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年財政部開始強制接管 36 家信用部時,地方雖有零星抗議,但 仍未有全國性的串聯。從訪談過程我們可以了解,農會既有的人脈網絡雖然有 助於動員,但是仍然欠缺一個整合資訊、執行決策的社運組織,這也是「全國 農漁會自救會」成立之因,其中又以農訓協會的角色最為關鍵。
農訓協會全名「中華民國農民團體幹部聯合訓練協會」,在內政部輔導監 督下於一九八○年成立,由全國農漁會以「自籌經費、自辦訓練」原則,每年 從農漁會盈餘提撥 4%作為運作經費,過去農業環境較佳時一年經費可高達 1 億6000 萬,目前一年僅約 3000 多萬,顯示農會收益的萎縮。其理監事主要由 農會總幹事與理事擔任,主要工作包含:規劃及建立農民團體幹部聯合訓練制 度,健全農民團體組織及加強服務功能之研究發展,公眾利益事務之推廣及研 究發展,以及全國農漁業從事農作、森林、水產、畜牧等產銷事業之專門技術 及知識技能諮詢、服務、推廣與傳播9。農訓協會定期辦理農漁會幹部講習訓
9 整理自受訪者 01 訪談資料與農訓協會網站資料,網址:
http://www.train-star.com.tw/ntifo/second/introduce/introduce.asp,登入時間:2004.5.4 10:35。
練,發行農訓雜誌提出政策建議,不定期舉辦各種研討會,協會理事長、理監 事則由各地農漁會代表組成,使其成為全國農漁會資訊交流中心。
二○○二年九月四日、五日農訓協會舉辦為期二天名為「讓改變為農漁會 帶來希望」研討會,廣邀全國各農會總幹事與會,其實已經預備組成臨時性的 自救會組織表達訴求。自救會的組成來看,實務運作幾乎完全承襲農訓協會的 人力與硬體資源,也是自救會能迅速運作的原因,人員編制除會長外,還包括 3 位副會長、正副執行長,組織架構則分成企劃、行動、文宣、動員、訓練、
公關、財務組等組,由各地農漁會總幹事擔任召集人,自救會經費原則上由各 農漁會理事長、總幹事與農漁會員工依薪資比例募集,避免了集體行動過程
「搭便車」問題。
自救會最成功的策略在於取得李登輝的背書,一方面成功匯集了媒體的目 光,另一方面則取得台聯黨的支持。事實上,當李登輝公開表示「農漁會問題 若處理不好,會失去政權」與陳水扁隔空喊話時,顯示自救會已經獲得李登輝 的全力支持。
李總統介入後社會就很支持,他有匯集媒體注意力、塑造議題的 能力。(受訪者 01)
本來台聯黨一些人還說我們背後是共產黨第五縱隊在控制,不過 後來受到李前總統影響,直接要他們的立委聽取我們的想法,之 後台聯也幾乎全部支持我們。(受訪者 02)
自救會一開始也有點在喊爽的,信口就喊出 10 萬人上街頭的口 號,之前台灣的社會運動能搞到 1 萬、2 萬就已經很不得了,自己 其實喊的也有點心虛,政府更是嗤之以鼻,所以後來阿扁總統也 在他的書中把這次運動當成他四年執政中最大的挫折,說他聽信 了很多人跟他講「再怎樣也不會超過 3 萬人」……顯示這次運動 的成功是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受訪者 02)
走上街頭都是大家自動要求農訓協會帶頭的,因為農訓協會是研 究單位不方便,才推白理事長當自救會會長。(受訪者 06)
其實它(指農訓協會)有點不務正業……農訓協會是農民團體訓
練機構,都是我們盈餘撥過去的,4%給省農會用來分配給其他窮 的農會辦理教育互助訓練,4%給農訓。現在省農會不成材,不是 理事長被抓去關,就是總幹事被抓去關,都是賄選的關係啊!他 們龍頭當不起,就變成農訓協會來當,農訓協會的會員也是我們 這些總幹事。(受訪者 09)
我們當初運動的主軸就很清楚,農業等於農村,農村等於農會,
農會等於農民,這個主軸如果沒有拉出來,訴求就不能被接受。
另一個就是批判政府政策的操弄,當時政治味道相當濃烈,政治 議題如果沒有用政治手段根本沒辦法解決,這二個主軸一拉起來 就可立於不敗之地……媒體一開始也只是片面接受政府提供的資 訊,就認為我們只是黑金,學術界中撻伐聲更大,社會大眾也 是。我們沒有財力,只能用真誠的溝通,我們辦了好幾次公聽會 與學術研討會,學界也開始有不同的聲音出來。我上電視與國民 黨、民進黨立委辯論時也是這樣,立法院公聽會及行政系統檯面 下溝通也很重要,像我就跟林濁水吃過好幾次飯,其中的折衝就 真的很辛苦。(受訪者 02)
最重要的還是連結與文宣,大約在十月之前就開始打筆仗,那段 時間政府會向農民、媒體放出同意訴求的風聲,我們當天下午或 晚上便會發新聞稿澄清,有的是回應政府負面文宣,有的是我們 主動發,是農訊協會與媒體關係最密切的時期,慢慢的媒體也開 始支持我們,這是一般抗爭活動少有的。(受訪者 03)
農會雖有廣泛的人脈網絡,不代表能轉換成明確的行動主軸,而如前所 述,每個農會間差異都頗大,並非每個農會都支持抗爭訴求,因此自救會成立 後最迫切的工作就是建立對外的統一論述,也是此次運動動員成功的關鍵之 一。運動組織需要強大政治聯盟幫助其達成目標,但也容易受其他政治力量的 操縱而失去自主性,使其與原有成員間產生疏離感甚至失去動員能力(Kriesi, 1996: 152-157)。從整個抗爭過程來看,自救會為了快速累積社會輿論的支 持,仍舊必須拉攏在野黨支持,在此過程個別農會的聲音是被忽略的。
農會還是有一些派系,不同派系間難以合作,像台聯黨部份立委 還把我們打成共產黨,國民黨只在第一、第二次會議有參與,但 是我們幾個年輕人也不太理他,雖然高層與他們關係密切,但我 們認為與各政黨等距交往對農漁會、農漁民、自救會、農訓協會 都是最好的,後來也證明是成功的,避免被貼上政黨標籤,靠的 還是社會的同情與支持。……我們跳脫過去我們這裡(農訓協 會)比較傾向國民黨的作風,不讓政黨介入,至少在一一二三的 前一天都很成功,只是一一二三當天我們高層決定讓連戰與宋楚 瑜上去講話,後來也有一些批判的聲音,但不影響大局,整個行 動還是成功的。(受訪者 01)
自我改革與農民意識覺醒很重要,農會還是要認知到自己的結構 功能,如果沒有抓住自己的角色,只會被社會淘汰。農民一個很 大的問題是,對自己沒有自信與尊嚴,這要靠整個社會大眾的支 持與關懷……農民如果沒辦法滿足生活基本需求,建立內心尊 嚴,永遠也只能把自己的小孩往外推,自己也只能苟延殘喘。未 來農民運動應該要考量的,自救會目前已經名存實亡,充滿政治 考量,跟一般社會運動面臨的情況一樣。(受訪者 02)
八○年代晚期農民運動的主要訴求是對抗國家機器,並未持續進行農民自 主意識的深化,使農民對於農運團體逐漸喪失歸屬感與認同感(蕭新煌,
1990:87-89)。在「一一二三與農共生」運動中,我們可以發現全國農漁民 自救會並沒有永續發展的企圖,組織架構的正式化與分部化,目標都在於立即 的內部動員與對外的訊息回應,自救會的定位就是要表達對既定政策的不滿,
並保全農會體系存在。根據受訪者 01 表示,整個運動落幕之後剩餘的經費,
未來可能會成立一個「農民聯盟」,持續監督與農民權益相關的政策制定,不 過那已經較像是一般的民間農業團體組織,而且目前也未見實際規劃。除非之 後再出現類似分級管理這種立即影響農會生存的重大議題,否則要再看見全國 性的大規模農民抗爭應該是很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