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踐社群的基本結構來看,推動社區型終身學習網絡平臺的行動,衍生出 探究如何推動社區學習與社區工作的「領域」(探究課題),該領域型塑著社區 工作者自身如何行動的理論基礎。
1. 熱情與認同的交會,浮現社區工作的關鍵領域
闡述「人的連結」的概念,根據 M. Horton 的說法,係「從人們的所在開始」
(start where people are)(Myles & Freire, 1990: 99),意指社區工作者不再以社 區工作的專業和個人見解做為社區工作的唯一參考依據,也不再將自己社區工作 所服務的對象視為是無能的「他者」與「客體」。從人們的所在開始,代表著一 個新的人我關係,也意味著看見結構面系統異化的困境,尋求看見他者,發展尊 重個體差異與互為主體的互動與協作,讓彼此各自所面臨的被政治與經濟系統殖 民化的生活世界,重新發展出互惠的群際關係。
就保育協會來說,它長期在地耕耘,也在不同的社會時空,調整行動策略來
協助社區組織公共結社,乃至後期推動跨區域的連結互動,這所有行動的基礎,
皆來自於「人的連結」。舉例來說,保育協會鼓勵社區民眾發展公共結社,也提 供民眾參與社區營造的技能與知識,目的不在於鼓勵個人的領導,而是希望促成 民眾透過社團組織連結彼此,以群體方式參與公共事務。保育協會前後任總幹事
―阿麗與 fish ―皆堅守著協會成立之初「鼓勵公共結社」的目標,也因此,
協會在促進社區參與的過程當中,特別重視組織的培力。惟因不同的人格特質與 社會關係基礎,阿麗的強勢領導著力在開創「區域跨團體關係連結與互動」,新 生代的 fish 則更重視「追求集體智慧」的跨團體協商。
唯一原住民區域的成員白雲,自 1992 年回鄉後,一直努力融入在地部落 社會結構,以她所學的專業訓練與經驗投入部落文化重建,企圖為部落不斷面 臨漢化和資本主義社會的衝擊編織生活保護網。她所關切的部落意識與文化振 興,追本溯源,困境就來自於部落生活因現代化衝擊所造成的人際疏離(白雲,
970707-02、04)。為了要重新找回部落共同經營的文化精神,她藉由重新向部 落的耆老請益傳統文化的智慧,同時開始重視部落耆老以往在部落議題決策的 重要角色,使得一些部落事工逐漸活絡了早期部落互助協力的生活文化。對於社 區工作普遍面臨政治派系分化與教派分化的反挫,白雲深信重新建立部落傳統生 活文化中共享互助的社會連帶關係,才能根除人為觀念造成部落分裂的困境(白 雲,970321-05)。
至於蹲點在屏北高樹推動農業產業文化的夏子,則逐漸發展出一個「內視」
的社區工作觀。藉由田野調查、駐地生活與工作、積極地拜會在地農友與社區組 織等社區工作方法,使夏子從一個成長與求學於北部的城市女孩,融入在地農村 生活脈絡。她重視和社區居民、農民等學習者之間的「對話和學習」,透過對話 中的相互理解,形成農村轉型的集體行動提案。也因此,夏子的工作基本信念係 基於社區本位學習與發展立場,強調專業者與在地居民需相互學習與一同工作,
只有在「連結」的基礎下所共同定義的社區發展願景,才有可能成為社區集體行 動的前提(夏子,970116-10~13)。
「人的連結」的知識領域,成為女性社區工作者最熱衷的課題,也在此間,
個別工作者的熱情與認同逐漸看到彼此之間有著共同的內涵。該知識領域,為這 個工作團隊劃定出眾人致力探尋的議題,因而聚合了這些女性社區工作者的使命
與熱情。該領域有助於工作者聚焦與共同探索,並進一步地透過一系列跨團體間 對話技術的發展,建構出共識與願景。
2. 衍生的實務:琢磨對話技術,建構對話領導方法
為引發組織之間、個人之間對話,阿麗在保育協會中不遺餘力地引介並實 驗各種對話技術,包括社區劇場、開放空間會議科技、世界咖啡館(以下簡稱 WC)。她認為,這些技術方法可以推動社區型學習網絡的共識討論,因此,她 導入了社區劇場技術到當時所輔導的屏東縣社區,結果不同社區對於運用社區劇 場所展現出來的效果不一,最具顯著成效的是培養了兩個女性社團(鹽埔生活文 化促進會的小太陽劇團和崁頂鄉四季紅生活文化促進會的社區媽媽劇團)。藉由 社區劇場引導,交流了女性成員間之情感,並協助成員面對與化解她們參與社區 所面臨的共同困境,最後甚至強化了社群的認同並自主成立社區劇團。
Fish 擔任總幹事後,也大力引進對話技術,她相信,引入這些對話技術,除 了可以創造大家共同討論跨區域社區學習與社區營造協作的基礎,且成員因為 交流而誘發的想法也將成為共同智慧的一部分。Fish 透過社區學習平臺的協作過 程,讓參與成員們親身參與實作,鼓勵她們進一步擷取技術當中「對話溝通」的 精神,並加以運用在自己區域內跨組織的討論、甚至是自己的組織當中,使對話 的技術與經驗可以再生產。
這樣一個對話技術的實務操作,衍生出一連串後續的實務創新工作,包括導 讀 WC;從做中學裡發展具屏東在地脈絡特質的「WC」會議方法,例如:命名、
背景定調、會議籌辦過程建立文字化的操作流程與議事規則、實驗如何凝聚集體 智慧的方法等。2008 年以 WC 模式舉辦了至少 5 場跨團體的共識會議,從實務 籌辦的過程中,也不斷地累積操作對話討論技術的文件、工具、案例經驗及語言 符號。夏子在導讀 WC 讀書會中的引言即表示:
對話,為什麼那麼重要?因為對話讓每個人發表意見,分享彼此的智慧。
這個過程,會促進人的集體分享,為個人關係打造網絡,進一步促成可能 的行動。生命,也可以看成是一場對話。請試著想想看,自我生命歷程中,
對話在過程中扮演什麼角色?(研究者田野札記,970707)
夏子從發展對話技術實務,開始探究人如何透過對話形成網絡關係的方法,
甚至進一步形構人與他們之間的世界觀。經過了社群當中運用社區劇場、開放空 間會議科技和 WC,社群的參與者不但自身體會了對話領導的價值,也在不斷應 用對話技術以及事後檢討修正技術內涵的過程當中,回過頭去重新檢視自己看到 社區工作、看待自己與世界的認識基礎。
對話創造了能夠重新省思及重新定義個人的日常生活,建立了自己的傳記,
並且透過定義「論述」的過程來發展個人認同的過程。對話植基於個人日常生 活的經驗,有助於關係建立、引發改變,跳脫專家系統的箝制。對話重視能動 性(human agency)和集體行動,以型塑社會真實及協調行動。Puigvert 與 Elboj
(2004)甚至具體點出,女性透過個人或是社會層次中互為主體的溝通過程(對 話)中提出呼籲,讓女性成為她們自身融入社會和整合的行動家。
其他女性社群連結的研究也證實,「對話」是一種女性發聲與施展領導力(對 話領導)的工具(Horelli, 2004)。由社群推動 WC 及導入社區戲劇或其他對話 方法的過程中可以看到,一群社區工作者共同探究對話技術與操作實務的折衝;
同時,在這些對話工具的導入與交流過程中,社群給予參與程度不同的成員能夠 深入參與並貢獻智慧的機會,得以採納並積極地實驗新的實務技術。
我們可以這麼說,社區學習平臺的推動過程,透過引入對話技術的工具協助 成員互相熟悉,透過共識會議和實務協作促進了信任和相互了解。此一「協同探 索」不但幫助了女性社區工作者各自發展探究瞭解他人知識的連結技術與知識,
而且她們的學習與成長,最後也將回饋到社群當中,協助社群深化成為「連結性 認知的團體」(Belenky, Clinchy, Goldberger, & Tarule, 1986: 118),進而共同探 究與分享以女性為主體的社區參與及實踐經驗,在彼此交互分享中檢視自己的行 動歷程,進而更清晰地辨識自己的社區工作理念。而以女性工作者所主導的連結 性認知團體,也使得屏東縣推動社區參與模式,呈現出不同於臺灣其他地區在社 區營造策略介入地方社會治理的「性別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