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動機，是作家進行創作的原因或動力，動機具有源起性和繼發性，
它貫穿作家創作的過程中。創作動機往往是由創作需要轉化而來的，其中最 重要的是精神層次的需要動機，精神性層次是靈魂的追求，這是作家從事文 學創作的一種內在驅力，是作家建立在自己人格、信念、價值標準之上的內 在需求，這樣才能產生一種持久而強有力的創作內驅力，使創作實踐能有長 足性的發展。星雲大師既以文弘法，所以他的創作動機必然植基對佛理的宣 揚。
一、寫作動機：為生存尋找根據
哲思的體悟才文學創作最高的境界，它往往決定著作家的創作目的、創 作內容和作品的深度。一位夠格的作家必須提高作品中的思想深度和高度，
才能創作出符合時代需求的作品。要寫出真正符合時代需求的作品，首先應 該要有一雙洞察世界的慧眼，為心魂尋一條活路。星雲大師把「生之意義」
視為寫作的本源、寫作的起點。星雲大師之所以對「生之意義」如此看重，
是因為人活著，本來就要考慮為什麼要活、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人必須為自 己尋找生存的根據，以作為活下去的支撐點，這就是他開始寫作的動因。一 經深人思考，大師就發現，「為什麼活」的問題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特殊問題，
而是所有人的普遍問題。誰來回答這些問題呢？文學對此應該更敏感，作家 創作應該為自己、為人類尋找生存的理由。星雲大師的思考，體現了他作為
文學新鑰 第 33 期
282
一個作家對人類的精神世界極度關懷的使命感和迫切關注的熱情。他曾說：
文學是人類感情、思想的發抒，一篇好的文學作品，除了要有美麗動 人的文采和扣人心弦的情節以外，更要在思想、理念的傳達上，發揮 教化世道人心、陶冶人格性情，導人向真、向善、向美的功能，所謂
「文以載道」，正說明文人具有以文字教化人心的使命。佛法之所以能 夠超越時空，利益人心，歷久彌新，毫無疑問的，文人的妙筆應該是 傳播佛法的重要媒介之一。53
在這裡所載之「道」是什麼？「道就是因緣，道就是佛法，就是佛教」。
54也就是對人生的智慧思考。星雲大師認為佛法周行不已，體現為一種道路或 道理，從過去一路行來、通過今人的腳下一步步的累積，還要向未來走去。
而文學作品最高的境界，必然是對人生世相有深廣的觀照，對人世悲歡離合 必有真摯的同情。星雲大師欲透過文學的妙筆以「志於道」。所以他的作品，
不論是寫人寫事寫物，都會表現出一定的思想、觀念或情感，這就是一種「文 以載道」、「以文證道」。可知星雲大師承繼的是中國的傳統觀念──「道」是 評價文學作品價值的標準，而「道」也通過文學發揚它的主張。星雲大師說：
對於弘法與寫作的理念，我一向主張要有文學的外衣、哲學的內涵，
因為文學要美，哲學尤其要有理，內外相應，無論是長篇或者短文，
必然是好文章。……文字，是生生不息的循環，是弘法的資糧，人不 在，文字般若還在。一個人因為一句話而受用，這輩子乃至下輩子，
都會對佛教有好感。透過文字媒介，不只是這個時代，不只是這個區
53 星雲大師口述、佛光山法堂書記室、妙廣法師等記錄：《人間佛教 佛院本懷》(臺北：佛 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16 年 5 月)，頁 183。
54 星雲大師《貧僧有話要說》(臺北：福報文化出版社，2015)，頁 106。
超越二元對立的涵納──論星雲大師人間文學觀的思想根源
283
域的人，都可以接觸到佛陀偉大的思想，幾千、幾萬年以後，此星球 他星球的眾生，也可以從文字般若中體會實相般若的妙義。55
文學並非只是情感內容和形式載體的結合，它不能捨棄對生命體驗的傳 達。星雲大師的佛理思想其表現有得失隨緣、隨性灑脫的因緣觀；自由自在、
心安自得的生命觀。星雲大師不但勇於文以載道，而且善於文以載道，實現 文、道統一的原則，創作出既有高度思想性又有藝術性的佳作。體現了佛學 與文學相生互異而又相互影響的關係。「道」和文學，相互依存，相互滲透。
「道」需要文學，文學借鑒「道」。這樣的觀念使星雲大師的作品蒙上了濃烈 的弘道氣息，他將深奧的佛學思想透過親切可感的文學手法更有可讀性、可 接受性，開拓了哲學生活化的空間，同時使作品富含哲理，耐人尋味。
二、大愛無疆：宣揚一種超越小我的普世之愛
作為一名有良知和社會責任感的修行人，星雲大師一生都在不斷探索的 創作目的就是如何拯救讓人窒息的人與人的關係。他嘗試過用「愛」書寫自 己對社會的責任。愛人如己是他作品的有意為之的重要創作主題，也是拯救 世界、構建秩序世界的力量源泉，這種「愛」超乎了「愛己」，是「愛人如己」。
星雲大師的「愛人如己」是通過自我的「永無止境」之愛來「愛」，是用來關 懷苦難人們、拯救世界的慷慨無私之大愛。他說：
菩薩愍念眾生，不分親疏，因此我們應該學習諸佛菩薩，把愛從狹義 中超脫出來，不只是愛自己、愛家人，更要愛社會大眾、愛家國世界。
我們要用慈悲去擴大所愛，用智慧去淨化所愛，用尊重去對待所愛，
55 星雲大師，〈我的寫作因緣 如何自覺文學〉，《自學之道》(新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2019 年 8 月)，頁 77-78。
文學新鑰 第 33 期
284
用犧牲去成就所愛。人與人之間若能相親相愛，則宇宙世間，何其寬 廣啊！56
「小愛」是愛與小我、一己有關的，「大愛」是愛與大我、他人相關的。
星雲大師認為人不應只有小情小愛，還更要有大情大愛。星雲大師認為一切 宗教不管其色彩多麼紛繁，但歸根結底可歸為一個「愛」字，有父母之愛、
夫妻之愛、兄弟姐妹之愛、朋友之愛等等。只要人間存在愛就足可以消除隔 閡與誤解，就足可以化解敵意，化干戈為玉帛，互相理解互相尊重，構建和 諧社會。古德云：「愛不重不生娑婆。」愛是生命的根源，根據佛教的「十二 因緣」說明，人因為有情愛，所以輪迴生死；人因為有情感，因此稱為「有 情眾生」。感情既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因此只要合乎法律、道德，都是佛 教所容許的。57
因此，佛教並不排斥感情，但卻主張以慈悲來運作感情，以理智來淨 化感情，以禮法來規律感情，以般若來化導感情。佛教鼓勵夫妻之間 要相親相愛，親子之間要互敬互諒，朋友之間要相互惜緣，進而做到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亦即將一己的私愛，昇華為對一切眾生的慈 悲。58
星雲大師在傳記中充分展現了佛陀、弟子、國師的各種情感，不管是夫 妻之情、親子之情，還是朋友之情，最終都要將一己之愛昇華為對一切眾生
56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藍圖〉(上)，「感情觀」(情愛之道)一節，見《人間佛教何處尋》(臺 北：天下文化出版社，2012 年 7 月)，頁 37。
57 以上內容參考自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藍圖〉(上)，「感情觀」(情愛之道)一節，見《人間 佛教何處尋》(臺北：天下文化出版社，2012 年 7 月)，頁 35。
58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藍圖〉(上)，「感情觀」(情愛之道)一節，見《人間佛教何處尋》(臺 北：天下文化出版社，2012 年 7 月)，頁 35。
超越二元對立的涵納──論星雲大師人間文學觀的思想根源
285
的慈悲。星雲大師在《釋迦牟尼佛傳》這本傳記中透過法性與世情的處理來 彰顯情義的重要性。強調佛陀出生與成長在人間，也在人間成佛和弘法，既 表達了佛陀的人間關懷，也在一定程度上彰顯了星雲大師本人的人間關懷。59 同樣《玉琳國師傳》中玉琳國師度化格格出家修道，脫離小愛的困擾，亦可 見星雲大師把人間佛教的理念，自然融入這段跨越八百年的再世情緣中。玉 琳國師「無我」的大愛看似無情，並非真無情，而是轉「小愛」為「大愛」， 轉「凡情」為「至情」。真正愛護一個人，是引導她趨向正道，幫助她日臻成 熟，而不執著於形跡上的長相廝守，這不是一種更大的愛嗎？大愛精神往往 是對人類前途和命運的高度負責與無私奉獻，是人們對時代和世界和諧、幸 福的永恆願望。大愛無疆，令人動容而肅然起敬。
大愛精神作為一種積極的情感，對主體認識的發展具有動力功能；在 實踐的過程中，世界被二重化了，成為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自在世 界和人為世界的統一，所以人類在改造客觀世界的同時，也要改造主 觀世界。大愛精神的一個重要的功能就是改造我們的主觀世界，建設 人類美好的精神家園，大愛精神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境界，提醒現代人 重視精神追求，注重人文關懷。60
大愛行為是檢驗和區分「真愛」與「假愛」的惟一標準。大愛的愛是發 自內心自動自覺的愛，所以能穩定持久，它不是一時或偶爾閃現的情感火花，
而是愛者內心深處的持續強烈的責任感；這種責任感往往表現為深沉的憂思 和久久的牽掛。這種愛是建立在理性基礎之上，具有無私奉獻的深沉、厚重、
穩定、持久。「大愛無疆」是這個時代中最為感人、最具感染力、最具感召力、
最富人文色彩的詞彙。因為大愛，世界如此美麗；因為大愛，人間無比動人。
59 參考星雲法師《釋迦牟尼佛傳》(高雄：佛光出版社，1979 年 1 月出版)。
60 王東方〈大愛精神的哲學思考〉，《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12 年第 1 期，第 14 卷第 1 期，
頁 67-68。
文學新鑰 第 33 期
286
人心因為有愛而平和，思想因為有愛而永恆。天、地、人、世，都因為大愛 而無限溫馨、祥和。
三、推己及人：創作從一己的「獨感」走向大我的「共感」
前已述及，大師的創作目的是宣揚一種超越小我的普世之愛，正如《論 語》所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要先對人仁愛，別人才會對你
前已述及，大師的創作目的是宣揚一種超越小我的普世之愛，正如《論 語》所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要先對人仁愛，別人才會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