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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晋荡公护
叱罗协 冯迁
晋荡公护字萨保,太祖之兄邵惠公颢少子也。幼方正有志 度,特为德皇帝所爱,异与诸兄。年十一,惠公薨,隋诸父在 葛荣军中。容败,迁晋阳。太祖之入关也,护以年小不从。普 泰初,自晋阳至平凉,时年十七。太祖诸子并幼,遂委护以家 务,内外不严而肃。太祖尝叹曰 :“此儿志度类我。”
及出临夏州,留护事贺拔岳。岳之被害,太祖至平凉,以 护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破之。后以迎魏帝功,封水池县伯,
邑五百户。大统初,加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以预定乐勋,
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
战河桥,并有功。迁镇东将军、大都督。八年,进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邙山之役,护率众先锋,为敌人所围,都督侯伏侯 龙恩挺身扞御,方得免。是时,赵贵等军亦退,太祖遂班师。
护坐免官,寻复本位。十二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进封中山公,增邑四百户。十五年,出镇河东,迁大将军。与 于谨征江陵,护率轻骑为先锋,昼夜兼行,乃遣裨将攻梁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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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并拔之。并擒其候骑,进兵径至江陵城下。城中不意兵 至,惶窘失图。护又遣骑二千断江津,收舟舰以待。大军之至,
围而克之。以功封子会为江陵公。初,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万有 余落,恃险作梗。及师还,护率军讨平之。初行六官,拜小司 空。
太祖西巡至牵屯山,遇疾,驰驿召护。护至泾州见太祖,
而太祖疾已绵笃。谓护曰 :“吾形容若此,必是不济。诸子幼 小,寇贼未宁,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勉力以成吾志 。”护 涕泣奉命。行至云阳而太祖崩。护秘之,至长安乃发丧。时嗣 子冲弱,强寇在近,人情不安。护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于是 众心乃定。先是,太祖常云“我得胡力 ”。当时莫晓其旨,至 是,人以护字当之。寻拜柱国。太祖山陵毕,护以天命有归,
遣人讽魏帝,遂行禅代之事。
孝闵帝践阼,拜大司马,封晋国公,邑一万户。赵贵、独 孤信等谋袭护,护因贵入朝,遂执之,党与皆伏诛。拜大冢宰。
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在太祖之朝,久居权要。见 护执政,恐不见容。乃密要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 进等为腹心,说帝曰 :“护诛(朝)〔赵〕贵以来,威权日盛,
谋臣宿将,争往附之,大小政事,皆决于护。以臣观之,将不 守臣节,恐其滋蔓,愿早图之 。”帝然其言。凤等又曰 :“以先 王之圣明,犹委植、恒以朝政,今若左提右挈,何向不成。且 晋公常云我今夹辅陛下,欲行周公之事。臣闻周公摄政七年,
然后复子明辟,陛下今日,岂能七年若此乎。深愿不疑 。”帝 愈信之。数将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
护微知之,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欲遏其谋。
后帝思植等,每欲召之。护谏曰 :“天下至亲,不过兄弟。若 兄弟自构嫌隙,他人何易可亲。太祖以陛下富于春秋,顾命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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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后事。臣既情兼家国,寔愿竭其股肱。若使陛下亲览万机,
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后,奸回得逞其 欲,非唯不利陛下,亦恐社稷危亡。臣所以勤勤恳恳,干触天 威者,但不负太祖之顾托,保安国家之鼎祚耳。不意陛下不照 愚臣款诚,忽生疑阻。且臣既为天子兄,复为国家宰辅,知更 何求而怀冀望。伏愿陛下有以明臣,无惑谗人之口 。”因泣涕,
久之乃止。帝犹猜之。
凤等益惧,密谋滋甚。遂克日将召群公入燕,执护诛之。
光洛具以其前后谋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
以凤谋告之。祥等并劝护废帝。时纲总领禁兵,护乃遣纲入宫,
召凤等议事,及出,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帝,
幽于旧邸。于是召诸公卿毕集,护流涕谓曰 :“先王起自布衣,
躬亲行阵,勤劳王业,三十余年。寇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 地则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嫡,与公等立而奉之,
革魏兴周,为四海主。自即位以来,荒淫无度,昵近群小,疏 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
寡人若死,将何面目以见先王。今日宁负略阳,不负社稷尔。
宁都公年德兼茂,仁孝圣慈,四海归心,万方注意。今欲废昏 立明,公等以为如何?”群臣咸曰:
“此公之家事,敢不惟命是听 。”于是斩凤等于门外,并 诛植、恒等。寻亦弒帝。迎世宗于岐州而立之。
二年,拜太师,赐辂车冕服。封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 州刺史为牧,以护为之,并赐金石之乐。武成元年,护上表归 政,帝许之。军国大事尚委于护。帝性聪睿,有识量,护深惮 之。有李安者,本以鼎俎得宠于护,稍被升擢,位至膳部下大 夫。至是,护乃密令安因进食于帝,加以毒药。帝遂寝疾而崩。
护立高祖,百官总己以听于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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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祖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崩后,皆 受护处分,凡所征发,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禁卫,盛于宫阙。
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保定元年,以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令五府总于天官。或有希护旨,云周公德重,鲁立文王之庙,
以护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州晋国第,立德皇帝别 庙,使护祭焉。三年,诏曰 :“大冢宰晋国公,智周万物,道 济天下,所以克成我帝业,安养我苍生。况亲则懿昆,任当元 辅,而可同班群品,齐位众臣!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 称公名,以彰殊礼 。”护抗表固让。
初,太祖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掎角,共图高氏。是 年,乃遣柱国杨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期后 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惧。先是,护母阎姬与皇第四姑及 诸戚属,并没在齐,皆被幽絷。护居宰相之后,每遣间使寻求,
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皇姑先至。齐 主以护既当权重,乃留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报护 曰:
天地隔塞,子母异所,三十余年,存亡断绝,肝肠之痛,
不能自胜。想汝悲思之怀,复何可处。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 已八十矣。既逢丧乱,备尝艰阻。恒冀汝等长成,得见一日安 乐。何期罪衅深重,存没分离。吾凡生汝辈三男三女,今日目 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差安衰暮。
又得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新妇等同居,颇亦自适。
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恙。今大齐圣德 远被,特降鸿慈,既许归吾于汝,又听先致音耗。积稔长悲,
豁然获展。此乃仁侔造化,将何报德!
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 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鲜于修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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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吾之阖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至唐 河之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二叔,时俱战亡。汝叔母贺 拔及儿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儿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擒捉 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 分散。宝掌见汝云:“我识其祖翁,形状相似。”时宝掌营在唐 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妇女,可六七十人,悉送 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
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
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 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缘由也?于后,
吾共汝在受阳住。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 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凌)〔汝〕等四人谋欲加害。
吾共汝叔母等闻之,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
其后尔朱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时汝叔 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 织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 并呼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耳。今又寄汝小 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戚多历年祀。
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德,矜老开恩,许得相见。一闻此 言,死犹不朽,况如今者,势必聚集。禽兽草木,母子相依,
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 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 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
不得一朝蹔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 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
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 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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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
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 理,不以为怪。
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曰:
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
皆知母子,谁同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戾,唯应赐钟,岂悟 网罗,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识,宜见哀 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隶,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 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
继之以血,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尔。
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摩敦、四姑,并许矜放。初闻此旨,
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四姑即蒙礼送,平安入境,
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奉颜色,崩动肝肠。但离绝多年,
存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唯叙齐朝宽弘,每存大德。
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邺,恩遇弥隆。矜哀听 许摩敦垂敕,曲尽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 中所道,无事敢忘。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膳贬损,或
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邺,恩遇弥隆。矜哀听 许摩敦垂敕,曲尽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 中所道,无事敢忘。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膳贬损,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