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能生產可以有效行銷的商品符號,廣告主必須巧妙的挪用生活型 態 與 次 文 化 等 參 照 體 系 (referent system ) ( Goldman & Papson, 1996)。麥當勞的行銷程式—將金色拱門的符號編織入家庭的文化肌理 之中,並且掌握其中的情感動力,這樣的行銷策略被證明是成功、有效 的。這可以從麥當勞從 1984 年進入台灣,到 2002 年時,已經擴展到 339 家餐廳,年營業額超過 140 億元以上(李明元,2002),得到證 明。
金色拱門做為一個全球流通普及的文化符碼,與麥當勞經濟資本的 全球擴張之間,具有相當的關係。麥當勞的成功即代表了資本主義的擴 張植基於文化經濟的一個重要階段,跨國和全球產業所販售的最主要商 品就是可以擴及全球的符號和與其相連結的形象,如:Nike 代表的是 可以經由運動參與全球的社群,Benetton 代表的是政治的覺醒,IBM 是 科技的力量,可口可樂歡慶和諧(Goldman & Papson, 1998),而麥當 勞的金色拱門再現的則是可以提供連結與感情的家庭形象。
在這些符號與形象的系統中,跨國公司邀請全球各地的消費者將自 己視為世界的公民,而跨國公司則做為其中一種整合、統一的力量,即 使我們的真實經驗恰恰相反是破碎與衝突的。當麥當勞廣告重新框架我 們最重要的社會關係──家庭,以增進其產業利益之時,它即成一種具 有權力、可以中介意義的政治體制。麥當勞販賣的不只是美式的美味與 歡樂的氣氛,還是一種有利全球資本主義發展、強調個人主義與消費主 義 的 核 心 家 庭 形 象 , 而 後 者 被 建 構 為 所 謂 的 「 美 國 精 神 」 ( Americana)和美國經驗,成為一種二級的意義系統與迷思。在廣告
中,漢堡可以被不同世代、與被城市和鄕村的人共同接受和啃食,這意 味著一種美式的自由、平等和民主(Caputo, 1998)。
麥當勞在進入台灣的市場後,延伸其母國的廣告策略,同時回應台 灣社會家庭結構的劇烈變送,在用以建構其商品價值的電視廣告中,都 會的中產階級核心家庭被再現為一種理想典型的家庭形式,而完全掩飾 親屬關係中所具有的階級、族群、生活型態等的多樣性。核心家庭被建 構為一個情感的中心,在緊張繁忙的城市生活中,它可以提供家庭成員 間彼此情感的凝聚。而在另一方面,面對即將消逝的傳統農村社會,它 也可以提供三代親屬關係之間的情感連繫。而這一切的情感連結,都必 須藉由麥當勞的中介才得以完成。全家(不論是核心家庭或三代同堂)
團聚在金色拱門之下(若有成員缺席也會有麥當勞叔叔來補足),享受 歡樂與美味的意象,是麥當勞進入台灣市場,面對台灣社會因為資本主 義的發展而產生的家庭崩解與重組,在符號象徵與行銷策略層面,所提 出來的對應解決之道。只是弔詭的是,用來彌補資本主義所造成的危機 的方法,卻是再深化與加速資本的累積。
在麥當勞的金色拱門下,家庭不再是一個生產的單位,它成為消費 的重要場域,因此也是市場接近的重要通路。老祖母炊糕的畫面如黃昏 的意象一般終將逝去,全家團聚在麥當勞吃漢堡,才是歡樂、美味的保 證,而家庭價值也可以藉此保存與延續。失去了生產的功能,只是消費 和提供情感的場域,麥當勞廣告中的家庭不折不扣的成為所謂的「私領 域」。如:Goldman(1992)所言,廣告常將家庭視為「情感的領域」
(feeling-state),它被當成一個私人的、可以退縮其中、受到保護的處 所。在這個私領域當中,是以兒童為中心,兒童慾求的滿足是全家快樂 的重要來源,好像其他不同世代的家人不會有不同的需要存在。在麥當 勞的家庭中,少有衝突發生,即使有,也可以藉由消費獲得解決。
麥當勞的廣告在面對在地文化的挑戰時,擷取某些台灣家庭日常生 活實踐的片斷,加以挪用,去除其原有的脈絡,重新組合成廣告中現 代、平等、和諧的家庭形象,將全球與在地的社會脈絡連結起來。一方 面家庭被建構為一個私領域,脫離其所存在的政治經濟脈絡,另一方面 家庭的生活卻又被市場與商品的關係入侵,家庭的關係與倫理被商品的 邏輯所掌控。在面對台灣傳統家庭與社區生活逐漸傾頹、毀壞之時,麥 當勞的金色拱門符號被再現為有能力彌補和支撐度過如此的危機。這些 新生成的符號價值與虛假的(pusdo)歡慶傳統的價值,特別能夠展現 其意識型態與霸權的力量(Luke, 1991)。
如此的全球再現政治,消費了在地的社會變遷,至於這些跨國企業 所產製的影像與文本再現,是否如同 Goldman 與 Papson(1998)所預 測的,在逐漸商品化的世界中,將擁有愈來愈多的力量產製認同,並且 形塑自我與社會的關係,而對在地的社會文化產生重大的影響?則需要 更多的研究針對影像文本的生產、流通、消費等層面,及其與社會實 踐、制度之間的關係等問題進行瞭解。
無 論 如 何 , 相 較 於 麥 當 勞 所 具 有 的 「 文 化 教 育 」 影 響 力 , 如 Giroux(1993)所言,在此時我們更需要一種另類的文化教育與具有批 判性的公共文化(critical public cultures),去質疑快速蔓延的影像文化 中權力與再現交織的問題,並且批判性的理解消費主義的論述和實踐上 的有限性。這是在全球化和後現代的今日,所有文化與教育工作者都必 須面臨的挑戰。
註釋
1 Jhally (1990)、Currie(1994)、Budgeon 和 Currie(1995) 等人的研究,
都是結合量化內容分析與符號學分析的良好範例。
2 本研究廣告文本的資料來源是得自潤利事業有限公司。
3 有關家庭意象(familial image)的概念,本研究參考自 Adams(1983)。
4 以1989 年「致命吸引力篇」、1999 年「寒冬熱湯篇」與 2002 年「大頭狗篇」
等三則廣告為例,內容都是以年輕的女性為主角,她們出現的背景可能是戶外 的街頭或是家中的客廳、臥房,情節則呈現出女性單身者獨處的恐懼與對於異 性戀情關係的渴望,我們在編碼時,即利用符號學的分析工具進行初步的分 析,並歸結這三支廣告屬於「單身者」的類別之中。
5 由於篇幅有限,本文的討論將以麥當勞廣告中再現的主流家庭形象—核心家
庭,及其與傳統三代同堂家庭的對照為主,單身家庭的部份則將另為專文討 論。
6 也只有孩子──沒有母親,跟著父親離去。在這則廣告中,母親只像是背景的
一部份,甚至沒有一句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