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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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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1282· 

     

列传第五十四 

 

  尹洙  孙甫  谢绛 子景温  叶清臣  杨察   

  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少与兄源俱以儒学知名。举进士, 

调正平县主簿。历河南府户曹参军、安国军节度推官、知光泽  县。举书判拔萃,改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知伊阳县,有能名。 

用大臣荐,召试,为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会范仲淹贬,敕  榜朝堂,戎百官为朋党。洙上奏曰 :“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  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  宰相怒,落校勘,复为掌书记、监唐州酒税。 

  西北久安,洙作《叙燕》、《息戍》二篇,以为武备不可弛。 

  《叙燕》曰: 

  战国世,燕最弱。二汉叛臣,持燕挟虏,蔑能自固,以公  孙伯珪之强,卒制于袁氏。独慕容乘石虎乱,乃并赵。虽胜败  异术,大概论其强弱,燕不能加赵。赵、魏一,则燕固不敌。 

唐三盗连衡百余年,虏未尝越燕侵赵、魏,是燕独能支虏也。 

自燕入于契丹,势日炽大。显德世,虽复三关,尚未尽燕南地。 

国初,始与并合,势益张,然止命偏师备御。王师伐蜀伐吴, 

泰然不以两河为顾,是赵、魏足以制之明矣。并寇既平,悉天  下锐专力契丹,不能攘尺寸地。顷尝以百万众驻赵、魏,讫敌  退莫敢抗,世多咎其不战。然我众负城,有内顾心,战不必胜, 

不胜则事亟矣,故不战未尝咎也。 

  原其弊,在兵不分。设兵为三,壁于争地,掎角以疑其势, 

             

宋史      ·1283· 

 

设覆以待其进。边垒素固,驱民以守之,俾其兵顿坚城之下, 

乘间夹击,无不胜矣。盖兵不分有六弊:使敌蓄勇以待战,无  他枝梧,一也;我众则士怠,二也;前世善将兵者必问几何, 

今以中才尽主之,三也;大众傥北,彼遂长驱无复顾忌,四也; 

重兵一属,根本虚弱,纤人易以干说,五也;虽委大柄,不无  疑贰,复命贵臣监督,进退皆由中御,失于应变,六也。兵分  则尽易其弊,是有六利也。 

  胜败兵家常势。悉内以击外,失则举所有以弃之,苻坚淝  水、哥舒翰潼关是也。是则制敌在谋不在众。以赵、魏、燕南, 

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战。分而帅之,将得专制,就使  偏师挫衄,他众尚奋,讵能系国安危哉?故师覆于外而本根不  摇者,善败也。昔者六国各有地千里,师败于秦,散而复振, 

几百战犹未及其都,守国之固也。陈胜、项梁举关东之众,朝  败而夕灭,新造之势也。以天下之广谋其国,不若千里之固, 

而袭新造之势,侥幸于一战,庸非惑哉?兵既久弭,士大夫诵  习,谓百世不复用,非甚妄者不谈。然兵果废则已,傥后世复  用之,鉴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胜败云。 

  《息戍》曰: 

  国家割弃朔方,西师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里,环重兵以  戍之。虽种落屡扰,即时辑定,然屯戍之费,亦已甚矣。西戎  为寇,远自周世,西汉先零,东汉烧当,晋氐、羌,唐秃发, 

历朝侵轶,为国剧患。兴师定律,皆有成功,而劳弊中国,东  汉尤甚,费用常以亿计。孝安世,羌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亿。 

永和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及段纪明,用裁五十四亿, 

而剪灭殆尽。今西北泾原、邠宁、秦凤、鄜延四帅,戍卒十余  万。一卒岁给,无虑二万,骑卒与冗卒,较其中者,总廪给之  数,恩赏不在焉,以十万较之,岁用二十亿。白灵武罢兵,计 

             

宋史      ·1284· 

 

费六百余亿,方前世数倍矣。平世屯戍,且犹若是,后虽有他  警,不可一日辍去,是十万众,有增而无损期也。国家厚利募  商入粟,倾四方之货,然无水漕之运,所挽致亦不过被边数郡  尔。岁不常登,廪有常给,顷年亦尝稍匮矣。傥其乘我荐饥, 

我必济师,馈饟当出于关中,则未战而西垂已困,可不虑哉? 

  按唐府兵,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为今  之计,莫若籍丁民为兵,拟唐置府,颇损其数。又今边鄙虽有  乡兵之制,然止极塞数郡,民籍寡少,不足备敌。料京兆西北  数郡,上户可十余万,中家半之,当得兵六七万。质其赋无他  易,赋以帛名者不易以五谷,畜马者又蠲其杂徭。民幸于庇宗, 

乐然隶籍。农隙讲事,登材武者为什长、队正,盛秋旬阅,常  若寇至。以关内、河东劲兵傅之,尽罢京师禁旅,慎简守帅, 

分其统,专其任。分统则兵不重,专任则将益励,坚其守备, 

习其形势,积粟多,教士锐,使虏众无隙可窥,不战而慑。《兵  志》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其庙胜之策乎? 

  又为《述享 》、《审断 》、《原刑 》、《敦学 》、《矫察 》、 

《考绩 》、《广谏》,凡《杂议》共九篇上之。 

  赵元昊反,大将葛怀敏辟为经略判官。洙虽用怀敏辟,尤  为韩琦所深知。顷之,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以夏竦为经略、 

安抚使,范仲淹、韩琦副之,复以洙为判官。洙数上疏论兵, 

请便殿召对二府大臣议边事,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实,特出  睿断,以重边计。又请减并栅垒,召募土兵,省骑军,增步卒。 

又上鬻爵令。时诏问攻守之计,竦具二策,令琦与洙诣阙奏之。 

帝取攻策,以洙为集贤校理。洙遂趋延州谋出兵,而仲淹持不  可。还至庆州,会任福败于好水川,因发庆州部将刘政锐卒数  千,趋镇戎军赴救,未至,贼引去。夏竦奏洙擅发兵,降通判  濠州。当时言者谓福之败,由参军耿傅督战太急。后得傅书, 

             

宋史      ·1285· 

 

乃戒福使持重,毋轻进。洙以傅文吏,无军责而死于行阵,又  为时所诬,遂作《悯忠 》、《辨诬》二篇。 

  未几,韩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加直集贤院。上奏曰: 

  汉文帝盛德之主,贾谊论当时事势,犹云可为恸哭。孝武  帝外制四夷,以强主威,徐乐、严安尚以陈胜亡秦、六卿篡晋  为戒。二帝不以危乱灭亡为讳,故子孙保有天下者十余世。秦  二世时,关东盗起。或以反者闻,二世怒,下吏;或曰逐捕今  尽,不足忧,乃悦。隋炀帝时,四方兵起,左右近臣皆隐贼数, 

不以实闻,或言贼多者,辄被诘。二帝以危乱灭亡为讳,故秦、 

隋宗社数年为丘墟。陛下视今日天下之治,孰与汉文?威制四  夷,孰与汉武?国家基本仁德,陛下慈孝爱民,诚万万于秦、 

隋矣。至于西有不臣之虏,北有强大之邻,非特闾巷盗贼之势  也。 

  自西夏叛命四年,并塞苦数扰,内地疲远输。兵久于外而  休息无期,卒有乘弊而起。《兵法 》所谓“虽有智者,不能善  其后”。当此之时,陛下宜夙夜忧惧,所以虑事变而塞祸源也。 

陛下延访边事,容纳直言,前世人主。勤劳宽大,未有能远过  者。然未闻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此贱臣所以感愤于邑而不  已也。何者?今命令数更,恩宠过滥,赐与不节。此三者,戒  之慎之,在陛下所行尔,非有难动之势也。而因循不革,弊坏  日甚。臣谓陛下不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者,以此。 

  未命令者,人主所以取信于下也。异时民间,朝廷降一命  令,皆竦视之;今则不然,相与窃语,以为不久当更,既而信  然,此命令日轻于下也。命令轻,则朝廷不尊矣。又闻群臣有  献忠谋者,陛下始甚听之,年复一人沮之,则意移矣。忠言者  以信之不能终,颇自诎其谋,以为无益,此命令数更之弊也。 

  夫爵赏,陛下所持之柄也。近时外戚、内臣以及士人,或 

             

宋史      ·1286· 

 

因缘以求恩泽,从中而下谓之“内降 ”。臣闻唐氏政衰,或母  后专制,或妃主擅朝,树恩私党,名为“斜封 ”。今陛下威柄  自出,外戚、内臣贤而才者,当与大臣公议而进之,何必袭“ 

斜封”之弊哉。且使大臣从之,则坏陛下纲纪;不从,则沮陛  下德音。坏纲纪,忠臣所不忍为;沮德音,则威柄轻于上。且  尽公不阿,朝廷所以责大臣。今乃自以私昵挠之,而欲责大臣  之不私,难矣。此恩宠过滥之弊也。 

  夫赐予者,国家所以勤功也。比年以来,嫔御及伶官、太  医之属,赐予过厚。民间传言,内帑金帛,皆祖宗累朝积聚。 

陛下用之,不甚爱惜,今之所存无几。疏远之人,诚不能知内  府丰匮之数,但见取于民者日烦,即知畜于公帑者不厚。臣亦  知国家自西方宿兵,用度浸广,帑藏之积,未必悉为赐予所费, 

然下民不可家至而户晓,独见陛下行事感动尔。往岁闻边将王  珪,以力战赐金,则无不悦服;或见优人所得过厚,则往往愤  叹。人情不可不察,此赐予不节之弊也。 

  臣所论三事,皆人人所共知,近臣从谀而不言,以至今日。 

方今非独四夷之为患,朝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下  不知。故臣愿先正于内,以正于外。然后忠谋渐进,纪纲渐举, 

国用渐足,士心渐奋。边境之患,庶乎息矣。惟深察秦、隋恶  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日亲盛德,与民更  始,则天下幸甚。 

  仁宗嘉纳之。 

  改太常丞、知泾州。以右司谏、知渭州兼领泾原路经略公  事。会郑戬为陕西四路都总管,遣刘沪、董士廉城水洛,以通  秦、渭援兵。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 

今又益城,不可,奏罢之。时戬已解四路。而奏沪等督役如故。 

洙不平,遣人再召沪,不至;命张忠往代之,又不受。于是谕 

             

宋史      ·1287· 

 

狄青械沪、士廉下吏。戬论奏不已,卒徙洙庆州而城水洛。又  徙晋州,迁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会士廉诣阙上书讼  洙,诏遣御史刘湜就鞫,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将孙用由军校补  边,自京师贷息钱到官,亡以偿。洙惜其才可用,恐以犯法罢  去,尝假公使钱为偿之,又以为尝自贷,坐贬崇信军节度副使, 

天下莫不以为湜文致之也。徙监均州酒税,感疾,沿牒至南阳  访医,卒,年四十七。嘉祐中,宰相韩琦为洙言,乃追复故官, 

及官其子构。 

  洙内刚外和,博学有识度,尤深于《春秋 》。自唐末历五  代,文格卑弱。至宋初,柳开始为古文,洙与穆修复振起之。 

其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自元昊不庭,洙未尝不在兵  间,故于西事尤练习。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尽当时利  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费,为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 

其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自元昊不庭,洙未尝不在兵  间,故于西事尤练习。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尽当时利  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费,为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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