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利主義（效益主義）

下一個要討論的問題是：「誰的效益」比較重要。這個部份列舉的主張包括 了利他主義、利己主義及功利主義。這三者都是自效益的角度出發，並根據效益 的原則來決定行為的善或惡。但因為角度與評估方式的不同，而產生出不同的結 果與評判標準。

（1）利他主義⁵⁹

利他主義認為，最大的幸福或善來自於對他人爭取最大的利益。這個立場可 以用一個想法來想：如果每個人都為其他人著想，則人人都會過的幸福快樂。最 常被用來引證的例子是在《新約聖經》的《馬太福音》22 章 37-39 節：「你要盡心、

58 傅偉勳，《西洋哲學史》，頁 163-166。

59 林火旺，《倫理學》，頁 70 至 74。

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這是誡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倣，就是要 愛人如己。」

這種態度導致一種結果：除了信徒之外，有誰作的到呢？（可以請你自己 想想，你有沒有辦法作到前面引用的那段《聖經》經文。）但除了實踐的問題外 利他主義通常被認為有一個難題：到底是在利誰？一個例子就是利己的利他主 義。表面上來看，的確是在作有利他人的事情，但事實上卻是為了自我欲望的滿 足。例如看到老婆婆要過馬路，利他主義會認為扶她過馬路是個利他的行為；但 利己的利他主義會認為如果扶這位老婆婆過馬路，表面上是利他行為，事實上 是為了不讓自己的良心愧疚。這被稱為是利他主義的悖論。

（2）利己主義⁶⁰

與利他主義相反，利己主義認為所有的行為都是以利己為出發點。例如楊朱 的「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或中國諺語「個人自掃門前學，休管他人瓦上霜」

就是利己主義的代表。但利己主義可以再細分為三者：1.心理學的利己主義；2.

經濟學的利己主義；3.倫理學的利己主義。

1.心理學的利己主義： 認為個人在一切事物上都追求自己的利益，沒有所 謂不自私的行為。有時候個人行為看上去是在追求他人的福利，在事實上人只是 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在滿足個人的幸福而已。這個主張是心理學所得出的結論，在 此我們不多作討論。

2.經濟學的利己主義：以亞當斯密（Adam Smith）作為代表。亞當史密的背 景為自由貿易競爭開始的時代，就經濟上而言，個人的願望是能得到最大的經 濟效益。因此亞當史密認為，如果每個人都能在經濟上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則國家的財力將越來越強大。不過這個觀點屬於經濟學的領域，有興趣的同學請 自己參照相關資料。

3.倫理學的利己主義： 每個人都應當提升或追求他自己的幸福與利益，所 謂人生的至善是盡可能為自己得到最高的滿足。通常這個立場會認為一個人自己 的利益與滿足是最先及最終的價值，其他的價值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雖然利己主義是可能的，但當利己主義宣傳利己主義時，他就已經不能再 作為一個利己主義支持者，因為這將使別人也成為一個利己主義者，於是原先 的利己主義者就不能再是一個利己主義者。這是一個利己主義的悖論。

（3）利己與利他的優先性問題

利己住義與利他主義之間究竟誰先誰後，這是個複雜且難解的問題。雖然按 照兩者的悖論來說，利己主義應該擁有優先性，但並不是每位學者都會同意這 樣的觀點。例如德國學者恩斯特‧圖根德哈特（Ernst Tugendhat）在他一本名為

60 林火旺，《倫理學》，頁 57 至 70。

《自我中心性與神秘主義──一項人類學研究》（Egozentrizität und Mystik: Eine anthropologische Studie）中就提出以下這個證明：⁶¹

圖根德哈特的論證認為，利他主義一般存在著兩種誤解。第一種是，有些人 懷疑是否真的存在利他主義這種主張。另一種誤解則是來自於生物的解釋，認為 當某個行為完全只為了他人的好處而不為自己的好處時，這樣的行為就可意被 所謂為利他主義。但圖根德哈特的問題是：利己與利他的行為是否可以絕對劃分 為毫不相關的兩者？尤其當利己主義與利他主義都同時是把幸福當作操心的目 標時更是如此：因為一個人在何種程度上把自己的幸福當作是目標，又在何種 程度上把他人的幸福當成是目標，這種問題是很難回答的。以圖根德哈特自己舉 出的例子來說，母親對孩子的愛究竟是利己的還是利他的，這種問題似乎在兩 邊都會站不住腳。因此圖根德哈特的第一個結論就是，既然利己主義與利他主義 是「同時」產生的，那麼一但某個人成為利己主義者時，他也就「同時」成為一個 潛在的利他主義者。

不過，由於圖根德哈特的重點不在於純粹的倫理討論，而在於經由對倫理 的討論而面對對神秘主義的思考，因此他在利己與利他之外又提出了新的觀點，

即所謂不同的「放棄」之路。不論是利己或利他主義，在追求以幸福當作目標的 同時，均因著自己的特徵而可能擁有三種不同的放棄之路。第一種放棄之路涉及 到的是，因為顧及到目標與自己的未來而放棄了直接的感受，也因而使人會看 重目標與未來，便能輕看現在的痛苦與過程。這種「放棄」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的 目標與幸福，較為類似我們前面所提到的利己主義。第二種放棄是一種對自己幸 福的放棄，因為人們也看重他人或他物的幸福。這種較為接近我們前面所說的利 他主義的立場。而第三種則是將眼光投涉到浩瀚的宇宙萬物身上，發現將目光定 在自己的幸福上會多麼微不足道。這已經是一種神秘主義式的放棄。為此，圖根 德哈特認為第一種通常是必要的，第二種會有程度上的差別，而第三種則是一 種具有可能性的放棄。⁶²

（4）效益主義⁶³

不論利己主義或利他主義，其基本的概念都在於能夠通過比較而進一步得 知應該或不應該去作某件事情。這種比較的概念在功利主義上更加明顯。功利主 義或效益主義的代表人物是邊沁、約翰彌爾（John Still Mill）等人。功利主義的 立場是，所有的事物都可以經由量化而得到評估。此點與中國人所謂「事有輕重 緩急」頗有相同之處。然而最大的幸福或善是來自最好的計算結果，這意謂著他 們認為善的後果可以經由計算而得到（也就是可以量化）。在量化之後應該要得 到最大的善（maximus bonus）或至少最小的惡（mininus malus）。例如今天當你

61 恩斯特‧圖根德哈特著，鄭辟瑞譯，《自我中心性與神秘主義──一項人類學研究》，上海：

上海世紀出版社，2007 年 6 月。頁 30 至 33。

62 當然，就理論的推論來說，利己主義的優先性還是會優先於利他主義。那是因為我們所使用的 主詞為「我」。因此就討論層面來說，自我作為出點是必然的這件事幾乎無法再多作證明。

63 黎建球，《人生哲學》，第三十六章〈功利主義〉，頁 357 至 366。林火旺建議使用效益主義這個 翻譯會比較好，因為功利主義的翻譯在中文上給人較負面的感覺。

看到一位老婆婆準備要過馬路。當你考慮要不要幫助老婆婆過馬路的時候，心中 會自然出現一張評估表：

問題：我應當幫助這位老婆婆過馬路嗎？

讚成的理由 單位數 反對的理由 單位數

1.因為幫助了老婆婆所以心 情會很快樂

2.女朋友會稱讚我作的好 3.別人會稱讚我

4.本來就應當這樣作

2 個單位

3 個單位 2 個單位 5 個單位

1.和女朋友約會遲到 4 個單位

計算結果 12 個單位 計算結果 4 個單位

決定：幫助老婆婆過馬路

不過我們在作決定時，不需要每次都列出一張表，因為這是我們所習慣的 天性。這種評估往往都是在一瞬間完成的。然而功利主義還可以再區分為三種：

64

1.行動效益主義（AU）：依據個別行動中所有可能的方案的效益來決定應 如何行動。這是屬於效益主義最原始的想法之一。

2.規則效益主義（RU）：依據此一行動中大多數人會採取的行動。在此情 形下，可以依據得到最大效益的規則而進行行為。

3.普遍功利主義（GU）：採取普遍狀況下的行動。但此時所問的問題變成

「如果每個人都如此作會怎麼樣？」即不透過自己的角度，而是透過普遍的角度 來討論道德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效益主義真的作的到嗎？雖然看上去效益主義蠻符合一般 人的觀點，但仔細去思考時會發現有一些問題的存在：

64 李匡郎等著，《哲學概論》，頁 160-162，179。

1.誰的效益？雖然效益主義討論的是最大效益，但事實上還是再次遇到誰 的效益的問題。如果我是AU 的支持者，那麼我似乎可以根據某些行為來增進我 個人的效益，但行為不一定是好的（例如透過內線交易來得到大量金錢。）所以 AU 最後導致的結果變成似乎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一方面這是林火旺所言

「簡化」的問題⁶⁵，另一方面也使得效益主義轉向：

2.相對主義的結論：由於效益是相對性的，所以絕對的效益似乎不存在。為 我而言吃榴槤或許可以得到最大效益，但為你而言卻不一定如此。由於每個人對 效益的評估都不盡相同，所以效益變成了相對的產物。⁶⁶當然效益主義者可以對 此點與前點提出反駁，因為還有RU 及 GU 的存在。但他們還是得面對下一個荒 謬的問題。

3.消極責任的問題：消極責任的例子是這樣的。你的人生哲學老師突然性情 大變，要求你必需從他指定的20 個人中選 1 個人出來當掉。如果你選了 1 個，

另外的19 個人就可以過關。但如果你不選擇，就連包括你在內的 21 個人全部當

另外的19 個人就可以過關。但如果你不選擇，就連包括你在內的 21 個人全部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