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東歐地區在 1989 年至 1991 年發生巨變,13 使得奧國的地 緣地位也受到極大的衝擊(Gärtner, 1999/2000; Rendl, 1998: 163-164;
Luif, 2003: 102-104)。首先,華沙公約的解體及其各會員國的非共 化,導致原本兩極軍事與意識形態對立的格局不再,起而代之的則 是區域衝突、難民潮與組織犯罪、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擴散、生態 災難、網路駭客入侵等新的危機,其多樣性已遠超過先前。因而,
原本奧國中立地位是在兩大陣營的夾縫中發展的狀況,演變成必須 依靠周邊東西歐國家的團結與合作為基礎,才能予以維持以及因應 新的情勢。早在 1989 年五月,匈牙利政府就開放了與奧地利的部份 邊界(Kiss, 1998: 181-192),使得在幾個月內有數萬東歐人(其中
13. 其中最重要的事件包括:德國統一(1990.10.3.)、華沙公約解散(1991.7.1.)以及蘇聯 解體(1991.12.26.)等(Lévesque, 1997)。
以東德人為主)經由此管道進入奧國再轉往其他西歐國家(主要是 西德),這讓奧國政府再度體驗到難民潮的衝擊,當時奧地利大聯 合政府也只能順勢而為,採取完全配合的態度。
爲因應上述情勢,在 1990 年底,正當蘇聯面臨瓦解之際,維也 納政府趁機宣佈,「國家條約」中不得與德國軍事合作等條文無效,
同時,也解除奧國軍隊裝設攻擊性武器的禁令,此乃繼前任政府擴 大 軍 事 預 算 後 第 一 個 具 體 的 行 動 ( Demokratiezentrum, Wien, 2010)。可是,依照國家條約第 17 條的規定,有關軍事限制的改變,
必須經由安理會同意。再者,這些條文的修正,都還必須經過國會 2/3多數甚至公民投票的通過,而政府就以一紙行政命令予以廢除,
是有違憲與違法的爭議。但由於當時東歐國家情勢丕變,無力批駁,
而這又符合西方國家穩定局勢的利益,因而這些問題也都並未引起 議論,由此可見奧國政府爲因應情勢的積極作為。
繼之,於 1991 年中,南斯拉夫爆發內戰,導致奧國議會在 1992 年十月做出決議,接受歐盟共同外交與安全政策(Common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CFSP),此乃為奧國的入盟鋪平了道路(Skuhra, 1996; Schneider, 1994)。其實,這個在奧國內部長期引起爭議的問 題,乃是奧國政府唯一的選擇。若以當時歐洲所有的安全機制來觀 察,北約與西歐聯盟都屬於集體聯防的組織,基於奧國中立的地位 要加入的可能性較低,而歐安會議當時還屬於有關人權與交流的會 議,14 並無法提供實質的安全保障,因而,歐洲共同體的地位突顯。
雖然歐體強調其經貿的特質,不能算是一個集體聯防的機制,但假 設會員國受到外力的攻擊,其他會員國不可能坐視不管,因而以外 交 與 經 貿 的 方 式 予 以 杯 葛 , 則 也 可 以 算 是 一 種 軟 性 的 集 體 聯 防 措
14. 自 1995 年 1 月 1 日開始改為歐安組織(OSCE)。
施,這也必定可以在事前就達到相當的嚇阻效果。
再者,奧國雖然曾是東西歐兩大陣營的橋樑與調人,可是自 1950 年代以來,西歐的歐體與東歐的經互會(Council for Mutual Economic Assistance, COMECON, 1949-1991)都各自進行經貿整合之際,奧國 則因中立的原因而沒有被納入,因而使得當後冷戰時期來臨時,奧 國 與 這 兩 大 國 家 集 團 的 聯 繫 管 道 都 有 所 不 足 。 依 照 奧 國 科 學 院 Lichtenberger教授的研究(Lichtenberger, 1999: 25-26),自冷戰時 期開始,當奧國在建設公路、鐵路以及油氣管時,大都還是以安全 顧慮而不是以經濟發展為主要的考量,比如這些路線與管道都避開 人 口 稠 密 的 地 區 , 使 得 對 於 奧 國 城 市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相 當 的 負 面 影 響。因而,當所有周邊的東歐國家也都在準備加入歐盟時,奧國自 然沒有其他的選擇。若以學者陸俊元在討論歐盟整合時所提出均質 化的現象來檢驗,15 在 40 年整合發展的空窗期之後,奧國要重新 接軌,必定還需要一些時間。
進一步依照學者 Neuhold 的分析可知(Neuhold, 1998: 208-209),
其實,由於兩極對立的情勢不再以及東歐國家的變化,原本奧國中 立的地位,以及其所擔任橋樑與調人的角色,都已不再被兩大陣營 的國家所重視,因為這些東歐國家大都希望加入北約與歐盟,這使 得美國與西歐相關國家在這方面的功能提升。進而,國際事務調人 的角色,也都因實力原則而被北約國家所取代,原本維也納國際會 議會址的地位也被美蘇高峰會所排除,其主要原因就是要避免產生 冷戰時期的負面聯想,其變化不可謂不大。可是,當東歐國家都在 進行改革之際,奧國基於其較為深厚的民主與市場的經驗,這也正
15. 簡言之,均質化就是在國家集團的整合過程中,必定會逐步將各種人為的障礙予以撤除,
以便達到減少差異而產生一種均衡的發展(陸俊元,2005:285-286)。
好又是一個橋樑與發揮的機會。
繼之,當時歐洲以外的首要國際因素,就是 1991 年初的第一次 海灣戰爭。對此,聯合國決議對伊拉克進行經濟封鎖以及武力制裁。
當時奧國政府認為(Demokratiezentrum, Wien, 2010),這是聯合國 對於侵略者所做出的決議,因而不屬於一般國際公法所認定的戰爭,乃 屬於一種警察行為,所以與中立的立場並不相違背,故參與無虞。當時,
奧國政府藉機修改「戰爭資源法」(Kriegsmaterialiengesetz),其中 規 定 在 聯 合 國 安 理 會 的 決 議 下 , 外 國 的 國 防 物 資 得 以 通 過 奧 國 境 內,並不違背中立的地位。其實,這主要是因為聯合國安理會在當 時通過了 678 號決議,要求伊拉克確實執行撤出科威特的行動,而 奧國政府積極配合的表現。更進一步而言,這只是奧國政府順應時 勢的一種權宜政策,藉聯合國的決議,來對於其中立的地位進行更 加擴大的解釋,以便能在國內取得正當性,充分顯現了奧國中利地 位的自主性與彈性解釋的空間。與 1979 年的情況不同的是,此次奧 國政府比較自主地與西方國家合作,也爲維護本身石油能源的利益 做出貢獻,這也是進一步遠離中立地位的明顯實例。
自 1993 年以來,俄羅斯內部情勢日趨穩定,葉爾欽政府還曾向 奧國提出簽訂新國家條約的建議,以強化奧國的中立地位,但遭奧 國拒絕。為避免雙方關係惡化,俄羅斯放棄訴求,以換取奧國政府 承認俄國是蘇聯的合法繼承國(王海霞,2003:69-170)。由此可見,
奧國利用機會邁向更加獨立自主,當時西方國家並未反對,並期盼奧 國可以在後冷戰時期為歐洲的和平與穩定做出更大的貢獻,其實,此 舉也可視為是奧國政府為了要加入歐盟的重要準備動作。
從另一角度觀之,檢視歐盟條約的相關條文可知,中立國家仍 有相當參與的空間(Neuhold, 1998: 211)。比如,該約的第 J4 條第
二項就規定,有關於防衛的決策與行動是由西歐聯盟(WEU)來負 責,而歐盟會員國也並不一定要加入此一防衛聯盟。其實,在 1994 年奧國政府的白皮書當中(Rendl, 1998: 165-166),就已經強調了 歐盟安全政策的重要性,但仍明確申明不加入北約以及西歐聯盟,
以免違反憲法條約的規定。同一條文的第四項也規定,CFSP 將不得 影響特定會員國的安全與防衛政策,進而,有關於 CFSP 的決策都 是 要 採 取 一 致 決 的 方 式 決 議 , 這 也 意 味 著 每 個 會 員 國 都 擁 有 否 決 權,因而奧國在這方面可以完全自主,其中立地位應不至於受到影 響。雖然如此,在實際的操作與執行層面,各會員國在決策前都會 事先協調溝通,為避免因小失大,這對於小國的主權也還是會產生 相當的限制,再度顯現小國外交的困境。
由此可見,東歐劇變與蘇聯崩解,完全改變了奧國原本的地緣 地位,奧國本身橋樑與調人的角色下降,與周邊國家合作的重要性 提 升 。 海 灣 戰 爭 與 南 斯 拉 夫 內 戰 更 近 一 步 促 使 奧 國 加 強 國 防 的 措 施,再度遠離了中立的地位,這些實例都明顯可以看出「二重賽局」
中外在環境對於內部因素的影響。再加上,在奧國內部,由於大聯 合政府執政,修憲與修法都比較容易,因而在外交政策上,奧國又 再度積極加緊了加入歐盟的腳步。
1. 在歐盟的角色
當 1995 年元旦,奧國與芬蘭、瑞典三國共同加入歐洲聯盟,同 時,歐安會議也轉變為歐安組織(OSCE),奧國政府也爭取到將其 總部設在維也納,也同時成為西歐聯盟的觀察員。隔月,奧國也參 與了北約的「和平夥伴」(Partnership for Peace, PfP)機制,此外,
奧國國會則特別立法,支持歐盟的經濟制裁行動,以及派運輸兵團 參與北約在波黑地區的維和行動(IFOR)(Skuhra, 1996:443-453; Pelinka,
1998: 85; Rendl, 1998: 164-166)。由此可見,奧國更進一步地融入 了歐洲安全的機制。在這一部分,本文則以探討奧國在歐盟的角色 為主,並分為兩方面來分析,首先,是奧國如何在歐盟中發揮作用,
其次則是奧國如何因應歐盟的對外政策,也是一種「二重賽局」的 分析。
由於歐盟內國家的實力大小不同,大國的影響力甚鉅,其中尤 以德法兩國為甚,因而早就引發了中小會員國家的團結,比如荷蘭、
比利時與盧森堡之間歷來團結的態勢,都發揮了相當的效果。所以,
在加入歐盟之後,奧國積強調歐盟大小成員國的平等原則,以及促 進中小國家的團結,以便更有效地維護各自在聯盟內的利益。依照 學者 Lanc 的意見(Lanc, 2005: 12-18),經由與正在申請加入的中 小國家之間的團結合作,反而增加了奧國不少的發展空間。這主要 是基於歷史與地緣的因素,奧國與中、東歐國家之間的關係相對密 切,自後冷戰時期以來,這些國家在經濟與民主方面的發展,都還 有待加強,因而奧國可以發揮其優勢,更近一步扮演與西歐國家之 間橋樑的角色(Kiss et al., 2003: 57-75; Höll, 2002b: 41-50)。再加 上在 1999 年底,帶有右派與大德國色彩的奧國自由黨與民眾黨聯合
在加入歐盟之後,奧國積強調歐盟大小成員國的平等原則,以及促 進中小國家的團結,以便更有效地維護各自在聯盟內的利益。依照 學者 Lanc 的意見(Lanc, 2005: 12-18),經由與正在申請加入的中 小國家之間的團結合作,反而增加了奧國不少的發展空間。這主要 是基於歷史與地緣的因素,奧國與中、東歐國家之間的關係相對密 切,自後冷戰時期以來,這些國家在經濟與民主方面的發展,都還 有待加強,因而奧國可以發揮其優勢,更近一步扮演與西歐國家之 間橋樑的角色(Kiss et al., 2003: 57-75; Höll, 2002b: 41-50)。再加 上在 1999 年底,帶有右派與大德國色彩的奧國自由黨與民眾黨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