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學者在游學的聚會中,進行朋友間規過勸善的活動,可見他們對於改過
166 同上。
167 魏良弼,〈松陽縣社學條規〉,頁 56-58。
168 鄒守益,〈惜陰申約〉,頁 103-104。
169 王宗沐,〈江西學政〉,頁 621-636。
170 孟化鯉,〈三子記過簿序〉,《孟雲浦先生集》卷四,頁 547-548。
171 孟化鯉,〈初學每日用功法〉,《孟雲浦先生集》卷六,頁 586-587。
172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の研究》,(東京:弘文堂,2000)。王汎森,〈明末清初的人譜與省過會〉,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63 本 3 分(1993),頁 679-712。
的重視,我們再來看看在一些思想性的論述中,他們對改過的看法。陽明首先強 調「人胸中各有個聖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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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與凡人並無不同,差別只在「分兩」,不在「成色」。
174
他認為一般人「只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內,自不會失;如雲自蔽日,日何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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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強調:「本心之明,皎如白日,無有有過而不自知者,但患不能改耳。一念改過,當時即得本心。人孰無過?改 之為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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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心是純善的,人不可能沒有過錯,改之即得本心,重點是要 能改。另外他在龍場教導學生,改過亦是重要的一環,他也強調「不貴於無過,而貴於能改過」,接下來則要學生自省平日的行為,是否有不合道義的,如有則 要痛下悔咎,改過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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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陽明而言,任何道德修養工夫只是去蔽去過,使之返回本心的最初狀態,而不是在心上添加什麼。換言之,在陽明的思想中,
道德修養是傾向於「改過去蔽」一路的。
至於陽明後學對改過的看法如何?王畿認為:「改過遷善」即是講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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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要人從一念入微處,見有過可改,有善可遷,才是所謂的講之身心,而非 口耳傳述。179
王畿強調的是改過遷善的實踐意義,並要人在一念入微處遷善改 過。陳九川亦說他與朋友只論「遷善改過」、「懲忿窒慾」,這樣使人持守有依據,而不會落入虛空不實,藉著這兩項工夫,能悟道是上乘,不能悟道,亦可達到寡 過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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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皆強調遷善改過是較具行動性的,亦相當重視改過對道德修養 的必要性,無怪乎鄒守益會說:「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皆致良知之條目也」。181
朋友有輔仁之功,因此遷善改過除了是自身省察的工夫外,陽明學者亦強調 朋友間有責善的義務。前面所引的〈教條示龍場諸生〉在改過之後,第三條即是
173 《傳習錄下》,《王陽明全集》卷三,頁 93。
174 陽明言:「聖人之所以為聖,只是其心純乎天理,而無人欲之雜。猶精金之所以為精,但以其 成色足而無銅鉛之雜也。……故雖凡人而肯為學,使此心純乎天理,則亦可為聖人;猶一兩之金 比之萬鎰,分兩雖懸絕,而到足色處可以無愧。故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者以此。學者學聖人,
不過是去人欲而存天理耳,猶鍊金而求其足色。」《傳習錄上》,《王陽明全集》卷一,頁 27-28。
175 《傳習錄下》,頁 93。
176 王陽明,〈寄諸弟〉,《王陽明全集》卷四,頁 172。
177 王陽明,〈教條示龍場諸生〉,《王陽明全集》卷二十六,頁 974-976。
178 王畿,〈答吳悟齋〉,《王龍溪全集》卷十,頁 671-686。
179 王畿,〈與張陽和〉,《王龍溪全集》卷十一,頁 759-760。
180 陳九川,〈簡儲柴墟先生〉,《明水陳先生文集》卷一,頁 23。
181 〈江右王門學案一〉,《明儒學案》卷十六,頁 336-337。
責善。陽明認為責善是朋友之道,但必須「忠告而善道之」,也就是微婉的勸告,
使朋友能接受,而改過從善,他也談到暴白其惡,痛毀極詆,將使他無所容身,
反而無法達到效果,「訐人之短,攻發人之陰私」,非責善之道。最後他反駁「師 無可諫」,而以身作則,告訴學生「諸生責善,當自吾始」。
182
鄒守益也將規過勸 善責之師友。183
而他的孫子鄒德涵也認為朋友聚會要「過失相規,德業相勸」, 才是「以友輔仁」之道。184
至於曾教學生立改過簿,每日定時省過的孟化鯉,亦 做了二篇〈責善說〉,可見他對改過以及責善的重視。首先在他〈責善說上〉說:學問之道在為善,切磋之益在朋友,朋友而不以善相責,則相率日趨于非 而莫覺矣,何以學為?孟子曰:「責善,朋友之道也。」是義也,始非不 諄諄,吾黨乃比來非漫譚溢譽,卒忘其所謂責善者。夫士無教友則失聽,
諸君之不吾責是無教也,予將安聽者,意予于學浮慕、寡遷善之實,聞言 之聽受之誠乎,何終日群居不相關也。今夫善也者,天之命人之性,吾心 之本體,固不以友朋責否為存亡,然芝蘭從化,蒼黃由染,則夫非法語巽 言提撕之使不怠,謂非朋友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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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責善是朋友之道,雖然天性本善,不以友朋責善與否而存亡,然而有「法 語巽言提撕」,才不會沉淪為惡,這就是朋友對道德修養的必要性。而在〈責善 說下〉他則說明在游學的聚會中有「漫譚而溢譽」的現象,也就是朋友之間「不 以規而以譽」,在這樣的風氣下,要求善,如同「寢冰求煖,設兔置以捕麞」,是 不可能的。而接下來他歷數己過,雖然「不須人言昭灼我心,而吾未嘗憤然悔、
截然改,而猶傲然自負為知學,則又何必曰責善責善云乎哉!」然而他亦一方面 自許「從吾真心自訟自艾」,亦須有朋友「忠告而善道之」。
186
陽明學者對改過的重視,並將規過勸善責之友朋,化為實際的行動,則在游 學的聚會中,施行規過勸善的活動、施行立簿自省的功課,所以我們才在許多陽 明學者的游學聚會中,看到省過的活動。張灝認為雖然陽明學派對成德是充滿樂 觀自信的,但卻時時流露「幽暗意識」。「幽暗意識」是發自對人性中或宇宙中與
182 王陽明,〈教條示龍場諸生〉,頁 974-976。
183 鄒守益,〈簡郭平川〉,《東廓鄒先生文集》卷六,頁 72-73。
184 鄒德涵,《鄒聚所語錄》卷下,《鄒聚所先生文集》,頁 509-510。
185 孟化鯉,〈責善說上〉,《孟雲浦先生集》卷四,頁 552-553。
186 孟化鯉,〈責善說下〉,《孟雲浦先生集》卷四,頁 553-554。
始俱來的種種黑暗勢力的正視和省悟,是以強烈道德感為出發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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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學者 普遍認為「人胸中各有個聖人」,甚至「滿街都是聖人」,188
對人成德的可能性相 當樂觀,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意識不到人性黑暗的一面,換言之,只看到「天理」一方,而不見「人欲」。例如對人的成德最樂觀,提出「現成良知」的王畿,對 人性所潛藏的罪惡和陷溺亦有深刻的體認,所以晚年兩篇深切反省己過的自訟文 章,顯得特別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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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汎森指出在對人之成聖的樂觀自信下,也可能導出極為 嚴格的道德要求,以及對自身罪惡感的強烈感受。因此他認為改過就成了陽明學 者重要的課題之一。190
這也就是陽明學者在游學聚會中,屢屢強調自省己過,以 及在師友相處時,坦白過錯,共同糾察,藉著朋友幫助自己省察過錯,以成就道 德的重要原因吧!陽明學派的游學聚會,除了上述五項活動之外,另外還有一種與科舉相關的 活動,我們可稱之為「作課」。明代是以科舉考試為取士的主要方式,這自然會 影響到學校的教育,因此官學是以科舉考試為教育目的,包括官方的書院,甚至 有些民間書院亦將科舉時義列入教學活動中。而一般士人也會三五好友成群結 會,以科舉考試為目的,共同學習科舉時義。例如聶豹在早年即與朋友相約為會,
以「月之三六九日為期」,「每期約作時義五篇」,共同觀摩討論,之後再「各述 其身心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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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會在明代士人群體中,是相當流行的。192
陽明學者在游宧或罷官、致仕歸鄉後所設社學、義塾或是督理學政,會在相 關的會規、教條中看到關於作課的規定。例如宋儀望(1514-1578)在督八閩學
187 張灝,〈幽暗意識與民主傳統〉,《幽暗意識與民主傳統》,(臺北:聯經出版社,1989),頁 3
-32。
188 《傳習錄下》,《王陽明全集》卷三,頁 116-117。
189 〈自訟長語示兒輩〉:「自今思之,果能徹骨徹髓,表裏昭明,如咸池之洛日,無復世情陰靄,
間雜障翳否乎?廣庭大眾之中,輯柔寡愆似矣,果能嚴於屋漏,無愧於鬼神否乎?愛人若周,或 涉於泛,憂世若亟;或病於迂,或恣情徇欲,認以為同好惡;或黨同伐異,謬以為公是非。有德 於人而不能忘,是為施勞;受人之德而不知報,是為悖義。務計算為經綸,則純自不守;任逆億 為覺照,則圓明受傷。甚至包藏禍心,欺天妄人之念,潛萌而間作,但畏惜名義,偶未之發耳。
凡此皆行業所招,鬼神之由鑒也。」另外還有〈自訟問答〉,《王龍溪全集》卷十五,頁 1062-
1071、1071-1086。
190 王汎森,〈明末清初的人譜與省過會〉,頁 679-712。
191 聶豹,〈江夏令蚪山蕭君夫婦合葬墓誌銘〉,《雙江聶先生文集》卷六,頁 342-343。
192 謝國楨,《明清之際黨社運動考》,(臺北:臺灣商印務印書館,1978)。
政時,要諸生一、二十人以地理相近,意氣相同者,擇相應寬閒書院、寺觀,依 據條規,立為一會。以「年齒稍長,文學行誼為眾推服者,或三、四人立為會長、
會副」,以每月三六九為會期,會期之日,先「共相講論日用工夫、課程、身心 體驗有何疑難」,然後就「掣題作文」,夏日五篇,冬日四篇,每九日作論或策或 表共二篇,付會長批點,下次會日再共同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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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儀望要諸生結會作文,無非 是為他們的科舉考試以及日後登第做官做準備。另外,周汝登所立的社學亦有「授 書、寫字、作課」的活動。194
楊東明所立的義塾,在條約中亦明訂要作舉業文字,並且「每月兩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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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聚會中,不但要作舉業文字,而且要考核優劣,不 過他們的考核與書院正式、制度化,類似科舉考試的考課制度,應當是不太相同 的。196
然而筆者必須說明的是在一般陽明學者以求學問道為目的的游學聚會中,我 們很少看到有類似的活動。是因為他們反對科舉嗎?我們知道陽明的很多思想論 述是針對當時的科舉之弊而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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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對科舉與聖人之學的看法如何?他引程 子的兩段話來說明:然謂舉業與聖人之學相戾者,非也。程子云:「心茍不忘,則雖應接俗事,
然謂舉業與聖人之學相戾者,非也。程子云:「心茍不忘,則雖應接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