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際關係研究中運用詮釋方法,最基本的是識讀國際關係理論─
「文本」,對國際行為體互動的意義做出解釋與理解。62人是有語言的 人,語言是人的語言。內在的語言是思想,外顯的思想是語言。把說出 來的「思」紀錄下來,就是文本。故文本是語言的意義總體及說話者的 精神總體。首先,要避免誤解,探求理解,並且與作者在文本意義範圍 內進行對話。63以狄爾泰的「文本」詮釋:語法詮釋經由共同語言,重 建「文本」原初語境;心理詮釋:經由心理轉換,再現作者原始心境。
所以詮釋學不僅是如何詮釋文本的理論,而是藉由他人生命體驗的「表 現」而揭示其自身與生命關聯體。在歷史和社會脈絡中,探索其內在的 精神意義和生命關聯體,使理解具有更高級的形式而獲得超越個體的普 遍有效性。
62 國際關係事實的文本在李少軍所著《國際關係學研究方法》中,劃分為三類:1.描 述和紀錄經驗事實的文本,這類文本是以新聞媒體的各種形式的報導為主,也包括諸 如外交檔案等資料;2.國際互動正式發布的文本,諸如宣言、聲明、條約、報告等;
3.各種各樣的研究性文本,諸如學術理論、專著、評論、論文等。
63 許智偉,「歷史的詮釋與研究」,前引文,頁 29-31。
爰例說明,國際無政府狀態,被理性主義者當作先驗給定的因素,
為國際關係研究的起點。但是這一種體系結構,也是國際關係行為者互 動的結果。由於不同的行為,通過互應機制,可產生不同的無政府狀態,
溫特便舉出了相互敵視,殘殺兼併的霍布斯文化;相互競爭,維持現狀 的洛克文化;以及相互友好,共同安全的康德文化等三種不同的國際無 政府狀態下的文化的形成。這不正是後者對前者的深層解釋與理解及強 有力的批判。64
各種國際關係文本在本質上乃是人們的觀念互動的產物,或者說是 各種不同文本互動的產物。這種互動所導致的事實,是個人意志的表現,
也是某種社會共識的結果。文本中所描述「言」與「行」的現象、事件、
行動,甚至一場戰爭都可以說「內在之客觀精神」。65例如,「高昌兵馬 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首自消滅。」66這首詩詞的 意境,描述唐太宗與李靖的鐵騎快速戰法,戰勝東突厥所造成的「陰山 大捷」的主觀詮釋,卻也呈現「唐太宗李衛公問對」文本的客觀理解。67 這也正是狄爾泰所強調的:「理解的客觀性基礎在於任何主體參與「客觀 精神」的共同範疇中」。68
國際關係研究必須重視國際關係的客觀存在,同樣地,也必須發現 主觀理解的意義與價值。基於這樣的一種現狀,研究者唯有處理好主觀 與客觀的關係。69筆者認為,試以鈕先鍾的「精密分析」來運作。所謂
64 許智偉,國際關係的建構主義(台北:淡江大學戰略所,2010 年),頁 6-7。
65 李少軍,「國際關係研究與詮釋方法」,前引文,頁 8-10。
66 趙克堯、許道勛,唐太宗傳(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0 年 6 月),頁 280。
67 曾振,唐太宗李衛公問對今註今釋(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6 年)。
68 許智偉,「歷史的詮釋與研究」,前引文,頁 34。
69 李少軍,國際關係學研究方法(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年 10 月),頁18-28。
「精密分析(critical analysis)」的概念是源自於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 1780-1831)。他認為,精密分析是溝通理論與實踐的橋樑,
其目的是要克服二者之間的差距。主要內容包括三點:
1.欲探討的事實與發現:
2.從效果回溯原因:
3.吸取歷史教訓,包括褒貶批評。70
概括言之,所有一切社會科學的研究,若與自然科學作一比較也都 有同樣的弱點。在自然科學領域中,可以用試驗的方式來進行研究。簡 言之,即能控制情況,並且使同一現象重現。但在社會科學領域中,通 常都只能對已有的現象(經驗)來加以觀察,而這些現象是既不能受控 制,也不能改變。尤其是過去已成過去,任何人都無法使其重演,因此,
也就更增加歷史研究的重要性。71戰略研究是一種思想方法,戰略研究 的主題是國家在國際關係中應如何行動必須以理論為基礎。以科學的精 密分析,作為理論與實踐的橋樑。戰略本身是藝術,而研究戰略則是可 以科學方法。戰略研究途徑必須以歷史為基礎,以求「通古今之變」的 境界。而在此基礎上須重視量化,即所謂的「量化評估」,以達「識事理 之常」。科學的目的在創造知識,藝術的目的為創造能力。因此,必須以
70 Carl Von Clausewitz, ON WAR, trans. by Michael Howard & Peter Paret (N. J.: Princeton, 1976).鈕先鍾認為,研究方法是使用科學化的研究方法。以廣義的解釋,科學即為有系 統的知識和發現新知識的途徑。他以拉斯儲西(Carlo Lastrucci)所提出的定義:「科學可 以界定為客觀地、邏輯地、有系統的現象分析,其設計足以容許可信賴的知識的累積」。 依照定義的前段,則只要研究方法合於客觀、邏輯、有系統,即是科學的研究方法;
還要加上其設計應能累積「可信賴」的知識,其意義即為此種知識可以作為「預測」
的能力。
71 鈕先鍾,戰略研究與戰略思想(台北:軍事譯粹社,1988 年 10 月),頁 4-5。
進入到藝術的境界,如同孫子強調「無形」的觀念,指出「兵形象水」
和「水無常形」。有形的因素可以用科學方法來處理,但無形的因素則只 有憑藉高度的智慧始能加以探索無形之密。戰略的研究最高境界即為哲 學。72「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道(哲學)象徵著 天人合一的境界。73如圖2 所示。
圖2 戰略研究四種途徑說明
資料來源:鈕先鍾,戰略研究入門(台北:麥田文化,1998 年),頁 305。
昆西‧賴特(Quincy Wright)在其重要著作《國際關係研究》(A Stud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中認為,國際關係還是一門新興的學科,缺乏
72 鈕先鍾,戰略研究入門(台北:麥田文化,1998 年),頁 293-298。
73 吳怡,新譯老子解義(台北:三民書局,1994 年 2 月),頁 204-217。
歷 史
哲 學
經 驗
科 學
通古今之變
藝 術
識事理之常
探無形之密
究天人之際
知 識
靈 感
智 慧
統一的方法和邏輯。他接著提出,要想研究這一領域,最好進行四個方 面的基本思考。他認為可以把一切社會事實劃分四個範疇:
1. 實際的(actual)-曾經或現在是什麼。通過描述方法得知;
2. 可能的(possible)-可以是什麼。通過理論推測方法得知;
3. 概然的(probable)-將會是什麼。通過預測方法得知;
4. 嚮往的(desirable)-應該是什麼。通過倫理、判斷的、規範理解 的方法得知。
賴特認為上述四種分類分別對應是歷史、藝術、科學與哲學。74筆 者認為,鈕先鍾與昆西‧賴特的研究分類對於思考國際關係各種研究設 計非常有用。因為,研究設計既需要基於客觀觀察的實證研究,也需要 基於主觀理解的詮釋理解。對以上兩種的研究方法,筆者認為可援引詮 釋方法的應用:「對客觀的存在-「解釋」、對主觀意義與價值-「理解」, 為脫離意識形態-「批判」。簡言之,「解釋、理解、批判」是應用詮釋 學的實用方法。75
74 Quincy Wright, “A Stud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Western Political Quarterly, Vol.
11, No. 3(September 1958), pp. 598-606., as cited in Dougherty James E. & Pfaltzgraff L.
Robert. Jr., Contending Theorie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 Comprehensive Survey (Boston: Addison Wesley Longman, 2001), pp. 49-50.
75 沈清松著,「解釋、理解、批判-詮釋學方法的原理及其應用」,收於台大哲學系主 編,當代西方哲學與方法論(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88 年)。頁 2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