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而言，鍾曉陽小說意在言情，但往往有意無意之間的「細節」或
「片段」，可牽連出更大的社會文本。從「國族寓言」的角度出發，視當中 的「細節」為顯示香港社會狀況的「癥狀」，再運用「互文性」理論深入分 析，當可讀出新的意義。從上述細讀〈良宵〉來看，小說對於《帝女花》
一典的自覺引入和改造，與香港 20 世紀八○年代中期的政治狀況若合符 節，正如王德威所言，幸而「止於當所止」，有意留下可供參照與聯想的空 間。鍾曉陽的小說，未必每篇都可與其關涉的大文本對讀，然而若能互涉 的話，則通常需對香港整個語境較為熟知的情況之下，才可解碼，這一點 跟自覺經營「本土意識」的小說，在內文中已佈置很多為人悉知的香港典 故或形象（例如妓女、吧女、黑社會、方言等）不同。後者無疑較方便本 地以外的讀者理解，而正文本身也較能「自給自足」。唯倘若分寸掌握未妥，
很容易落入「刻板形象」（stereotype）的模式之中。
從鍾曉陽的小說和運用中國典故的方式，其小說裡對「中國」的認同 非常穩定，早期代表作如〈翠袖〉等，對香港這個「物質都市」頗有保留，
而八○年代中期的〈良宵〉，主角在等待過程中的「殺妻疑魂」與揭衷一刻
「餘香催魂」的結局，對於香港人兼具幽默與諷喻的效果。《遺恨傳奇》在 認同上，才開始轉變，對回歸顯得憂心忡忡，跟香港九七模式的時代風格 相對吻合。77筆者認為，鍾曉陽書寫「香港」時，最有意義的特色正在於 她的並非「有意識」地提出「香港認同」的要求，其小說更不屬於「有組
〈永盛街興衰史〉（1993）等。
76 參香港電台，《唐滌生《帝女花》演出五十周年座談會》，此處為楊智深的發言。
77 Jörn Rüsen, “Preface to the Series,” in Heidrun Friese ed., Identities: Time, Difference, and Boundaries (New York; Oxford: Berghahn Books, 2002), pp.iii-ivx.
織」的「製作」，她對香港「似無還有、若離若即」的觀看態度，反而在無 意之間，把隱藏其中的社會文化語境織進文本之中，事後仍可通過細節召 喚出來，不損言情故事的完整性質，也跟回歸前後自覺通過商品、地標、
年份、大事紀或物化方式重構下的「集體回憶」風格殊異。
總括而言，《帝女花》是香港長期文化累積下的瑰寶，本土意識豐富，
戲文的家國情懷，廣為人知，〈良宵〉在此化入為內文本，令全篇小說因而 可提升到歷史及政治寓言的層面。當然，〈良宵〉在引用《帝女花》的曲詞 時，點到即止，對於不欲多求甚解的讀者而言，只視此短篇為一則言情喜 劇，也無傷大雅。「香港空間」在鍾曉陽「小說空間」之下的再現方式，或 也許不妨從作者「本人」與其小說「本文」互涉的角度加以詮釋──「不 食人間煙火」的鍾曉陽與「不著痕跡」的香港，78才貼近其作品常見的「本 質」及其小說的一貫「本色」。 【責任編校：林家儀】
附表一：鍾曉陽在八○年代的寫作及出版情況
書名及出版年份 收錄作品及寫作時間
《停車暫借問》
（三三書坊，1981）
長篇小說：
第一部：妾住長城外 第二部：停車暫借問 第三部：卻遺枕函淚
《春在綠蕪中》
（大拇指半月刊，1983）
散文集；收錄作品包括：〈春在綠蕪中〉、〈春花亭 亭立〉、〈明月何皎皎〉、〈大表哥〉、〈晶玉姨〉、〈走 過〉、〈細說〉、〈月亮像一根根睫毛〉、〈情笛人語〉、
〈販夫風景〉、〈水遠山長愁煞人〉、〈可憐身是眼 中人〉、〈里衖之歌──談香港歌詞及其他〉、〈大 熱天──記安雅堡藝術節〉
《流年》
（洪範書店，1983）
1.〈翠袖〉（篇末註明寫作年份：1981）
2.〈流年〉（篇末註明寫作年份：1982）
3.〈二段琴〉（篇末註明寫作年份：1983）
4.〈荔枝熟〉（篇末註明寫作年份：1980）
78 王德威，〈腐朽的期待──鍾曉陽論〉，頁67。
《愛妻》
（洪範書店，1986）
1.〈愛妻〉（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4.12）
2.〈柔情〉（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4.11）
3.〈盧家少婦〉（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5.10）
4.〈良宵〉（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5.11）
《哀歌》
（洪範書店，1988）
1.〈離合〉（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6.03）
2.〈拾釵盟〉（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6.03）
3.〈喚真真〉（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6.04）
4.〈憶良人〉（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6.04）
5.〈哀歌〉（篇末註明寫作時間：1986.07）
《燃燒之後》
（麥田出版社，1992）
1.〈阿狼與我〉
2.〈燃燒之後〉
3.〈不是晴天〉
4.〈普通的生活〉
5.〈未亡人〉
6.〈愛蜜麗‧愛蜜麗〉
7.〈腐朽和期待〉
《普通的生活》
（洪範書店，1992）
選集及新作，包括：
1.〈二段琴〉
2.〈流年〉
3.〈哀歌〉
4.〈不是晴天〉
5.〈普通的生活〉
《遺恨傳奇》
（天地圖書公司，1996）
長篇小說
《停車暫借問》修訂本
（天地圖書公司，2008）
長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