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1950 年代出現的大陸同鄉會,乃是播遷來臺的外省籍居民 因思念大陸故鄉而形成的民間團體,而自1970 年代各縣市出現的同鄉 會,則是由於鄉村人口向都市集中之後,出現的懷鄉性民間團體(江彥 震 2015:63)。對 1950 年代的大陸同鄉會成員來說,例如五華同鄉會,
廣東省梅州市就是這些人的原鄉,臺灣則是這些人的故鄉。由於分屬兩 岸的這兩個地方都是這些人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因此,不論是原鄉或故 鄉,都是這些人曾經安身立命的家鄉。不過,對於1970 年代的同鄉會 來說,例如臺北市苗栗縣同鄉會,梅州市與苗栗縣的地位是原鄉地位,
臺北市則是新的故鄉,臺北市與苗栗縣也是這些人的家鄉,但梅州此時 應該是父祖輩口耳相傳中的原鄉,而不是實質生活的家鄉了。
倘若文學音樂藝術的文化實踐乃是創造地方與家鄉的重要手段,那 麼,專門蒐集、研究與展示歷史文物的族群博物館當然就可說是有效建 構族群文化歷史,從而塑造族群原鄉的重要文化實踐方式。羅香林用祖 譜來建構客家族群的五次遷徙說,不論其論點是否為真,在兩岸的客家 博物館舍的展示之中,這些說法都已經是一種具有真實感的社會事實 了。然而,在閩西「客家祖地」的例子中,原本是馬來西亞柔佛客家社 團用以對內團結客家社團、對外強化中馬關係的一個文化地景,在客家 宗師羅香林的學術論述佐證之下,讓福建寧化縣如今變成一個經濟發展 快速的地方。而在三明市客家博物館、龍岩市客家祖地博物館、上杭客 家族譜博物館以常設展出方式來凸顯客家祖地的主軸意象之後,客家祖
試論閩西客家博物館的原鄉意象與客家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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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意象更成為一種具有莊嚴意涵的核心概念。回到前述關於原鄉、故 鄉與家鄉的區別,對於臺灣比例較少的原鄉來自詔安的客家族群來說,
即便說詔安是這些人的原鄉,但由於新世代的客家族群很少有在該處實 際生活過的經驗,這樣的原鄉意象,其實並不容易透過博物館的展示轉 變成同族群觀者心中的家鄉概念。
不論是羅香林的五次遷徙說,抑或是閩西的客家祖地意象,此社會 信念背後匯聚的不只是集體的歷史回憶而已,更是經過當代中國社會記 憶框架重塑過後的集體記憶。集體記憶理論認為社會信念同時是回憶與 社會解讀的結合體,而其解讀的邏輯推論考量的依據,乃是對於現實社 會是否有用(Halbwachs 2002:311)。
就中國的客家博物館對於中國作為全球客家原鄉地位的著重來說,
意味著中國十分強調自身作為全球客家族群宗主國的角色。集體記憶理 論認為,個人心智是在社會的壓力下重建它的記憶(Halbwachs 2002:
89),而作為引導客家族群文化思維方式的客家博物館在思索自身的呈 現方式時,訴諸學術理性,才能讓自身的展示更具有公共理性的意涵。
著名博物館學者Weil(2015:36)認為,博物館本質只是一個工具,
用來創設「容忍博物館」的技術,亦可用來設立「偏執博物館」。由於 博物館是一種有社會影響力的工具,對於客家博物館這樣的歷史文化博 物館來說,設立目標應該是以深化客家文化內涵為首要事務,而不是直 接運用經濟或政治的邏輯來引導它的發展,讓客家符號成為一種缺乏實 質內涵的符號。13關於博物館的成立宗旨,Weil(2015: 111)的說法是:
13 關於博物館的社會功能,王嵩山(2012:23)的說法是:「促進塑造文化的保存與進 步的環境。博物館是獨特歷史的產物。面對世界文化的類同西方化,以及資本社會文 化的商業化,博物館在市場法則導向中,提點非商品的價值,替理性與非理性把脈。」
「如果博物館不是以改善人們生活品質為其終極目標,那麼我們用公共 資源來支援它們的論述基礎在哪裡?」循此,客家博物館的存在目的當 然是為了協助世界客家族群的長遠發展,也就是說,客家文化的永續發 展乃是客家博物館的首要任務。14
今日,人們為何還要大費心力地發展博物館呢? Weil(2015:39-40)的回答是:一、因為博物館物件擁有獨特力量;二、因為博物館 概念仍不斷改變中。歷史物件本身具有一種無法取代的靈光(Benjamin 2005),可引發無窮盡的詮釋,且博物館本身的概念也會不斷演變。今 日的博物館概念已經不只是收藏與研究而已,還需具備教育或社會服務 的功能,未來更會演化為社會所需的嶄新內涵。因此,博物館的存在本 身就是一種價值。客家博物館若是要完全符合嚴格意義上的博物館,就 必須至少在「收藏、展示、研究、教育」等四個層面都有所看重,亦即 須是客家研究與博物館學的結合體。簡而言之,客家博物館應該是客家 研究與博物館學的交會點,而這也是本文想要傳達的重點。這樣的結合 點其實是一種不容易的會合點,因為必須同時具備客家研究與博物館學 的基礎研究能量,並以學術理性作為研究的出發點。反之,客家博物館 的設立重點若變成以經濟或政治層面為核心重點,則其論述的核心「客 家文化內涵」就無法藉由學術理性的介入而有深化的空間。因此,完全 落實客家研究與博物館學精神的客家博物館,才應該是博物館與客家文 化的交會點的指向與發展重點,也是未來新設客家博物館的發展方向。
處身於業已除魅的今日世界,莊嚴的博物館的文化展示就好比帕德 嫩神廟的雅典娜雕像,可說是除魅世界的信仰中心,可讓人們透過學術
14 Weil(2015: 122)認為,博物館最重要的事,就是能夠洞見社群當前或即將出現的需 要(無論是物質、心理、經濟或社會層面者),並且能夠運用博物館特有資源予以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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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書的文化展示來確認自我認同。然而,倘若收藏、研究、展示與教育 是博物館成立的基本要件,就目前兩岸以客家為主題的博物館來說,
真正的客家博物館還不存在。因此,從客家博物館的角度來說,符合實 質內涵的客家博物館的設立,確實有其必要。集體記憶理論認為,人們 若是不去講述自己的過去,就無法思考過去,而若是人們開始講述自己 的過去,就意味著人們把自己的觀點和自身所屬社群的觀點聯繫了起來
(Halbwachs 2002: 94)。若說當代社會是一個需要公共理性素養的社會,
那麼,具備學術理性研究能量的客家博物館也就特別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