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災後沒辦法回到從小成長的家是小么最大的痛苦:
謝文中、鄭夙芬、鄭期緯 這是「房子」,不是「家屋」:從解釋性互動論 探討莫拉克風災後原住民的遷徙與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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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風災破壞了我的家園,讓我沒辦法回家……每當我在山 上家旁燒熱水,看著自己的老家,那種感覺就是有家歸不得的 痛苦。(C2)
小么雖然和媽媽一起搬到永久屋,但對她來說永久屋只是個「屋」不 是富有生命的「家」,所以談到對家的認同她內心總是糾結,身處永久屋 內但心繫的是山上的家:
我覺得永久屋就只是建築物而已,我的家在山上,代表的是一 個我從小到大28 年的回憶……那裡有我和我爸爸、阿嬤和哥哥 他們在世的回憶,是所有家人都在的時候,就是很齊全的時候,
都沒有缺少一個人的時候,我認同那裡,而不是永久屋。(C2)
家族和部落情感的分裂是所有原民不願面對的痛,幾乎一生都在部落 生活的達瑪,對家族和部落有深刻的歸屬和情感,面對永久屋切割他和弟 弟們的情感讓他非常痛苦:
我當大哥的沒有什麼,就是比較累責任很大,因為爸爸很早就 沒有了,要靠我的手養他們(三個弟弟),結果我老了,他們年 紀也大了,卻都搬到永久屋去,都不見面,不知道有哥哥了,
怎麼會是這樣阿?(A3)
從小到大共同成長的部落,也因為災後的遷移造成關係分裂:
八八水災之後我們這裡有些人下去住大愛村永久屋,有些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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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在這裡,讓我們村子變兩半,親戚之間也變成兩半了,那邊分 了幾個家,這邊也分了幾個家,族人共同的教會更是這樣變兩 個。(A3)
配合媽媽選擇永久屋的小么,更站在山上部落和永久屋的對立線體會 族群一分為二,非黑即白的痛苦:
我有時候在山上這邊生活,其實都多多少少還是會聽到他們說 大愛村那裡的不是,那像在大愛村也是一樣阿!在大愛村也都 會聽到回到山上的不是,為什麼大家都不能就和樂融融就好?
(C2)
對布農族文化有深入研究的韃虎認為,那些搬到永久屋的族人,是對 山上族人的背離,不能諒解他們:
他們(永久屋住民)是離開我們原本的族人,在我們布農族社 會裡,他們是一種背棄,你離開這個地方,你背棄這個地方,
就表示說你已經否定了這個土地,因為你否定了這塊土地,也 代表你間接的也否定了我們族人,即使這些人是我們的親戚。
(E1)
永久屋計畫表面上是確保災後原民的安全,但是安全的糖衣背後,卻 是導致原民家族和部落綿密情感分裂的毒藥。
「在月眉村永久屋,結婚的時候我們的豬還可以殺嗎?」(鄭淳毅,
2010a),這是一個遷移到永久屋的原民提出的質疑和擔憂。回到山上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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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也擔心原民文化會因為族人永久遷移到平地,一點一滴的流失,彼得就 擔心:
以後要辦什麼祭啦什麼祭啦,沒有人啊,都在下面永久屋啊,
他們就說以後三民鄉辦什麼打耳祭什麼活動啊,也不可能從下 面再回來參加啊!他們已經忘記我們原住民的傳統。(B1)
中央和地方政府為保存遷移永久屋後的原民文化配套,對身為文化工 作者的韃虎來說根本是無濟於事:
永久屋就只是一個九族文化園區啊,那時候跟慈濟和政府談的 時候發現他們就想蓋一個表演場、手工藝工坊、雕刻皮雕之類 的,就以為原民只會歌唱表演的……難道蓋幾個工作屋,立幾 個柱子,那就叫作「原住民文化」嗎?。(E1)
原民不同於漢人社會,很大的差別所在是「部落」生活的重要性,它 是原民生活的場域,攸關物質生活(生計產業)、心靈依歸(文化認同)
和社會連結(社群互助分享),更是高於「家庭」的社會組織單元,過往 災難在外界救援進入前,族人便是依憑部落團結的力量,度過一次次危難
(陳永龍,2010a)。然風災後政府永久屋計畫如利刃般削去族人對家的歸 屬、切分族群團結、斬斷文化存續,造就這塊土地的原始主人,在他們自 己的土地上「無家可歸」的悲劇,難道要像小么講的:「我想回到原來,
如果有小叮噹的話那該多好啊,時光倒回……不要有這場風災,不要到下 面大愛村去住,所有都不要改變」(C2),只能靠小叮噹的魔法道具來幫忙 還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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