豐六 年(1083)，神宗祭畢昊天上帝，「百官稱賀於端誠殿」。202在《政和五禮新儀》
中，端誠殿受賀依然是皇帝南郊親祭的重要組成部分，內容與開寶元年的 儀注相近。
197 《太常因革禮》，卷29，〈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圜丘〉，頁462。
198 《太常因革禮》，卷30，〈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圜丘二〉，頁467。
199 渡邊信一郎對唐代國家禮儀中的舞蹈之禮有過討論，特別是對元會禮儀中的委贄之 禮向舞蹈之禮的轉化與皇權强化的關係進行了深入剖析，參見渡邊信一郎，《天空 の玉座——中國古代帝國の朝政と儀禮》，頁170-176。
200 《政和五禮新儀》，卷首，頁28。
201 《宋史》，卷99，〈禮志二〉，頁2433。
202 《宋史》，卷99，〈禮志二〉，頁2444。
圖一 北宋宮城圖203
我們再來看明堂親享。皇帝親享明堂是從皇祐二年(1050)開始的，此前 的明堂大享都由有司攝事。在北宋，明堂長期沒有建立，直到政和五年(1117) 纔開始動工興建，兩年後落成。在明堂建立以前，有司攝行明堂大享，都 是寓於南郊。皇帝的明堂親享都是在宮城正殿——大慶殿舉行的。在確定 明堂親享的地點時，仁宗說：「明堂者，布政之宮，朝諸侯之位，天子之路 寢，乃今之大慶殿也。況明道初合祀天地於此，今之親祀，不當因循，尚 於郊壝寓祭也。其以大慶殿為明堂，分五室於内。」於是，「禮院請依《周 禮》，設五室於大慶殿」。204在古人的禮制理想中，明堂是天子的布政之宮。
《白虎通》謂：「天子立明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正四時，出教化，
203 [宋]陳元靚，《事林廣記》(北京：中華書局，1963)，後集卷6，無頁碼。
204 《宋史》，卷101，〈禮志四〉，頁2465。
宗有德，重有道，顯有能，褒有行者也。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闥，布政 之宫，在國之陽。」205雖然明堂沒有建立，大慶殿畢竟是大內的正殿，故 以此為皇帝親行明堂大享的場所。仁宗完成明堂親享後，「御紫宸殿，百官 稱賀」。206紫宸殿舊名崇德殿，明道元年(1032)，改名紫宸殿，「即視朝之前 殿」。207作爲政治功能僅次於大慶殿的宮殿，紫宸殿用來舉行受賀禮儀，是 非常自然的事情。皇祐二年後，明堂親享禮畢，皇帝都是在紫宸殿受賀，
在《政和五禮新儀》中亦是如此。208結合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到，北宋時期 親郊完畢，立即有群臣向皇帝進賀，這也是皇帝一系列受賀禮儀中最重要 的一個。在《政和五禮新儀》規定的皇帝親郊禮儀中，有這一單獨的環節，
這足以顯示其重要性。
與唐後期一樣，親郊大赦後，群臣在城樓下向皇帝進賀。如元豐六年
(1083)，神宗完成南郊親祭回宮後，「常服，乘輿御宣德門，肆赦，群臣稱
賀如常儀」。209明堂也是如此，皇祐二年(1050)，仁宗祭畢明堂、在紫宸殿 接受百官祝賀後，「乃常服，御宣德門肆赦，文武內外官遞進官有差。宣制 畢，宰臣百僚賀於樓下」。210在《政和五禮新儀》中，群臣的樓下進賀禮儀 被列入「宣德門肆赦」的環節。
在北宋的禮制實踐中，朝臣一般不出席皇帝親郊禮畢在太后宮中舉行 的慶賀儀式，只是奉表稱賀。這一禮儀主要發生在皇帝與太后之間，唯一 的例外發生在在天聖五年(1027)，群臣賀章獻皇太后於其居住的會慶殿。211
元祐四年(1089)，哲宗親享明堂，「三省以章獻皇后故事，將俟禮畢，百官
元祐四年(1089)，哲宗親享明堂，「三省以章獻皇后故事，將俟禮畢，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