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紀最後30年開始,巴斯道在德索,薩茲曼在史奈分塔等 地建立的泛愛學校,在實務經驗的累積與彼此意見折衝之中,終
13 對於啟蒙運動教育學「獲利」與「技術運用」的這一面,赫爾巴特
(Johann Friedrich Herbart,1776-1841)稍後於其《普通教育學》一書 中批評道,透過泛愛學校的相關作法,學生將僅學到如何「佔有」,這
會促使過早形成某種精神病態,導致再也無法培養出(而且是阻礙)「多
方面的興趣」(das vielseitige Interesse)的危險。
於發展出泛愛主義教育的行動理論14。
其中,在歷史思想的演進上,巴斯道繼承盧梭,但又離開盧 梭,學校的課程與教學開始為實際社會中的競爭生活準備,貧富 學生同時就讀,唯學習進路已經分配好。巴氏學校重視新教育所 需的師資,設立教師講習所,對現代化師資培育以及教師專業化 貢獻大。在日常生活中,他強調以競爭比較為核心精神,重視社 會中的生存與適應;但是每天將學生劃分為依階級、成就或財富 高低來獎勵,以公開且外在的賞罰機制培養競爭比較心等,在民 主社會的今天或已不合時宜;但巴氏學校中,每個人都可以透過 個人努力,打造自己的幸福,其所顯示的公民社會新秩序,已頗 具歷史的進步性。
至於薩茲曼,他承繼盧梭與巴斯道思想軸線,但繼續伸展與 轉化,他比巴斯道更嚴肅面對盧梭「把學生教育為適合未來所有 地位」之主張。無論出身,無論未來職業,在16歲之前,必須接 受一樣的教育,深具現代性意義。在薩茲曼泛愛學校中,強調在 儉樸生活中發展獨立自主能力,又透過活動式課程,將學校與生 活連結;更特別的是,薩茲曼嘗試將「獲利」與「技術運用」兩 種觀念統整到他的勞動教育中,以培養一個重商主義經濟下有用 的人。他在史奈分塔泛愛學校透過技術運用,提高勞動生產力與 獲利,也對於正在發展中的市民經濟極有效益。不過,在薩氏學 校發展個人經濟活動的過程中,其實卻相當強調社會理想:他想 要培養一個以商業為本位的人,但這卻是與人人平等的社會理想 連結在一起的,也就是經濟發展能夠以道德作為基礎。此外,受 教者不再依據出身背景而接受不同教育,而是依據自我抉擇,在 對未來職業使命的不確定性中,所進行的教育過程。
綜言之,泛愛學校之中所進行的教育創新實驗的時代背景乃
14 此外還可加上本文限於篇幅未加介紹的19世紀初Reinhold Bernhard Jachmann與Franz Passow兩人在Jenkau(1801-1814)的泛愛學校。
是還未普遍建置國民教育、教會壟斷一般平民的教育內容的背景 下所展開的。這些創新學校學生人數相當少,學校位在大自然的 環境下,學生不論背景貧富,都過著儉樸生活,享受家庭式的溫 暖。教學尊重兒童天性發展,重視直觀,同時卻又重視未來實際 生活的準備,要培養出正德、利用、厚生的人,可謂深富進步性 與教育理想性。
此一理念稍後在19世紀初普魯士的國家教育改革計畫、公共 學校體制的建立中,得以落實(Benner & Kemper, 2003)。換言之,
上述這現代歷史上第一次教育改革運動之結束,是以落實為19世 紀普魯士國家教育體制,作為結束。所以泛愛學校教育創新之貢 獻在於,促使德國在歷史上首度做到具有現代意義的公共學校體 系,亦即原先由家庭背景決定的兒童之教育進路,轉化為由現代 公民社會來架構。雖然泛愛主義學校還僅是在少數地點(且多數 位在較大城市)設立,且一開始入學機會主要仍為菁英家庭所保 留,然而到今日全民早已普遍接受這種教育。在這些現代公共學 校體系中,學習是擴展日常經驗與人際互動,並在未來並不確定 情形下,支持學習者發展出自己的生命型態,尋找自己未來的職 業使命,這一點自從泛愛學校到今日的公共學校都沒改變過。
本文所述泛愛主義教育實踐,雖是250年以前建置的學校,但 即使置於今天來看可能都毫不遜色,許多理念與作法依然具有進 步性。近年來臺灣教育改革過程中,對於教育的目的、課程內容 與方法,亦多所探究與嘗試;自2014年實驗教育三法通過後,法 源依據穩固下,眾多不同型態的實驗教育更受鼓勵。但是,如何 在全球化時代臺灣或人類社會各種挑戰下,培養出幸福快樂而慈 善之人,或是有「生活、勞動與學習」能力,同時又能心懷民胞 物與精神,兼善天下的人呢?如何在自然天性發展,以及未來社 會實際生活的公民角色之間取得平衡?泛愛主義教育者的學校實 踐或許提供了值得參考的重要事例。今天臺灣的學校創新與實驗
教育或許還有很多可以想像與實現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