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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結論

在文檔中 許渾詩和「許渾體」考論 (頁 30-35)

綜前所述,許渾詩和許渾體詩應有所分別。許渾詩內容可分三種,包括:懷古而傷興 亡、記述感慨晚唐時局、退隱山水或酬唱贈答之作品,可歸類為:懷古、紀事和閒適等三 類。而其形式及詩歌技巧,則有:專作律體、丁卯句法、對偶整練等特色。然而「許渾體」

主要只繼承了七律之形式、閒適之內容、以及著重對偶修辭之技巧,並在長期且大量的作 品中強化了這些特質。因此許渾本身詩作和許渾體之作品應分別以觀。

許渾體之盛行以南宋江湖詩派為主,往下及於元明清。許渾體之作者完全以創作來實 踐這種美學風格,絕少理論陳述,因此目前所能見者,多為反對許渾體學者所提出之負面 批評。對許渾體之批判,多集中於體裁單一、內容狹隘、缺少比興、過度修辭等特徵,同 時以盛唐、杜甫為對照,間接也顯示出對晚唐詩及許渾的否定。然而許渾體之美學,事實 上為通俗詩學下的一種現象,也就是在傳統社會,士階層最底末的半知識分子或半官僚,

基於身分與生活所形成對許渾閒適律詩之理解和認同下的模仿;他們放棄儒家以經世為本 位,重視比興及教化功能的詩學理想,形成個人遣興自娛,並以修辭鍊句為藝術依歸的寫

80 《唐詩品彙》卷 7,頁 707。

81 王英志主編:《袁枚全集.隨園詩話》(蘇州: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 年),卷 1,頁 2。然許渾詩中 並未見此聯。

作立場。因以對這類作品的批評,往往存在著雅俗之辨、和詩格高、卑的階級意識。

許渾體的詩歌,雖然沒有理論與主張,但在創作實踐中,也說明了這種文藝感明顯且 易於模仿成篇的作品,其實最受底層知識分子所歡迎,但他們必然也須承擔在當代或文學 史上,雅正文學對他們的批判。回顧詩歌史,「許渾體」這類詩學現象的肇成與發展並非 孤例,舉例來說,如元稹〈上令狐相公詩啟〉:

唯杯酒光景間,屢為小碎篇章,以自吟暢,然以為律體卑痹,格力不揚,苟無姿態,

則陷流俗,常欲得思深語近,韻律調新,屬對無差,而風情自遠,然而病未能也。

江湘間多有新進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妄相仿效,而又從而失之,遂至於支離 褊淺之詞,皆自為元和詩體。某又與同門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為詩,就中愛驅 駕文字,窮極聲韻,或為千言,或為五百言律詩,以相投寄,小生自審不能有以過 之,往往戲排舊韻,別創新詞,名為次韻相酬,藎欲以難相挑耳,江湖間為詩者複 相仿效,力或不足,則至於顛倒語言,重複首尾,韻同意等,不異前篇,亦自謂元 和詩體。而司文者考變雅之由,往往歸咎於稹。82

元稹「律體卑痹,格力不揚」的小碎篇章、「戲排舊韻,別創新詞」的相酬之作,都被「力 或不足」的新進小生仿效,使「元和詩體」蒙受指責,這也就是所謂「末流」的一種文學 發展模式:當一個具有高度辨識特質的作家,在遭到模仿後,隨著模仿群的擴大,其影響 力也會擴大,但他原本的某些並不明顯的缺點也會隨之被放大而益加顯著,同時他真正的 藝術精華反而遭到稀釋,終於使他本身面貌朦朧而被後世評家所誤讀。元稹與元和體、許 渾和許渾體、李商隱和西崑體、韓偓和香奩體、黃庭堅與江西詩派、楊維楨和鐵崖體,蘇 詩與仿蘇詩運動,擴大來看,明代的「盛唐」、清代的「宋詩」,是否可能都有類似的處 境。

從許渾到許渾體,是一個可貴的詩學歷程,提供我們對古典詩歌創作內部發展有了更 多的認識。顏崑陽教授曾指出:「文類體制的形構對創作行為雖具有『規範效力』,卻並非 一成不變的固定物;在文體發展的歷程中,它始終處在可能被才膽識力俱足的文學家所『解 構』的變動狀態中。不過,雖『變』卻又有其『不變』的基模形構在,故『變體』、『逸品』

只能相對於「正體」而存在,本身不能獨立成體」。83我們也可以說,許渾詩乃變杜甫、

香山及其他中唐詩人內容風格而來,不少作品或可稱為「逸品」,但「許渾體」更進一步 變許渾詩而來,然此「變」卻是一個逐漸窄化的過程,並沒有因此而創造出新的「逸品」。

82 唐.元稹著,周相錄校注:《元稹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頁 1450。

83 同註 17,頁 545-596。

當我們面對這種創造,除了以高明的詩學理想來否定其藝術成就,或許我們更應正視 這種現象試圖表達的創作觀點,也就是在我們所熟悉的、由具論述能力的詩學專家所建構 的一套詩歌主張外,真實的創作往往與這種理想存在著某種落差。詩歌對於許多名不見經 傳的作者而言,並不是宏偉理想的展示場域或經濟時代的創造表現,而是消閒自娛與寄託 失意的微小載體。詩歌這種安慰、娛樂的自我功能,過去常被排斥在以正統自居的儒家詩 學系統外,故我們應將這批群體龐大的作者與作品,解釋為詩學思想上的一次解放運動,

並得到在野詩人的支持,成就了一次溫和而沉默的詩歌改革,而這改革的某些美學觀點,

也漸漸擴散到上層士人之群體之中,並與傳統詩論激盪出新異的詩學主張。

上述詩學現象深遠龐大,本文試圖作為這個文學現象研究的起點,希望透過更多的觀 察,可以找到文學史發展、變動的深層規律。

附表一 許渾「丁卯句法」詩例 卷六

1. 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凌歊臺)

2.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咸陽城東樓)

3. 聚散有期雲北去,浮沈無計水東流。(京口閒居寄京洛友人)

4. 素娥冉冉拜瑤闕,皓鶴紛紛朝玉京。(對雪)

5. 山齋留客掃紅葉,野艇送僧披綠莎。(贈茅山高拾遺)

6. 樓前歸客怨清夢,樓上美人凝夜歌。(將度故城湖阻風夜泊永陽戍)

7. 光陰難駐跡如客,寒暑不驚心似僧。(南亭)

8. 一聲溪鳥暗雲散,萬片野花流水香。(滄浪峽)

9. 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登故洛陽城)

10. 芰荷風起客堂靜,松桂月高僧院深。(寓居開元精舍酬薛秀才見貽)

11. 阮公留客竹林晚,田氏到家荊樹春。(與鄭秀才叔侄會送楊秀才昆仲東歸)

卷七

12. 孤舟移棹一江月,高閣卷簾千樹風。(夜歸驛樓)

13. 兩巖花落夜風急,一逕草荒春雨多。(鄭秀才東歸憑達家書)

14. 碧雲千里暮愁合,白雪一聲春思長。(和友人送僧歸桂州靈巖寺)

15. 劉伶臺下稻花晚,韓信廟前楓葉秋。(淮陰阻風寄呈楚州韋中丞)

16. 中秋雲盡出滄海,半夜露寒當碧天。(鶴林寺中秋夜玩月)

17. 甘堂城上客先醉,苦竹嶺頭人未歸。(聽歌鷓鴣辭)

18. 霜凝薜荔怯秋樹,露滴芙蓉愁晚波。(戲代李協律松江有贈)

19. 一聲山鳥曙雲外,萬點水螢秋草中。(自楞伽寺晨起泛舟道中有懷)

20. 人心高下月中桂,客思往來波上萍。(下第貽友人)

21. 芹根生葉石池淺,桐樹落花金井香。(遊江令舊宅)

卷八

22. 陰雲迎雨枕先潤,夜電引雷窗暫明。(早秋韶陽夜雨)

23. 嶺猿群宿夜山靜,沙鳥獨飛秋水涼。(韶州驛樓宴罷)

24. 猿啼巫峽曉雲薄,雁宿洞庭秋月多。(盧山人自巴蜀由湘潭歸茅山因贈)

25. 暫移羅綺見山色,纔駐管弦聞水聲。(將歸姑蘇南樓餞送李明府)

26. 碧雲千里暮愁合,白雪一聲春思長。(和浙西從事劉三復送僧南歸,本詩和〈和友 人送僧歸桂州靈巖寺〉題異詩同)

27. 三千宮女自塗地,十萬人家如洞天。(送沈卓少府任江都)

28. 未歸嵩嶺暮雲碧,久別杜陵春草青。(酬邢杜二員外)

29. 亭臺陰合樹初晝,弦管韻高山欲秋。(陪宣城大夫崔公泛後池兼北樓讌)

30. 謝公樓上晚花盛,揚子宅前春草深。(寄陽陵處士)

卷九

31. 詩人愁立暮山碧,賈客怨離秋草青。(題義女亭)

32. 殘花幾日小齋閉,大笑一聲幽抱開。(客至)

33. 狂風送在竹深處,隔日未消花發時。(殘雪)

34. 碧山初鳴嘯秋月,紅樹生寒啼曉霜。(和常秀才寄簡歸州鄭使君借猿)

35. 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春日思舊遊寄南徐從事劉三復)

36. 西陵水闊魚難到,南國路遙書未回。(寄湘中友人)

37. 村連三峽暮雲起,潮送九江寒雨來。(江上逢友人)

38. 是非境裏有閒日,榮辱塵中無了年。(將赴京題陵陽王氏水居)

39. 寒林葉落鳥巢出,古渡浪高魚艇稀。(冬日五浪館水亭懷別)

40. 碧雲空斷雁行處,紅葉已凋人未來。(寄遠)

41. 無情春色不長久,有限年光多盛衰。(旅懷作)

在文檔中 許渾詩和「許渾體」考論 (頁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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