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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崇拜與焦慮:代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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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崇拜與焦慮:代結論

現在,我們就可以回頭解釋Webster式的含混與歧義:他既敏感 地察覺到網際網路對社會的重大影響並為此重新修訂內容,46但他同 時又聲色俱厲地指責資訊從量變到質變的理論觀點。這顯示:一方面 他認識到數位資訊場域的性質改變,另一方面,由於主張資訊的多義 性,他看不到這種變遷是數位資訊場域相對自主的改變,並且通過這 種改變對其他場域產生影響。判斷這個改變能否說是一種不連續或斷 裂,這的確是一個難題。47不過因為我們身處諸場域的作用下,通過 身體感知、概念表達、實作策略等方式,我們卻不能也不會不做決斷。

今天,我們甚至可以略加修改Bateson的話:資訊是造成區隔的任何 差異(any difference that makes a distinction)。當資訊超過一個關鍵 點,它就形成放大效應:資訊不再只是某種我們主觀認識的差異,現 在它已經擴大成某種社會分類的區隔。48

由於資訊存在於中介與溝通的形式之中,內容的解讀必須依賴於 認識主體對意義脈絡與溝通過程的掌握。這也正是 Roszak 等人堅持 資訊的質(即訊息內容)重於量,換言之,資訊「價值」的高低無法 由資訊本身決定。這也是傳統上對知識與資訊的分別。知識與認識主 體的種種能力、偏好等相關。然而,在資訊不斷膨脹的過程中,要求 主體不涉入的呼聲就越高:與主觀意志無關的客觀知識觀不斷抬頭。

在客觀性逐漸淩駕主觀性的過程中,主觀裁量的部分愈形萎縮。

46 在第二版中,儘管 Webster 承認 ICTs 對社會的衝擊,並花費若干篇幅處理 ICTs 與某些概念的交互影響,例如:全球化;但他並未因此更改分他的分析架構。

參見:Webster, 2002:12ff。

47 固然,在相互作用的概念下,我們也可以主張從 IT 到 ICTs 的發展受到其他場 域的影響,或者乾脆直接否認IT 與 ICTs 之間有任何斷裂。明顯的,這種主張 是荒謬的。依傅科之見,斷裂或不連續是一個啟發性的方法,它既是研究工具 又是研究對象。我們在不連續中確定自己成為不連續性的結果,不連續可以使 各個領域個體化,而人們只能在它們的對比中建立這種不連續性。參見:

Foucault, 2003:9。

48 由於認知的內容逐漸以濃縮和以超過特定水平的集中形式提供,一旦超出某 個確定的點,認識的結構就會降低個體方面的自我獲取。知識的客觀化讓知識 的成果可以以抽象的形式積累下來,而擺脫個體部分的參與或努力。例如,現 代世界,再聰明但不懂英文的第三世界精英,都很難與平庸的英美常民競爭。

參見:Simmel, 1990:442。

資訊不同於知識,更不等於知識。知識需要對資訊做出決斷,這 不僅不存在於資訊的邏輯之中,更超出資訊本身的規則之外。作為中 介的資訊只是讓形式有了特定內容,而知識必須在實質內容適用抽象 形式中做出決斷,甚至必須對修改、增刪甚至更換那些形式做出決 斷。49在人際交流中,資訊只呈現出差異,真正重要的是:傳遞的訊 息內容。唯有將資訊解碼並得到認識主體的了解後,交流與溝通才告 一段落。在這個了解的基礎上,人們也才能進行合宜的社會互動,社 會秩序因而成為可能。因為知識須要主觀介入,有很強的主觀依附 性 , 因 此 知 識 很 難 被 傳 遞 , 只 能 靠 主 體 的 努 力 才 能 再 次 習 得

(learned)。50

如前所述,在資訊載體的改變中,最重要的進展就是訊息的傳播 脫離時空限制,人類擁有進行遠距離及長時段的溝通的可能。印刷術 以降,科技工具的介入一方面主觀缺席讓溝通的鏈條不斷加長,另一 方面造成資訊相對自主性的提高。科技工具生產大量的資訊,而龐大 的資訊量迫使人們研發更快速的資訊處理機。特別在資訊數位化之 後,數位資訊的發展成了幾乎不受控制的怪獸,面對巨量資訊人們總 是力不從心,只能單一化、均質化予以處理。資訊超載的結果,人們 與資訊的關係從主觀的缺席、消融到依賴,有識之士為這種情況憂 心,自在情理之中。這裡存在的弔詭是:既然知識與資訊中存在「斷 裂」,那麼我們何必擔心量變到質變的問題呢?這裡的理論困境源自 於:他們不能接受資訊場域既連續又斷裂的相對自主性。然而,我們 要提醒的是:固然資訊的積累不能產生知識,亦即知識的決斷來自資 訊之外的規則,不過資訊的持續增長會影響知識的判準(如引用次數 以及資料庫的收錄與否)。

這樣一個有別於過去的景象,不少關心人類未來的學者,紛紛為

49 所謂內容是指純粹與形式無關的、隱藏在形式背後的那些潛在觀念,是具足 所有差異的一個整體,既在形式之中,又是「非形式」。形式則讓內容分割和 可辨認,如水或空氣都是內容,放入容器內才形成東西;聲音或線條都是載體,

在規定的發音框架或線條組合的規則下才成為語言和文字。

50 你可以將資訊給別人,但你無法將知識給別人。作為一種人身依附的知識,

最終依賴於個體獲取知識的機會。參見:Simmel, 1990:440-1。

這個未來世界勾勒各式各樣的藍圖。如前所述,Negroponte 以為「位 元」的數位世界將取代「原子」的物質世界,而我們的生活將與數位 資訊密不可分,甚至離開數位資訊我們的生活將無從想像。也有人對 這種依賴懷著戒慎恐懼的心情,憂心於人們對機具設備的深度依賴,

焦慮於人類精神價值的淪喪。不論是出自錯覺或誤解,一旦人們將主 觀的認定當作客觀的事實,這種距離與差別會讓人產生過於樂觀或過 於悲觀的傾向。有人將人類自己發明的電腦奉若神明,並依此來認識 自身和自然界,這樣我們就變成「資訊拜物教」的犧牲品。也有人愈 依賴資訊網路,愈有莫名的恐懼,深怕電腦取代人腦。對電腦網路不 得不的依賴,形成許多人的「資訊焦慮症」,電腦文盲成為現代人的 夢魘。這種誤解,可以直接以「電腦戰勝人腦」作為總結。在某種意 義下,正如這些年來對網際網路的諸多預測一般,這些預言只是驗 證:「對網際網路的所有預測,最終證明都是錯的。」

對我們而言,資訊拜物教教徒與資訊焦慮症患者都是科技決定論 的信徒。51事實是:我們為了便利與效率將權力交給電腦,讓它遵循 程式規範的指令不斷地運作,電腦也並不因為重複性工作而感覺疲憊 甚至怠工。在正確的執行程式以及超人的計算表現下,彷彿魔術又幾 近宗教的莫測高深的氣氛,籠罩著電腦及其運作原理。究其實,電腦 執行的命令只是程式設計者的要求,只要硬體正常且執行的步驟無 誤,電腦是不會犯錯的。會犯錯的是寫程式讓電腦遵循的程式設計 者,而那些缺陷或錯誤會被電腦一遍又一遍地盲目遵循。

對於這些批評,「科技中立者」主張:科技無罪,科技只是工具,

它本身並不帶著是非善惡,它是價值中立的。這種說法如果意謂著:

電腦網路與價值無關,用人類的道德判斷來評價電腦網路是不適當 的。在這個狹義的界定上,科技中立或許有著某種程度的正確性。但

51 科技決定論(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主張:在社會發展過程中,科技是關 鍵性動力,科技創新不可避免地推動社會變遷;相對的,科技具有自己內在發 展的邏輯,並且這套邏輯不但不受外在條件影響,更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基本 上,這是某種化約主義的觀點。從科技決定論的之場,可以推出其他相關的論 點或有許多不同的變形,例如:科技中立論(科技只是工具,與人類價值領域 無涉)或科技化約主義(將大多數人可以接受的「科技是改變社會的重要動 力」,篡改成「科技是改變社會的『唯一』動力」

是,若科技中立指稱:人們如何應用電腦網路,人們如何設計、規劃 乃至引導電腦網路的發展等,這些社會行動也都是價值中立的。那 麼,這樣的觀點卻必然是錯誤的。因為,固然網路上可以輕易地搜尋、

取用許多資訊,但這不意謂著你可以剽竊別人的文章並佔為己有;而 對色情或犯罪用途,再開放的網路也不是完全不設防的。甚至最可議 的,資訊相關產業為了在市場上獨佔鰲頭,經常不負責任地將他們未 經充分測試的產品導入市場,完全不考慮這些產品對使用者的影響。

52這些當然完全都不是科技中立的。因而,不管是謳歌資訊時代或是 詆毀資訊時代,我們都不能忽略科技對我們產生的社會效應。更重要 的是,必須打破科技中立的神話。

電腦戰勝人腦與Y2K 問題,同樣也是這一神話的代表作。

人機大戰的過程過於誇大人機對抗,忽略了這本是為了特定集團 的利益,選擇炒作的焦點。必須提醒大家:這是一個團隊合作擊敗一 個個人的比賽,這也是一個在超級電腦默默無聞的公司一變成為世界 第一的故事,這更是一個炒作股價的經典事件。53而Y2K問題直接指 向一個重大的潛在問題:在經過幾十年的時間的發展,我們不但嚴重 依賴電腦,而這種令人訝異的程度最終讓我們失去對電腦的控制能 力;亦即,沒有人意識到科技發展的潛在問題,更沒有人為科技發展 造成的後果負責。「電腦贏了」,但真正的贏家卻是特定企業;「電腦 壞了」,但卻找不到人承擔責任。

因而,今天我們面對的問題是:在產官學界的聯合吹捧、沆瀣一

因而,今天我們面對的問題是:在產官學界的聯合吹捧、沆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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