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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府際管理」的發展與意涵

在企業管理的實踐中,非常強調「流程」(process)的彈性,也就是藉由因地 制宜的多樣性方案,讓體制變革更具可行性(Hammer & Champy, 1993: 50-56)。

中國的政府再造顯然是「巧妙」的運用這個原則。西方國家的大部門改革多由中央 啟動再由地方配合,中國卻背道而馳。23 中國傾向藉由「試誤」的過程,由地方 試行不同的方案來累積經驗,並降低全盤改革的風險性,不少學者用「中國模式」

(China Model)來統稱這種漸進式改革。24 但漸進式改革的侷限,在於中央與地 方的改革流程不一,讓「府際管理」的問題始終困擾著改革者。

為了簡化順德「向上對口」的關係,廣東有意弱化地級市(佛山)的權限,讓 省級和順德進行業務的銜接。這項嘗試讓中國推動已久的「省直管縣」,有了進一 步的發展。過去的「省直管縣」只限於省、縣之間的財政系統對接,25 但順德區

22 這是筆者在 2008 年 7 月 25 日訪問上海社會科學院時,由該院學者向筆者表示的觀點。

23 中國也曾多次整併中央層級的部委,主要是在解決「整併—擴張—整併」的問題(陳德 昇,2002;周天勇等,2007:159-161),在中央整併機構後,地方自然上行下效。但這 次順德的改革幅度遠高於上級政府,這讓「府際管理」的難題浮出檯面。

24 趙穗生將「中國模式」視為一種經驗性的學習過程。他認為中共透過國家力量的導引,

選擇性的採用世界各國的相關制度,只要制度能裨益於中國所需,中共便將之引入。用 鄧小平的話來說,就是著名的「貓論」(不論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Zhao, 2010: 423-424)。但由於中國欠缺一套完整的改革藍圖與指導方針,使得中國的改革只 能走向漸進式的途徑。

25 浙江在 1990 年代開始,企圖改變「省、市、縣」的行政三級制,在經濟領域實施「省、

縣」二級制,以刺激地方的經濟發展。但在人事任命等領域依舊維持三級制。該模式後 來被廣泛推行於中國的東部省市。

在 2011 年採行的方案,將對接範疇擴至行政、人事,26 這些權力過去多歸屬佛山 市。順德在「省直管縣」的突破,是大部制改革思路的一環,它企圖改變了「省、

市、縣」三級體系,而走向省、縣的二級管理。這有助於順德的部門與省級的聯動 對接,簡化「條條」的層級。此外,它能讓市、縣(區)的分工更明確,市級政府 可集中力量來治理城區,而縣區政府則發展縣區經濟與鄉村。

由於本次改革涉及上、下級層政府的行政管理,因此難度頗大。中共在近年來 對於「府際管理」的革新,大致可分為兩類:其一,同級政府的管理,以四川雅 安、成都新區的「黨內民主」為典範;其二,下級對上級政府的管理,以順德、深 圳等地推動的「大部制」為代表。2003 年發動的「黨內民主」,包括黨代會常任 制、黨委書記的公推直選,處理同級黨委、人大、政協之間的權力關係(蔡文軒,

2008),無須涉及不同層級的銜接。這使得「黨內民主」的試點單位,能以「示範 點」的形式獨立存在於政治體系內部。然則,「大部制」必須面對上、下級政府的 對口銜接,因此「大部制」在順德的試點,不太可能像雅安一樣,成為試行「黨內 民主」的獨立單位。在推動「大部制」時,即注定這場改革之火將往上蔓延。從這 個面向來看,「大部制」的難度與風險要高於「黨內民主」。

中國在不同的地區試行不同的方案,讓政府改造的過程出現了多樣性,頗符合 新公共管理的主張。但筆者必須指出,許多高難度的改革方案已經超過基層首長的 職權,而必須端賴更高層級的政治菁英來擘劃,這在順德的「大部制」推動過程展 露無遺。推動改革的幕後要角,極可能是省委書記汪洋。這場改制再度告訴我們,

中國的政治發展確實為「菁英領導的轉型」(elite-led transition)(Gilley, 2004:

188)。

「大部制」涉及省級與地方的聯動配合,沒有汪洋的授命根本無法進行。根據

「南方都市報」在2009 年 11 月 19 日,一則「大部磨合兩月,再看順德政改」的 報導,汪洋在 2008 年就聘請專家研擬方案,並簽署保密協議。在汪洋批示方案之 前,順德領導幹部並不清楚相關內容。廣東省機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曾有一份文件 寫道:「這次順德改革,汪洋書記親自點名、親自掛帥、親自策劃、親自指導,自 始至終全力支持、關注和推動(徐百柯,2011 年 6 月 8 日)。」而汪洋率先推動

26 廣東在 2011 年 2 月下發「關於進一步完善和深化順德行政體制改革的意見」,賦予順德 區更多地級市的權限,包括行政審批權,以及任命新增設的處級幹部(田霜月、尹冀 鯤,2011 年 2 月 13 日)。

該項改革的動機,很可能是為了做出政績,以利於十八大的升遷。27 這說明中國 的重大改革,一定掌控在政治菁英手中,並帶有極強的政治目的性。但我們更好奇 的是,待汪洋調離廣東,這項甚為艱難的改革是否也將戛然廢止?它是否成為另一 場「人亡政息」的案例?值得吾人觀察。

27 這是筆者在 2010 年 3 月 28 日參加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的會議時,由寇健文教授提供的 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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