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上述各演出的分別討論，對其曲牌運用、笛色安排、演唱與表現形式等 有了初步認識，本節擬用交叉比對的方式，進一步說明此六次演出在相同齣目與 不同齣目之間的曲牌運用情形，並就其場面、關目的分量調配，以及腳色配置等 方面稍做討論。以下分成相同目齣目與其他齣目兩類論述。
（一）各個演出相同齣目的曲牌運用異同比較
相同齣目部分，主要針對重複性極高的幾個齣目做比較，包括〈遊園〉、〈驚 夢〉、〈尋夢〉、〈寫真〉、〈離魂〉、〈冥判〉及〈拾畫叫畫〉。若與湯顯祖的原著對 照，不難發現這些齣目其實正是《牡丹亭》中最精彩傳神的部分，加上歷代藝人 的不斷加工及「再創造」，幾乎為各劇團演出《牡丹亭》時的必演內容。主要齣 目的重要特點是：各演出在曲牌運用、場面調度或腳色配置等，改動幅度較小，
相似性相對比較高；但有時仍受限於各次演出的條件不一，而有不同程度的刪併 或調整。下面將以各齣目為經，各次演出為緯，分別敘述各演出在不同齣目中的 曲牌運用情形為何。
1.〈遊園〉和〈驚夢〉
無論是湯顯祖原著〈驚夢〉或後來分化出的〈遊園〉、〈驚夢〉二齣（本文討 論的六次演出中，前三次演出使用分化後的〈遊園〉、〈驚夢〉齣目名稱，後三次 演出均回歸原著名稱－以〈驚夢〉稱之），各次演出對其曲牌之運用頗為接近，
最明顯的差別是「推花」曲牌的選擇及其後的【綿搭絮】使用與否。關於崑劇〈驚 夢〉的表演藝術討論，多數除了提及生、旦、貼的密切合作外，也針對各次演出 的「堆花」與睡魔神做探討，如陸萼庭〈《遊園驚夢》集說〉與陳凱莘《崑劇「牡 丹亭」舞台藝術演進之探討－以「牡丹亭」晚明文人改編本及齣目為探討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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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這裡主要就「堆花」做討論。50湯顯祖原著本來沒有「堆花」的演出形式，
僅由末扮花神上場（一人）說白與演唱曲牌【鮑老催】一支；至清中葉始出現「堆 花」名目（花神堆花舞蹈的演出雛形最早應可追溯至明代末葉，只是其時並未具 獨立之演出條件），《集成曲譜》已是末扮花神引眾上場（多人）的形式，除保留 原本的說白與曲牌，並增加【出隊子】、【畫眉序】、【滴溜子】、【鮑老催】、【五般 宜】與【雙聲子】六支曲牌。
在本文比較的六次演出中，因其自身演出條件的不同，按「堆花」的曲牌運 用與人數多寡，大致分為簡要、繁複兩種類型。花王或大花神的名稱使用，沿用 各演出節目單的「演員分飾表」。因2000 年浙崑演出的花王在自報家門時提及「吾 乃南安府後花園花王是也」，故本文以「花王」稱之；其他如1999 年江蘇省崑劇 院演出、華文漪移植上崑演出、蘇崑演出及精華版皆以「大花神」稱之。蘇崑演 出的大花神為男花神；中國崑劇藝術團串演本無大花神一角。
簡要型如2000 年浙崑版（王奉梅）和 1997 年中國崑劇藝術團串演本，只唱 一支曲牌【雙聲子】，人數二或三人。2000 年浙崑演出在【萬年歡】過場樂中由 二花神手執色彩繽紛的花束引花王上場說白「催花御史惜花天，檢點春工又一 年，蘸客傷心紅雨下，勾人懸夢彩雲邊。吾乃南安府後花園花王是也。只因柳夢 梅與杜麗娘，日後有姻緣之分，杜小姐遊春傷感，致使柳夢梅入夢，吾等專管惜 玉憐香，前去保護他二人雲雨，十分歡幸也。」（唯一花王或大花神有說白的演 出），之後花王和二花神同唱【雙聲子】，曲後同下；中國崑劇藝術團串演本則沒 有上大花神，直接在【萬年歡】過場樂由二花神手執大紅花束上場且做「送杜柳 下場」之暗示（杜柳早已下場），接著同唱【雙聲子】，曲後同下。
繁複型如1992 年華文漪移植上崑演出、2004 年蘇崑演出及 2005 年江蘇省
50 本文「堆花」的相關資料，主要參考陳凱莘《崑劇「牡丹亭」舞台藝術演進之探討－以《牡 丹亭》晚明文人改編本及齣目為探討對象》第二節「崑劇《牡丹亭》齣目搬演內容之演變考述」
的「〈堆花〉表演之溯源與發展」，以及陸萼庭《崑劇演出史稿》第四章「齣目的光芒」第二節
「齣目的形成」。
崑劇院，唱二支曲牌【畫眉序】、【滴溜子】或增加第三支曲牌【雙聲子】，人數 十二或十六人。華文漪移植上崑演出在過場樂【萬年歡】中，由原本場上手執粉 色花朵的十六位花仙（其服裝不同於一般崑劇演員的戲服，屬於非常態運用）與 後來上場的大花神，一起走圓場至定點後同唱【畫眉序】、【滴溜子】，曲唱將結 束時柳杜上場，之後曲唱結束、樂隊尾奏則杜柳做別離狀，接著柳先下留杜於場 上，舞臺逐漸恢復至現實的後花園場景，眾花神下；這是唯一「堆花」後沒有唱
【山桃紅】第二支的演出。
蘇崑演出則有一重要特點－「賦予大花神以更清楚的帶路者角色」。因此安 排其在過場樂中手執飄揚的綠色長幡先引十二花神上場－眾花神皆以身披寬大 白底繡小花的披風代替原來手上應有的花束（即以服裝代表身份），再引杜柳準 備下場，此時幕後合唱【畫眉序】「好景豔陽天」（影音資料聽起來不似同場合唱）， 眾花神也就定位了，樂隊接著有個小過門－杜柳下場、眾花神變化隊形、大花神 再度上場，待大花神、眾花神就定位後，幕後接著合唱【畫眉序】「萬紫千紅開 遍…」等其他曲詞和【滴溜子】，二曲唱完則理論上「堆花」已經結束，但其實 大花神、眾花神仍留場上；緊接著樂隊有小過門－大花神再度引杜柳上場，柳接 唱【山桃紅】第二支，眾花神分站舞台兩邊、大花神於後方舞台中央，皆無動作；
待柳唱曲結束、唸下場詩「正是：行來春色三分雨」時，大花神從舞台後方往前 行準備引柳下場，眾花神開始變化隊形，柳一唸完第二句下場詩「睡去巫山一片 雲」隨即被大花神引下場，眾花神也依次下場，舞台回至現實的後花園場景，杜 麗娘也將夢醒；這是少數「堆花」結束，柳唱第二支【山桃紅】時花神仍留場上 的演出。
最後要說的繁複型「堆花」是江蘇省崑劇院，此和前二演出有多處不同：第 一，它是唯一在舞台調度與音樂設計上，清楚將其與前後分隔開來的演出－「堆 花」完全自成一片段；第二，同時亦為三個繁複型「堆花」中除【畫眉序】、【滴 溜子】外，增加第三支曲牌【雙聲子】的演出，且【畫眉序】僅唱前二句曲詞「好 景豔陽天，萬紫千紅開遍」；第三，整體笛色較高、速度較快；第四，大花神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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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場。由於上述原因，精華板「堆花」相較於其他演出更像另一個獨立的舞蹈表 演（眾花神之服裝造型與顏色完全一樣－似宮女的古裝、粉紅牡丹花頭飾，同蘇 崑演出手上不執花束）。
另外，介於簡要型和繁複型「堆花」的是1999 年江蘇省崑劇院演出。在過 場樂中由八位花神分扮各門行當、雙手持花束，各配成對、依次上場，八人站定 後引大花神出場唱【鮑老催】，其時眾花神分站兩旁無動作，大花神唱完後一句 說白「待我拈片落花驚醒他」（原為夾白），隨即先下場；接著的一段過場樂，眾 花神先圍一圓圈於舞臺中央，再分站兩旁接唱【雙聲子】，唱時原則上無動作，
至末二句曲詞「兩下緣非偶然，夢裡相逢夢裡合歡。」走圓場至定點後眾花神下 場，換杜柳上場接唱【山桃紅】第二支。綜言之，各演出的「堆花」簡式如下：
1999 年江蘇省崑劇院 ：「過場樂」八位花神引大花神
→大花神唱【鮑老催】、說白後先下場
→「過場樂」眾花神變換隊形→同唱【雙聲子】
2000 年浙崑 ：過場樂【萬年歡】二位花神引花王→花王說白
→同唱【雙聲子】
1997 年中國崑劇藝術團：過場樂【萬年歡】二位花神上場→同唱【雙聲子】
1992 年華文漪移植上崑：過場樂【萬年歡】十六位花神換隊形、大花神上場
→同唱【畫眉序】、【滴溜子】
2004 年蘇崑 ：「過場樂」大花神引十二位花神
→同唱【畫眉序】、【滴溜子】
2005 年江蘇省崑劇院 ：「過場樂」十二位花神上場
→同唱【畫眉序】、【滴溜子】、【雙聲子】
由上述之整理分析可知，各演出「堆花」的曲牌使用、大花神（或花王）的 角色及其上下場安排、眾花神的服飾以至於手上是否執有花朵等，皆不盡相同。
「堆花」曲牌運用方面，簡要型是由二或三位花神唱一支【雙聲子】，繁複型則 要十二或十六位花神唱二至三支曲牌【畫眉序】、【滴溜子】與【雙聲子】。大花 神（或花王）的角色及上下場安排部分，僅1999 年的江蘇省崑劇院和 2000 年的 浙崑遵照原著以末扮花神（大花神或花王）上場，華文漪移植上崑演出和江蘇省 崑劇院的大花神為女花神形象（江蘇省崑劇院「堆花」中大花神無上場），蘇崑
演出為男花神形象，中國崑劇藝術團沒有大花神一角（參考註？）；另外，1999 年江蘇省崑劇院演出的大花神唱完【鮑老催】即下場，沒有同唱下一曲【雙聲子】， 其他演出若有大花神上場則幾乎與眾花神同唱【畫眉序】、【滴溜子】或【雙聲子】
（其中蘇崑演出「堆花」之唱曲似乎較似幕後合唱而非同唱）。眾花神的服飾與 手上是否拿花部分，蘇崑演出和江蘇省崑劇院眾花神皆不拿花，1999 年江蘇省 崑劇院演出則其頭上無花朵的裝飾；華文漪移植上崑演出和蘇崑演出眾花神造型 較似花仙，1999 年江蘇省崑劇院演出和 2000 年浙崑演出為不同行當角色的裝 扮，中國崑劇藝術團和江蘇省崑劇院較接近宮女的古裝扮相。
此外，「堆花」曲牌的笛色運用方面，2000 年浙崑演出、1999 年江蘇省崑劇 院演出和江蘇省崑劇院皆不同於《集成曲譜》。《集成曲譜》〈驚夢〉笛色皆為小 工調，故「堆花」當然亦為小工調，然2000 年浙崑演出之【雙聲子】降一笛色 以尺字調演唱（推斷其可能為配合前後【山桃紅】之改小工調為尺字調）；1999
此外，「堆花」曲牌的笛色運用方面，2000 年浙崑演出、1999 年江蘇省崑劇 院演出和江蘇省崑劇院皆不同於《集成曲譜》。《集成曲譜》〈驚夢〉笛色皆為小 工調，故「堆花」當然亦為小工調，然2000 年浙崑演出之【雙聲子】降一笛色 以尺字調演唱（推斷其可能為配合前後【山桃紅】之改小工調為尺字調）；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