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提及老子之「道」時曾云:「熹恐此道字即《易》之太極。」37王廷相亦云:「老 子謂道生天地,宋儒謂天地之先只有此理,此乃改易面目立論耳,與老莊之旨何殊!」38 呈顯出宋至明期間理學與老學會通的學術氛圍。此文以吳澄《道德真經註》「心性論」作 為研究對象,從老學的角度重新審視儒道關係,論證了老學與理學之間確實有著相當密切 的關係。透過對吳澄《道德真經註》義理思想的分析,可以看出二個元代中國思想史上的 重點:第一,「會通朱陸」為元代理學的走向:吳澄《道德真經註》的道氣論承襲於朱熹 的理氣論,而「心性論」則偏於陸九淵「道未有外乎其心」之說,會通朱陸之說的情形相 當顯著。39第二,元代老學與理學產生交涉:老學在理學建構的過程中,產生了相當程度 的作用,當理學理論學說成熟後,卻反過來深刻地影響老學,向老學滲透,吳澄以理學詮 解老學,反映了時代的學術氛圍對於老學義理思想的影響。
在新儒學漫衍的學術氛圍之下,《論語》、《孟子》成為理學家據以立論的重要經典,
當時的學術建構以回歸先秦儒學精神為基調,老學研究遂出現以《論語》、《孟子》詮解《老 子》的情況。吳澄徵引《論語.陽貨篇》中孔子之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天何言哉?」(頁 157)以解釋《老子》中的「不言之教」。40孔子認為四季自然運轉遞行,
萬物自然滋生衍息,天道卻不曾言語,天道雖然無言,但其作用不曾停息延誤。同樣的道 理,天道於聖人內在運行,聖人的一動一靜皆是天理流行,是不待言語而自然彰著的。41 老子主張的「不言之教」含攝於「無為」的思想裡,老子乃是就統治者應效法「道體」虛 靜無為的特性而立論,「言」指「號令教戒」42,是有為多事的表徵43。以《論語》「天何
37 宋‧朱熹:《朱子文集》(臺北:財團法人德富文教基金會,2000 年),〈答程泰之〉,頁 1527。
38 明‧王廷相:《雅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續修四庫全書‧子部》,第 938 冊),頁 134。
39 同註 24,〈送陳洪范序〉云:「夫朱子之教人也,必先之讀書講學,陸子之教人也,必使之真知實踐。
讀書講學者,固以真知實踐之地;真知實踐者,亦必自讀書講學而入。」揭示吳澄「朱陸不二」的 學術觀點,顯見吳澄會通朱陸的企圖,頁 290。
40 吳澄注解「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時說:「不辭、不有,此天地不言之教也。夫子謂天何言哉,
百物生焉是也。」見註 16,卷 1,第 2 章。
41 朱子曾闡發此義云:「四時行,百物生,莫非天理發見流行之實,不待言而可見。聖人一靜一動,莫 非妙道精義之發,亦天而已,豈待言而顯哉?」見宋‧朱熹:《四書章句集註.論語集注》(臺北:
鵝湖出版社,1984 年),卷 9,頁 180。
42 宋‧葉夢得:《老子解》(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嚴靈峯編輯《無求備齋.老子集成初編》),
卷上第 17 云:「號令教戒,無非言也。」,頁 5。
43 故老子主張「行不言之教」(卷 1,第 3 章)、「猶兮其貴言」(卷 1,第 16 章)、「希言自然」(卷 2,
言哉?」詮解《老子》「不言之教」,事實上是忽略了老子對「言」字的特殊用法。此外,
最後說明本研究的意義,本文的研究旨在證實一個學術界早已存在的事實,經由建構 吳澄《道德真經註》中的「心性論」,觀察元代老學「以『理』解《老》」的義理向度。各 個時代的學者們不斷地對經典作出創造性的詮釋,經典遂與各個時代的人們展開精采的對 話,創造性的詮釋活動雖然造成《老子》文本原始意義的滑失與扭曲,卻使得經典獲得重 生,有了新的生命。因此,吳澄促使老學與理學相摩相盪,賦予《老子》另一種新的樣貌,
比起素樸死板的承繼來說,自有其學術上的內在價值。此文的研究成果對於理學發展史、
《老子》學以及「儒道會通」等方面的研究者,或能提供正面的助益。
代表人物子路作為例證,其注文為「如子路之行行,夫子以為不得其死,後果死於孔悝之難。」相 關記載見於《論語‧先進》:「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 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頁 97。行行,即剛強貌,子路的個性剛強,導致其不得以壽終的生命 結局。儒家人物子路成為《老子》中「強梁者不得其死」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