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8 「弔靈」之際全體 孝 眷 人 等 依 照 輩 份 ， 各 自 頭 戴 草 箍 、 簳 頭 、 荖 包 或 頭 綁 頭 白 跪 在 臨時靈座前。
圖19 演員們在「弔靈」
橋 段 要 換 著 白 、 黑、灰等素色服裝 出場。
圖20 「弔靈」時演員們 之身分是代表亡者 的兒女，藉由唱唸 哭 調 仔 來 哀 弔 亡 者。
伍、結語
經由本文之調查，可知「司公戲」這項獨樹一幟的的展演文化，雖屬 地區性的「小傳統」，但堪稱臺灣現存最具特色之喪事演戲模式，其影 響層面也最為深入。經筆者請益諸多宜蘭縣和新北市貢寮區、雙溪區之
歌仔戲前、後場藝師，並與延聘「司公戲」的喪家孝眷人等深度訪談後，
歸結出「司公戲」在常民的觀念中，對於喪事提供了娛樂、教化、表達 哀思三大功能。首先，娛樂功能可說是「司公戲」最外顯地特徵，也因為 這項功能使其可媲美拔渡法事「水懺卷」的「弄鐃」和「金橋」，不但讓
「司公戲」與功德道場地位等同，且足以替代之，也造就了「司公戲」在 治喪過程中擁有重要地角色。不過「司公戲」的娛樂功能係以「娛靈」為 主，因展演的對象悉屬生前喜愛觀看歌仔戲，故孝眷才會出資延聘梨園全 檯來娛樂親魂，同時藉此報答亡者的養育恩情。當然「娛靈」之餘，「司 公戲」亦有「娛人」的效果，孝眷人等透過觀賞戲曲表演，暫時忘卻喪親 的哀痛，緩和沉重情緒，此舉實與當今的「悲傷輔導」有著異曲同工之 妙。至於教化功能方面，「司公戲」所搬演的皆為略帶哀淒內容或吉祥團 圓之戲文，無論戲目為何，各戲文的情節均傳達忠、孝、節、義等道德倫 常，讓看戲的孝眷人等及親朋好友從中蒙受教化，體悟處世至理與人生真 諦。又安排在「司公戲」最後的「弔靈」橋段，雖由演員跪在戲臺上唱唸 哭調仔，代孝眷人等表達不捨親人離世之情，可是絕大多數的孝眷都會因 聆聽哭調仔而觸動心弦，回想起往昔曾與亡者共享的天倫之樂，不禁潸然 落淚，甚至嚎啕大哭，盡情表達心中最深切地哀思。喪家遺族面臨至親亡 故的打擊，與生離死別的痛苦，亟需宣洩情緒的管道，「司公戲」的「弔 靈」正可引導他們傾訴哀思，讓內心鬱結的情緒得以紓解，更避免「以死 害生」，進而達到「生死兩安」的圓滿境界。
雖然「司公戲」蘊含豐美的草根文化，並兼具娛樂、教化、表達哀思 三大功能，可是如今它卻面臨了瀕臨絕跡的命運，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警訊 出現，基本上有以下三項難以處理的課題：第一是民眾休閒娛樂的改變，
誠如前述，「司公戲」的展演對象，係以亡者生前喜愛觀看歌仔戲為先 決條件，但隨著臺灣社會的日益發展，民眾的休閒娛樂愈來愈多元，欣 賞傳統戲曲早已不再是最盛行的娛樂活動了。因為不敵其他各項休閒娛樂 的衝擊，故觀看歌仔戲遂成為少數老年人的專利，而這些愛看戲的老人日
漸凋零，迫使「司公戲」的展演對象也大幅萎縮，或許再過幾年，「司公 戲」就要面對沒有「顧客」的窘境了。第二是殯葬儀節的變革與簡化，現 今因臺灣的家庭結構已轉化成小規模的核心家庭，且人們之謀生方式也由 農業蛻變為節奏緊湊的工商業，使得治喪事宜在人力有限、時間不足等現 實因素的影響下，被迫不斷刪減固有習俗。如此一來，導致原本在殯葬儀 節中隸屬「小眾文化」的「司公戲」首當其衝，許多喪家為了簡化治喪程 序，就算亡者符合「司公戲」的展演原則，但考量到要斥資延聘、宴請親 友等附帶條件後，往往自動打起退堂鼓，甚至將「司公戲」視為勞民傷財 的殯葬陋習，必欲革除而後快，這無疑讓「司公戲」的未來更雪上加霜。
第三則是戲團後繼無人的困境，目前尚有承接「司公戲」演出者僅剩宜蘭 縣的四個歌仔戲團，這四團的演員悉以中老年人居多，雖然各團仍有數位 年輕演員，可惜因「司公戲」的展演機會遠遜於「酬神戲」，在「投資報 酬率」的評估下，年輕演員對於學習這項特殊地演戲模式興致缺缺，遂讓
「司公戲」陷入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傳承困境。在筆者研究的過程中，
幾乎所有訪談過的前、後場藝師均預測「司公戲」於不久的將來必定會
「壽終正寢」，縱使藝師們有百般的無奈和不捨，但卻只能發出「孤臣無 力可回天」之嘆。或許「司公戲」正如同諸多傳統藝術一樣，已完成它的 時代任務及使命，其消逝雖是必然的結果，不過它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歷 史印記，卻是不容抹滅、遺忘，更是值得懷念與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