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3703·
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东夷
高丽 百济 新罗 倭国 日本
高丽者,出自扶余之别种也。其国都于平壤城,即汉乐浪 郡之故地,在京师东五千一百里。东渡海至于新罗,西北渡辽 水至于营州,南渡海至于百济,北至靺鞨。东西三千一百里,
南北二千里。其官大者号大对卢,比一品,总知国事,三年一 代,若称职者,不拘年限。交替之日,或不相祗服,皆勒兵相 攻,胜者为之。其王但闭宫自守,不能制御。次曰太大兄,比 正二品。对卢以下官,总十二级。外置州县六十余城。大城置 傉萨一,比都督。诸城置道使,比刺史。其下各有僚佐,分掌 曹事。衣裳服饰,唯王五彩,以白罗为冠,白皮小带,其冠及 带,咸以金饰。官之贵者,则青罗为冠,次以绯罗,插二鸟羽,
及金银为饰,衫筒袖,裤大口,白韦带,黄韦履。国人衣褐戴 弁,妇人首加巾帼。好围棋投壶之戏,人能蹴鞠。食用笾豆、
簠簋、尊俎、罍洗,颇有箕子之遗风。
其所居必依山谷,皆以茅草葺舍,唯佛寺、神庙及王宫、
官府乃用瓦。其俗贫窭者多,冬月皆作长坑,下燃;煴火以取 暖。种田养蚕,略同中国。其法:有谋反叛者,则集众持火炬 竞烧灼之,燋烂备体,然后斩首,家悉籍没;守城降敌,临阵 败北,杀人行劫者,斩;盗物者,十二倍酬赃;杀牛马者,没 身为奴婢。大体用法严峻,少有犯者,乃至路不拾遗。其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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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祀,事灵星神、日神、可汗神、箕子神。国城东有大穴,名 神隧,皆以十月,王自祭之。
俗爱书籍,至于衡门厮养之家,各于街衢造大屋,谓之扃 堂,子弟未婚之前,昼夜于此读书习射。其书有《五经》及《史 记》、《汉书》、范晔《后汉书》、《三国志 》、孙盛《晋春秋》、
《玉篇》、《字统》、《字林》;又有《文选》,尤爱重之。
其王高建武,即前王高元异母弟也。武德二年,遣使来朝。
四年,又遣使朝贡。高祖感隋末战士多陷其地,五年,赐建武 书曰:
朕恭膺宝命,君临率士,祗顺三灵,绥柔万国。普天之下,
情均抚字,日月所照,咸使乂安。王既统摄辽左,世居籓服,
思禀正朔,远循职贡。故遣使者,跋涉山川,申布诚恳,朕甚 嘉焉。方今六合宁晏,四海清平,玉帛既通,道路无壅。方申 辑睦,永敦聘好,各保疆蕣,岂非盛美。但隋氏季年,连兵构 难,攻战之所,各失其民。遂使骨肉乖离,室家分析,多历年 岁,怨旷不申。今二国通和,义无阻异,在此所有高丽人等,
已令追括,寻即遣送;彼处有此国人者,王可放还,务尽抚育 之方,共弘仁恕之道。
于是建武悉搜括华人,以礼宾送,前后至者万数,高祖大 喜。
七年,遣前刑部尚书沈叔安往册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
高丽王,仍将天尊像及道士往彼,为之讲《老子》其王及道俗 等观听者数千人。高祖尝谓侍臣曰 :“名实之间,理须相副。
高丽称臣于隋,终拒炀帝,此亦何臣之有!朕敬于万物,不欲 骄贵,但据有土宇,务共安人,何必令其称臣,以自尊大。即 为诏述朕此怀也 。”侍中裴矩、中书侍郎温彦博曰 :“辽东之 地,周为箕子之国,汉家玄菟郡耳!魏、晋已前,近在提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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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不可许以不臣。且中国之于夷狄,犹太阳之对列星,理无 降尊,俯同籓服 。”高祖乃止。
九年,新罗、百济遣使讼建武,云闭其道路,不得入朝。
又相与有隙,屡相侵掠。诏员外散骑侍郎硃子奢往和解之。建 武奉表谢罪,请与新罗对使会盟。
贞观二年,破突厥颉利可汗,建武遣使奉贺,并上封域图。
五年,诏遣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往收瘗隋时战亡骸骨,毁高 丽所立京观。建武惧伐其国,乃筑长城,东北自扶余城,西南 至海,千有余里。十四年,遣其太子桓权来朝,并贡方物,太 宗优劳甚至。
十六年,西部大人盖苏文摄职有犯,诸大臣与建武议欲诛 之。事泄,苏文乃悉召部兵,云将校阅,并盛陈酒馔于城南,
诸大臣皆来临视。苏文勒兵尽杀之,死者百余人。焚仓库,因 驰入王宫,杀建武,立建武弟大阳子藏为王。自立为莫离支,
犹中国兵部尚书兼中书令职也,自是专国政。苏文姓钱氏,须 貌甚伟,形体魁杰,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恆令其属官俯 伏于地,践之上马,及下马,亦如之。出必先布队仗,导者长 呼以辟行人,百姓畏避,皆自投坑谷。
太宗闻建武死,为之举哀,使持节吊祭。十七年,封其嗣 王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又遣司农丞相里玄奖赍玺书往说谕 高丽,令勿攻新罗。盖苏文谓玄奖曰 :“高丽、新罗,怨隙已 久。往者隋室相侵,新罗乘衅夺高丽五百里之地,城邑新罗皆 据有之。自非反地还城,此兵恐未能已 。”玄奘曰 :“既往之 事,焉可追论?”苏文竟不从。太宗顾谓侍臣曰 :“莫离支贼 弑其主,尽杀大臣,用刑有同坑阱。百姓转动辄死,怨痛在心,
道路以目。夫出师吊伐,须有其名,因其弑君虐下,败之甚易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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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领将军常 何等率江、淮、岭、硖劲卒四万,战船五百艘,自莱州汎海趋 平壤。又以特进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礼部尚书江 夏王道宗为副,领将军张士贵等率步骑六万趋辽东。两军合势,
太宗亲御六军以会之。
夏四月,李勣军渡辽,进攻盖牟城,拔之。获生口二万,
以其城置盖州。五月,张亮副将程名振攻沙卑城,拔之,虏其 男女八千口。是日,李勣进军于辽东城。帝次辽泽 ,诏曰 :
“顷者隋师渡辽,时非天赞,从军士卒,骸骨相望,遍于原野,
良可哀叹。掩骼之义,诚为先典,其令并收瘗之 。”国内及新 城步骑四万来援辽东,江夏王道宗率骑四千逆击,大破之,斩 首千余级。帝渡辽水,诏撤桥梁,以坚士卒志。帝至辽东城下。
见士卒负担以填堑者,帝分其尤重者,亲于马上持之。从官悚 动,争赍以送城下。时李勣已率兵攻辽东城。高丽闻我有抛车,
飞三百斤石于一里之外者,甚惧之。乃于城上积木为战楼以拒 飞石。勣列车发石以击其城,所遇尽溃。又推撞车撞其楼阁,
无不倾倒。帝亲率甲骑万余与李勣会。围其城。俄而南风甚劲,
命纵火焚其西南楼,延烧城中,屋宇皆尽。战士登城,贼乃大 溃,烧死者万余人,俘其胜兵万余口,以其城为辽州。初,帝 自定州命每数十里置一烽,属于辽城,与太子约,克辽东,当 举烽。是日,帝命举烽,传入塞。
师次白崖城,命攻之,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弩矢,帝亲为 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励。其城因山临水,四面险绝。李勣 以撞车撞之,飞石流矢,雨集城中。六月,帝临其西北,城主 孙伐音潜遣使请降,曰 :“臣已愿降,其中有贰者 。”诏赐以 旗帜,曰 :“必降,建之城上 。”伐音举帜于城上,高丽以为 唐兵登也,乃悉降。初,辽东之陷也,伐音乞降,既而中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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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怒其反覆,许以城中人物分赐战士。及是,李勣言于帝曰:
“战士奋厉争先,不顾矢石者,贪虏获耳。今城垂拔,奈何更 许其降,无乃辜将士之心乎?”帝曰 :“将军言是也。然纵兵 杀戮,虏其妻孥,朕所不忍也。将军麾下有功者,朕以库物赏 之,庶因将军赎此一城 。”遂受降,获士女一万,胜兵二千四 百,以其城置岩州,授孙伐音为岩州刺史。我军之渡辽也,莫 离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盖牟城,李勣尽虏之,其人并请随军自 效。太宗谓曰 :“谁不欲尔之力,尔家悉在加尸,尔为吾战,
彼将为戮矣!破一家之妻子,求一人之力用,吾不忍也!”悉 令放还。
车驾进次安市城北,列营进兵以攻之。高丽北部傉萨高延 寿、南部耨萨高惠贞率高丽、靺鞨之众十五万来援安市城。贼 中有对卢,年老习事,谓延寿曰 :“吾闻中国大乱,英雄并起。
秦王神武,所向无敌,遂平天下,南面为帝,北夷请服,西戎 献款。今者倾国而至,猛将锐卒,悉萃于此,其锋不可当也。
今为计者,莫若顿兵不战,旷日持久,分遣骁雄,断其馈运,
不过旬日,军粮必尽,求战不得,欲归无路,此不战而取胜也。
“延寿不从,引军直进。太宗夜召诸将,躬自指麾。遣李勣率 步骑一万五千于城西岭为阵;长孙无忌率牛进达等精兵一万一 千以为奇兵,自山北于狭谷出,以冲其后;太宗自将步骑四千,
潜鼓角,偃旌帜,趋贼营北高峰之上;令诸军闻鼓角声而齐纵。
因令所司张受降幕于朝堂之侧,曰 :“明日午时,纳降虏于此 矣!”遂率军而进。
明日,延寿独见李勣兵,欲与战。太宗遥望无忌军尘起,
令鼓角并作,旗帜齐举。贼众大惧,将分兵御之,而其阵已乱。
李勣以步卒长枪一万击之,延寿众败。无忌纵兵乘其后,太宗 又自山而下,引军临之,贼因大溃,斩首万余级。延寿等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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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寇,依山自保。于是命无忌、勣等引兵围之,撤东川梁以断 归路。太宗按辔徐行,观贼营垒,谓侍臣曰 :“高丽倾国而来,
存亡所系,一麾而败,天佑我也!”因下马再拜以谢天 。延寿 等膝行而前,拜手请命。太宗简傉萨以下酋长三千五百人,授 以戎秩,迁之内地。收靺鞨三千三百,尽坑之,余众放还平壤。
获马三万疋、牛五万头、明光甲五千领,他器械称是。高丽国 振骇,后黄城及银城并自拔,数百里无复人烟。因名所幸山为 驻跸山,令将作造《破阵图》命中书侍郎许敬宗为文勒石以纪 其功。授高延寿鸿胪卿,高惠真司农卿。张亮又与高丽再战于 建安城下,皆破之,于是列长围以攻焉。
八月,移营安市城东,李勣遂攻安市,拥延寿等降众营其 城下以招之。城中人坚守不动,每见太宗旄麾,必乘城鼓噪以 拒焉。帝甚怒。李勣曰 :“请破之日,男子尽诛 。”城中闻之,
人皆死战。乃令江夏王道宗筑土山,攻其城东南隅;高丽亦埤 城增雉以相抗。李勣攻其西面,令抛石撞车坏其楼雉;城中随
人皆死战。乃令江夏王道宗筑土山,攻其城东南隅;高丽亦埤 城增雉以相抗。李勣攻其西面,令抛石撞车坏其楼雉;城中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