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史料不斷的挖掘與體系化,歷來提及五○年代中葉前後的香港文學,
多半認為香港是受到台灣現代派的影響,但是八○年代後,隨著劉以鬯提出異 見後76,港台兩地現代主義美學「互有影響」的說法,較為一般學者接受77。鄭 樹森甚至認為《文藝新潮》是「一九五○年代港台兩地現代派文學的一大集結 地」,多元的譯介甚至超越《現代文學》78。可見在文學史的評價上,台、港兩 地現代主義文學運動有著微妙的傳播、互動與競爭關係。
74 鄭樹森,〈回顧香港在海峽兩岸間的文化角色(2)〉,《聯合報》「聯合副刊」,1997 年 6 月15 日,41 版。
75 余光中,〈紅旗下的耳語:評析金兆的小說〉,《聯合報》「聯合副刊」,1980 年 5 月 9 日,
8 版。
76 劉以鬯,〈三十年來香港與台灣在文學上的相互聯繫(上)〉,《星島晚報•大會堂》,1984 年8 月 22 日。
77 盧瑋鑾,〈香港文學研究的幾個問題〉,收錄於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編,《追跡香港文 學》,頁65。
78 鄭樹森,〈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新詩〉,收於《現代中文文學學報》1 卷 2 期(1998 年 1 月),頁47。
當時序進入七○年代的台港文學,微妙的傳播、互動與競爭關係不減反 增,七○年代初期,關傑明發表了批評現代詩的文章,激起了「現代詩論戰」。
在論戰中,論者批判了現代詩的個人主義、形式主義,也批判了現代詩的晦 澀,無民族風格,積極提出了文學的社會性和群眾性79。香港文壇對台灣的撼 動力,已經不再僅限於美學觀念的主張,更及於文化、社會乃至政治面的衝擊 力道。
從余光中在七○年代台港文學跨區域傳播過程中,不難發現港、台兩地確 實有共時,或是相呼應、影響又各自在地化的文學現象。
台、港七○年代文學界,都開始正視中國傳統,掃除五、六○現代主義文 學過於西化、晦澀及自我的弊病,期盼將文學植根傳統,反映現實,並追尋本 土性與認同。余光中七○年代在港、台文學傳播最大的意涵,莫過於以其綜合 古典與現代主義的理論,在引介英美現當代文學的同時,讓兩地詩壇重新省視 傳統與當代的交互影響力。
台、港在七○年代開始,文學的學院體制日益健全,也引發許多新興的文 學傳播現象。如香港中文大學從七○年代中葉,開始重視現、當代文學發展,
聘任余光中、梁錫華、黃維樑等在華語文學圈知名的作家、比較文學學者與翻 譯家,開設系列課程,開啟文學教育的新里程碑。而「沙田幫」文友之間的聚 合,形成當代文學研究的課題,從布爾迪厄(Bourdieu)的「文學場」理論中,
不難發現學者在文學場域中具有「支配權力」,特別當學者社群透過文學評論的 力量,強化了運用象徵資本爭取象徵支配權,自然更加引發矚目與重視。而在 台灣七○年代文學場域中,余光中在台港間的跨區域文學傳播現象,正說明了 學院作家高度的影響力,當時文學傳播場中,媒體借重海外知識分子的論述衝 擊封閉的文化環境,無論在現代詩論戰、鄉土文學論戰以及香港作家的推介上,
余光中的評論文字都備受矚目,成為論戰或是閱讀的焦點,自有其來自文學傳 播結構的源由。
誠如余光中所說:「潮流起落,理論消長,派別分合,時而現代姿態,時而 古典花招,時而普羅口號,都只是西征途中東歸道上的虛影幻象,徒令弱者迷
79 陳映真,〈四十年孻臺灣文藝思潮之演變〉,《鳶山》(台北:人間出版社,1998),頁 220。
路,卻阻不了勇者的馬蹄。」80文學研究有一定的侷限,無法盡窺詩人在文學 傳播上真正的影響力,但站在大師的肩膀上,確實開啟了未來台港文學研究的 新進路。
80 余光中,〈「與永恆拔河」後記〉,《聯合報》「聯合副刊」,1979 年 3 月 23 日,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