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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劭 《人物志》

在文檔中 1. 劉劭 《人物志》 (頁 2-8)

〈自序〉

夫聖賢之所美,莫美乎聰明;聰明之所貴,莫貴乎知人。知人誠智,則眾材 得其序,而庶績之業興矣。是以,聖人著爻象則立君子小人之辭,敘《詩》志則 別風俗雅正之業,制《禮》、《樂》則考六藝祇庸之德,躬南面則授俊逸相之材,

皆所以達眾善而成天功也。天功既成,則並受名譽。是以,堯以克明俊德為稱,

舜以登庸二八為功,湯以拔有莘之賢為名,文王以舉渭濱之叟為貴。由此論之,

聖人興德,孰不勞聰明於求人,獲安逸於任使者哉!是故,仲尼不試無所援升,

猶序門人以為四科,泛論眾材以辨三等。又歎中庸以殊聖人之德,尚德以勸庶幾 之論。訓六蔽以戒偏材之失,思狂狷以通拘抗之材;疾悾悾而信,以明為似之難 保。又曰:察其所安,觀其所由,以知居止之行。人物之察也,如此其詳。是以 敢依聖訓,志序人物,庶以補綴遺忘;惟博識君子,裁覽其義焉。

〈九徵第一〉

蓋人物之本,出乎情性。情性之理,甚微而玄;非聖人之察,其孰能究之哉 凡有血氣者,莫不含元一以為質,稟陰陽以立性,體五行而著形。苟有形質,猶 可即而求之。

凡人之質量,中和最貴矣。中和之質,必平淡無味;故能調成五材,變化應 節。是故,觀人察質,必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明。聰明者,陰陽之精。陰陽 清和,則中睿外明;聖人淳耀,能兼二美。知微知章,自非聖人,莫能兩遂。故 明白之士,達動之機,而暗於玄機;玄慮之人,識靜之原,而困於速捷。猶火日 外照,不能內見;金水內映,不能外光。二者之義,蓋陰陽之別也。

若量其材質,稽諸五物;五物之徵,亦各著於厥體矣。其在體也:木骨、金 筋、火氣、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物之實,各有所濟。是故:骨植而柔者,

謂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質也。氣清而朗者,謂之文理;文理也者,禮之本也 體端而實者,謂之貞固;貞固也者,信之基也。筋勁而精者,謂之勇敢;勇敢也 者,義之決也。色平而暢者,謂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

五質恒性,故謂之五常矣。五常之別,列為五德。是故:溫直而擾毅,木之 德也。剛塞而弘毅,金之德也。愿恭而理敬,水之德也。寬栗而柔立,土之德也。

簡暢而明砭,火之德也。雖體變無窮,猶依乎五質。故其剛、柔、明、暢、貞固之徵 著乎形容,見乎聲色,發乎情味,各如其象。故心質亮直,其儀勁固;心質休決 其儀進猛;心質平理,其儀安閑。

夫儀動成容,各有態度:直容之動,矯矯行行;休容之動,業業蹌蹌;德 容之動,顒顒卬卬。夫容之動作,發乎心氣;心氣之徵,則聲變是也。夫氣合成 聲,聲應律呂:有和平之聲,有清暢之聲,有回衍之聲。夫聲暢於氣,則實存貌 色;故:誠仁,必有溫柔之色;誠勇,必有矜奮之色;誠智,必有明達之色。

夫色見於貌,所謂徵神。徵神見貌,則情發於目。故仁目之精,愨然以端;

勇膽之精,曄然以彊;然皆偏至之材,以勝體為質者也。故勝質不精,則其事不 遂。是故,直而不柔則木,勁而不精則力,固而不端則愚,氣而不清則越,暢而 不平則蕩。是故,中庸之質,異於此類:五常既備,包以澹味,五質內充,五精 外章。是以,目彩五暉之光也。故曰:物生有形,形有神精;能知精神,則窮理 盡性。

性之所盡,九質之徵也。然則:平陂之質在於神,明暗之實在於精,勇怯之 勢在於筋,彊弱之植在於骨,躁靜之決在於氣,慘懌之情在於色,衰正之形在 於儀,態度之動在於容,緩急之狀在於言。其為人也:質素平澹,中叡外朗,筋 勁植固,聲清色懌,儀正容直,則九徵皆至,則純粹之德也。九徵有違,則偏雜 之材也。三度不同,其德異稱。故偏至之材,以材自名;兼材之人,以德為目;

兼德之人,更為美號。

是故兼德而至,謂之中庸;中庸也者,聖人之目也。具體而微,謂之德行;

德行也者,大雅之稱也。一至,謂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質也。一徵,謂之依似 依似,亂德之類也。一至一違,謂之間雜;間雜,無恒之人也。無恒、依似,皆 風人末流;末流之質,不可勝論,是以略而不概也。

〈體別第二〉

夫中庸之德,其質無名。故鹹而不鹼,淡而不□(酉貴),質而不縵,文而 不繢;能威能懷,能辨能訥;變化無方,以達為節。是以抗者過之,而拘者不逮 夫拘抗違中,故善有所章,而理有所失。是故:厲直剛毅,材在矯正,失在激訐 柔順安恕,每在寬容,失在少決。雄悍傑健,任在膽烈,失在多忌。精良畏慎,

善在恭謹,失在多疑。彊楷堅勁,用在楨幹,失在專固。論辨理繹,能在釋結,

失在流宕。普博周給,弘在覆裕,失在溷濁。清介廉潔,節在儉固,失在拘扃。

休動磊落,業在攀躋,失在疏越。沉靜機密,精在玄微,失在遲緩。樸露徑盡,

質在中誠,失在不微。多智韜情,權在譎略,失在依違。及其進德之日,不止揆 中庸,以戒其材之拘抗;而指人之所短,以益其失;猶晉楚帶劍,遞相詭反也。

是故彊毅之人,狠剛不和,不戒其彊之搪突,而以順為撓,厲其抗;是故,

可以立法,難與入微。柔順之人,緩心寬斷,不戒其事之不攝,而以抗為劌,安 其舒;是故,可與循常,難與權疑。雄悍之人,氣奮勇決,不戒其勇之毀跌,而 以順為恇,竭其勢;是故,可與涉難,難與居約。懼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 懦於為義,而以勇為狎,增其疑;是故,可與保全,難與立節。凌楷之人,秉意 勁特,不戒其情之固護,而以辨為偽,彊其專;是故,可以持正,難與附眾。辨 博之人,論理贍給,不戒其辭之汎濫,而以楷為繫,遂其流;是故,可與汎序,

難與立約。弘普之人,意愛周洽,不戒其交之溷雜,而以介為狷,廣其濁;是故 可以撫眾,難與厲俗。狷介之人,砭清激濁,不戒其道之隘狹,而以普為穢,益 其拘;是故,可與守節,難以變通。修動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大猥,而 以靜為滯,果其銳;是故,可以進趨,難與持後。沉靜之人,道思迴復,不戒其 靜之遲後,而以動為疏,美其懦;是故,可與深慮,難與捷速。樸露之人,中疑 實□,不戒其實之野直,而以譎為誕,露其誠;是故,可與立信,難與消息。韜 譎之人,原度取容,不戒其術之離正,而以盡為愚,貴其虛;是故,可與讚善,

難與矯違。

夫學,所以成材也,疏所以推情也;偏材之性,不可移轉矣。雖教之以學,

材成而隨之以失;雖訓之以恕,推情各從其心。信者逆信,詐者逆詐;故學不道 恕不周物;此偏材之益失也。

〈流業第三〉

蓋人流之業,十有二焉:有清節家,有法家,有術家,有國體,有器能,

有臧否,有伎倆,有智意,有文章,有儒學,有口辨,有雄傑。

若夫德行高妙,容止可法,是謂清節之家,延陵、晏嬰是也。建法立制,彊 國富人,是謂法家,管仲、商鞅是也。思通道化,策謀奇妙,是謂術家,范蠡、

張良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備,其德足以厲風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術足以 謀廟勝,是謂國體,伊尹、呂望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微,其德足以率一國,

其法足以正鄉邑,其術足以權事宜,是謂器能,子產、西門豹是也。兼有三材之 別,各有一流。清節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譏訶,分別是非,是謂臧否,子夏之 徒是也。法家之流,不能創思圖遠,而能受一官之任,錯意施巧,是謂伎倆,長

敞、趙廣漢是也。術家之流,不能創制垂則,而能遭變用權,權智有餘,公正不 足,是謂智意,陳平、韓安國是也。凡此八業,皆以三材為本。故雖波流分別,

皆為輕事之材也。能屬文著述,是謂文章,司馬遷、班固是也。能傳聖人之業,

而不能幹事施政,是謂儒學,毛公、貫公是也。辯不入道,而應對資給,是謂口 辯,樂毅、曹丘生是也。膽力絕眾,才略過人,是謂驍雄,白起、韓信是也。凡此 十二材,皆人臣之任也。主德不預焉。

主德者,聰明平淡,達眾材而不以事自任者也。是故,主道立,則十二材各 得其任也:清節之德,師氏之任也。法家之材,司寇之任也。術家之材,三孤之 任也。三材純備,三公之任也。三材而微,冢宰之任也。臧否之材,師氏之佐也。

智意之材,冢宰之佐也。伎倆之材,司空之任也。儒學之材,安民之任也。文章 之材,國史之任也。辯給之材,行人之任也。驍雄之材,將帥之任也。是謂主道 得而臣道序,官不易方,而太平用成。若道不平淡,與一材同好,則一材處權,

而眾材失任矣。

〈材理第四〉

夫建事立義,莫不須理而定;及其論難,鮮能定之。夫何故哉?蓋理多品而 人異也。夫理多品則難通,人材異則情詭;情詭難通,則理失而事違也。夫理有 四部,明有四家,情有九偏,流有七似,說有三失,難有六構,通有八能。若夫 天地氣化,盈氣損益,道之理也。法制正事,事之理也。禮教宜適,義之理也。

人情樞機,情之理也。四理不同,其於才也,須明而章,明待質而行。是故,質 於理合,合而有明,明足見理,理足成家。是故,質性平淡,思心玄微,能通自 然,道理之家也;質性警徹,權略機捷,能理煩速,事理之家也;質性和平,

能論禮教,辯其得失,義禮之家也;質性機解,推情原意,能適其變,情理之 家也。

四家之明既異,而有九偏之情;以性犯明,各有得失:剛略之人,不能理 微;故其論大體則弘博而高遠,歷纖理則宕往而疏越。抗厲之人,不能迴撓;論 法直則括處而公正,說變通則否戾而不入。堅勁之人,好攻其事實;指機理則穎 灼而徹盡,涉大道則徑露而單持。辯給之人,辭煩而意銳;推人事則精識而窮理 即大義則恢愕而不周。浮沉之人,不能沉思,序疏數則豁達而傲博,立事要則爁 炎而不定。淺解之人,不能深難;聽辯說則擬鍔而愉悅,審精理則掉轉而無根。

寬恕之人,不能速捷;論仁義則弘詳而長雅,趨時務則遲緩而不及。溫柔之人,

力不休彊;味道則順適而和暢,擬疑難則濡懦而不盡。好奇之人,橫逸而求異;

力不休彊;味道則順適而和暢,擬疑難則濡懦而不盡。好奇之人,橫逸而求異;

在文檔中 1. 劉劭 《人物志》 (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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