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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稱土地公為「伯公」，客家庄頭土地伯公最為常見，因此常作為隱喻 取材對象，此類諺語也反映了客家的「伯公信仰」文化。再如「心臼」
也是常出現在諺語中的人物，用以隱喻地位較低者，如「一年心臼，三 年師傅」、「上家人教心臼，下家人學精」，臺灣早期客家社會有童養 媳文化，在大家庭裡，嫁入夫家的「心臼（媳婦）」家庭地位十分低落，
這類詞語也反映了臺灣傳統社會重男輕女、男尊女卑的文化面貌。
至於人稱譬喻方面，如「木匠師傅無眠床，地理先生無屋場，裁縫 師傅無衣裳，算命先生半路亡」一句，，意思是人往往「精於為人而拙 於謀己。圖其所難，卻忽其所易。明於觀人，卻闇於察己，精於智術，
卻難於謀天」（何石松2009a：68）。其中以特定職業人物喻指各行各 業人士。以上還可看到客家諺語中出現較多的是低階職業人物，例如
「做田無驚屎，做兵無驚死」、「你做你个官。涯打涯个磚」、「乞食 身，皇帝嘴」、「木匠師傅無眠床，地理先生無屋場，裁縫師傅無衣裳，
算命先生半路亡」等皆屬之，這些都可說是以部分特殊人物代替全體的
「轉喻」表現。
（二）動物喻
中國古代的《詩經》裡出現不少「鳥」、「獸」「蟲」、「魚」等 動物隱喻意象，朱耀沂（2007）將漢語動物成語中的動物分作「獸類」、
「鳥類」、「魚類」、「蟲類」及「傳說動物」五類，本文參考而將動 物諺語分出：「禽鳥喻」、「` 獸畜喻」、「蟲蛇喻」、「魚蛙喻」等四類，
至於「傳說動物」──「龍」是瑞獸，因此合併於「` 獸畜喻」類中討論。
各類所見舉例如下：
表6 客家對句理諺喻體舉隅：動物喻
客家對句理諺認知譬喻研究
子晴（2000）〈客家諺語的取材和修辭研究〉、謝瑞珍（2013）〈客語 動物固定語式的譬喻形象色彩與文化意涵〉等，此外簡信賢（2007）〈臺 灣閩南語動植物諺語研究〉探討閩南語諺語中的動、植物對本文也有參 考作用。其中黃榮洛（2005）列出有關羊、豬、雞、猴、馬、牛、狗、
蛇等客家諺語篇目，但也是以釋義及文化闡釋為主，未見關於動物和事 物理間隱喻關係的探討。期刊論文部分，對動物諺語作主題歸納者不 少，如：
１. 李雪莉（2009）〈六堆客家諺語中動物俗諺初探〉（《六堆雜誌》
133 期）
2. 林素珍（2011）〈探討與「牛」有關之客家諺語〉，《六堆雜誌》143 期）
3. 劉明宗（2011）〈「猴」在客家俚諺語中的意涵與意象〉，《屏東教 育大學學報（人文社會類）》36 期
4. 劉醇鑫（2012）〈客家俗諺中的牛意象〉（《新生學報》11 期）
5. 劉醇鑫（2013）〈客家俗諺中的龍意象及文化涵蘊〉（《新生學報》
12 期）
6. 劉醇鑫（2014）〈客家俗諺中的蛇意象及文化涵蘊〉（《新生學報》
13 期）
7. 劉醇鑫（2015）〈客家俗諺中的馬意象及文化涵蘊〉（《新生學報》
15 期）
以上也都偏向釋義或民俗學、文化學上的探討。專博碩論文部分，
徐韶君（2014）有〈客家動物諺語的隱喻表現〉。統計其中 211 則動物 諺語當中，以「狗」（39 次）出現的頻率較高，其次是雞（28 次）、
牛（15 次）、鼠（15 次）。謝亞瑜（2006）找出《客英》及《客法》
大辭典中的動物諺語，包括「走獸」類163 則，「禽鳥」類諺語 45 則、
客家對句理諺認知譬喻研究
— 大 （蛙）
小
上位者 下位者
以大吃小 以上侵下
大 食細 ，蝦蟆食石螺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重點為筆者所強調。
人類與其他動物本屬一動物類，二者間本皆具有動物相似的屬性，
周怡茹（2011）曾畫出熟語裡動物隱喻的概念映射圖：
圖3 以動物身體部份器官做為來源域的譬喻模式
資料來源：周怡茹（2011：66）。
由上圖可知「以動物喻人」往往是基於二者間行為、習性、情態或 其他性質的相似性映射而來。
客家諺語常以多種動物比喻各類型的人物，例如「嫁猪跈猪，嫁狗 跈狗，嫁狐狸滿山走，嫁乞食甘願背家濟斗」一複句分別運用了「豬」、
「狗」、「狐狸」三樣動物為喻，其中的「豬」、「雞」、「狐狸」皆 是以「動物」隱喻所嫁的丈夫，據何石松（2009a：70）解釋：此句意指「要 師法母雞的負責盡責，莫學母狗的下堂求去，更不宜見異思遷，甚至東 食西宿。因男女雙方都宜互相尊重以犬為師，狐狸為鏡，共同攜手經營 幸福婚姻」，因此是以不同動物用以隱喻各種不同類型的對象人物，動 物的外表、特質或態度、習性皆可用來隱喻人物或事件。以下再分細類
客家對句理諺認知譬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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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
1. 禽鳥喻
以雞、鴨最為常見，雞鴨是農村常見的家禽，由此反映出傳統農業 社文化的特色。人們常以禽鳥的外表或習性來喻指人物或事件，例如
「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生雞卵無，屙雞屎就有」，其中就以「母 雞生蛋」隱喻「生產」事物。又如「鴨仔聽雷」、「鴨嫲嘴罔吮」、「 鴨 嫲絡食，毋知坑窮」、「七月半个鴨仔，毋知死」等皆是以「鴨」隱喻「愚 笨無知」的人，皆以禽鳥的習性喻人，這類諺語多有貶義或諷刺意味。
2. 獸畜喻
這類隱喻性諺語以豬、狗、牛出現頻率為高，例如「叫豬叫狗，不 如自家走」、「屙屎不出，怨豬嫲」、「豬撑大，狗撐壞，人撐出變精怪」
皆是以豬隱喻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又如「狗有搖尾牯，人有笑面虎」、
「伯公無點頭，老虎不敢打狗」、「嫁猪跈猪，嫁狗跈狗」是拿狗對主 人的忠心為喻。又如「牛鼻毋牽，牽牛耳」、「牛愛絭鼻，人愛教示」，
其中用「牛鼻子」隱喻事物的關鍵、要害處；「好馬毋停蹄，好牛毋停 犁」，則以牛的固執與勤勞為喻。其他如「縱貓上灶，縱子不孝」則以 貓喻「野性」、「不加管束便得寸進尺」之人，皆可見以貼近生活的家 禽、家畜作為取材對象，同時也展現客家農村文化的特色。
其中的「豬」、「雞」、「狐狸」皆是以「動物」隱喻所嫁的丈夫，
不同動物隱喻各種不同類型的對象人物。
楊秀明（2008：116）：「不同的動物具有不同的外形特徵和習性，
人類常根據自身的好惡賦其不同的感情色彩。」因此古今中外人們對各 種動物都有不同的好惡心理。李月枝（2005）指出：人們習慣借物罵人、
以動物來暗喻人性的弱點、缺失等，所以，十二生肖動物應用在諺語上，
總是負面印象多於正面的評價。本文以為其實未必，例如劉明宗（2011）
探討客家諺語中「猴」的意象，指出「猴」用最常見的「用以喻人」意 象可區分為：象徵與人的親暱、貶抑、諷喻他人、稱讚他人、凸顯人機 靈敏捷等，其中有「諷喻」，有「稱讚」，可見以動物喻人未必皆屬貶 義。此外本文發現以「豬」為喻也並非全用於貶義，這類例子如：「豬 頭毋顧，顧鴨嫲卵」，其中「豬頭」是隱喻「重要事物」，又如「耕田 愛養豬，養子要讀書」、「死後才來拜豬羊，不如生前吃四兩」，農村 社會反而以豬為「富裕」、「生財」的象徵，這也是與一般所見諺語以 豬為喻多具貶義的情形不同，是客家傳統諺語另一項特色。
3. 蟲蛇喻
「蛇」古代稱「虺」，與「蟲」歸為一類。「蛇」這一動物不管在東、
西方文學或文化中都是經常出現的意象，中國神話中有的「女媧」，其
「人首蛇身」的形象隱喻「變化」的意象；民間文學《白蛇傳》有化為 人形的白蛇與青蛇，所展現的形象隱喻了「進化」的意象，這些人物深 入人心，代代相傳，「文化積澱」的結果便形成為人們據以隱喻其他事 物的「文化經驗」。以「蛇」隱喻人事物也是取決於「相似性的關聯」。
王質《詩總聞》（1984：187）：「蛇潛者，陰類也。」，由於蛇為穴 居動物，又行走無聲，因此往往予人陰沉之感。又顧曉輝（2006：17）
指出：「蛇固有的形象特徵: 形體曲折柔軟、潮濕、滑膩、行動敏捷、
隨處可見，而且還能蛻皮變形，給原始族群一種神袐莫測的敬畏感，被 認為是非凡的原始力量的象徵。」這些相似性的隱喻也展現在客家諺語 中。早期客家人多住山區，而山區多蛇，因此也是隱喻取材常見對象，
客家對句理諺認知譬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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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一大特性是會蛻皮再生，因此客家諺語的「人窮志不窮，蝻蛇脫殼 變成龍」即以蛇的「脫殼（蛻皮）」隱喻歷經一番考驗日後必有大成。
其次部分「蛇」具毒性，因此客家諺語有「一糞箕泥蛇仔，毋當一尾傘 仔節」，「泥蛇」無毒，隱喻平庸人物，「傘仔節」即臺灣常見毒性厲 害的毒蛇之一——「雨傘節」，咬人一口甚至可以致命，因此以「傘 仔節」譬喻厲害人物。又「蛇」潛行不易查覺，因此諺語用「講到蛇，
就唏嗖聲」表示捕風捉影之意，而「當面一枝花，便背一尾蛇」表示陰 險之意，其相似性也是取意於此。
客家諺語裡另一特殊現象是有不少與「蛇」有關的諺語，不只諺語，
其他客家文學作品也常見「蛇」的身影，如客家文學作家— 鄭喚的小 說〈蛇戀〉、〈蛇果〉即以「蛇」為題，文評家彭瑞金曾指出：作家鄭 喚是最具代表性的典型亦耕亦寫的農民文學作家。「他的作品從農民與 土地的依違關係，到農民的思想、感情，以及農村世界的價值觀，表現 了純粹的農民文學的質素。〈蛇戀〉等篇則是鄭煥寫蛇作品的極致，神 奇而詭譎地暗示現代農民遊移的走向。」13以「蛇」為喻可說展現了客 家族群山居文化的一大特色。
4. 魚龜（水族動物）喻
客家諺語中有關「魚」的隱喻也不少，例如「窮人毋知死，買魚食 了米」、「近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等。較具客家特色的是常取「田 螺」為喻，且多以比喻愚笨呆拙，不知變通之人，例如「田螺取肚飽，
毋知屎朏生綠苔14」、「田螺疕，做到死；菅榛殼，閒亍亍」、「死田螺，
毋會過坵」。此外如「湖鰍搵泥沙，緊搵緊大條」，其中的「湖鰍」也 是客家特殊詞語。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客家語裡有關海中生物的稱謂名
13 鄭煥著，彭瑞金編 (1997)《鄭煥集》，臺北：前衞出版社。
14 意指： 只管眼前，不考慮將來後果如何只管眼前，不考慮將來後果如何。
稱較缺乏，例如檢索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典〉，對生活在海裡的螃蟹 有不少細緻的區別詞彙，例如「海和尚（和尚蟹）、寄生仔（寄生蟹）、
蠘仔（梭子蟹）、蟳仔（海底螃蟹）、椰子蟹（椰子蟹）等」，但在教 育部〈客家語常用詞典〉裡卻找不到相對應的說法，客家語只有「毛
蠘仔（梭子蟹）、蟳仔（海底螃蟹）、椰子蟹（椰子蟹）等」，但在教 育部〈客家語常用詞典〉裡卻找不到相對應的說法，客家語只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