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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八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在文檔中 卷第七十七 传第十一 (頁 116-131)

           

新唐书      ·1393· 

     

卷第八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魏徵 

   

  魏徵,字玄成,魏州曲城人。少孤,落魄,弃赀产不营, 

有大志,通贯书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应  李密,以徵典书檄。密得宝藏书,辄称善,既闻徵所为,促召  之。徵进十策说密,不能用。王世充攻洛口,徵见长史郑颋曰: 

“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士死伤略尽;又府无见财,战胜不赏。 

此二者不可以战。若浚池峭垒,旷日持久,贼粮尽且去,我追  击之,取胜之道也 。”颋曰 :“老儒常语耳!”徵不谢去。 

  后从密来京师,久之未知名。自请安辑山东,乃擢秘书丞, 

驰驿至黎阳。时李勣尚为密守,徵与书曰 :“始魏公起叛徒, 

振臂大呼,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半天下,然而一败不振,卒归  唐者,固知天命有所归也。今君处必争之地,不早自图,则大  事去矣!”勣得书,遂定计归,而大发粟馈淮安王之军。 

  会窦建德陷黎阳,获徵,伪拜起居舍人。建德败,与裴矩  走入关,隐太子引为洗马。徵见秦王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 

太子败,王责谓曰 :“尔阋吾兄弟,奈何?”答曰 :“太子蚤  从徵言,不死今日之祸 。”王器其直,无恨意。 

  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当是时,河北州县素事  隐、巢者不自安,往往曹伏思乱。徵白太宗曰 :“不示至公, 

祸不可解 。”帝曰 :“尔行安喻河北 。”道遇太子千牛李志安、 

 

             

新唐书      ·1394· 

 

齐王护军李思行传送京师,徵与其副谋曰 :“属有诏,宫府旧  人普原之。今复执送志安等,谁不自疑者?吾属虽往,人不信。 

“即贷而后闻。使还,帝悦,日益亲,或引至卧内,访天下事。 

徵亦自以不世遇,乃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余奏,无不剀切  当帝心者。由是拜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 

  左右有毁徵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彦博曰: 

“徵为人臣,不能著形迹,远嫌疑,而被飞谤,是宜责也。“帝  谓彦博行让徵。徵见帝,谢曰 :“臣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 

岂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  帝矍然,曰 :“吾悟之矣!”徵顿首曰 :“愿陛下俾臣为良臣, 

毋俾臣为忠臣 。”帝曰 :“忠、良异乎?”曰 :“良臣,稷、 

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  号,子孙傅承,流祚无疆;忠臣,己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  夷家,只取空名。此其异也 。”帝曰 :“善 。”因问 :“为君  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徵曰 :“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  暗,偏信也。尧、舜氏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鮌, 

不能塞也,靖言庸违,不能惑也。秦二世隐藏其身,以信赵高, 

天下溃叛而不得闻;梁武帝信硃异,侯景向关而不得闻;隋炀  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故曰,君能兼听,则奸人不  得壅蔽,而下情通矣 。” 

  郑仁基息女美而才,皇后建请为充华,典册具。或言许聘  矣。徵谏曰 :“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楝宇;食膏粱,则欲民  有饱适;顾嫔御,则欲民有室家。今郑已约昏,陛下取之,岂  为人父母意!”帝痛自咎,即诏停册。 

  贞观三年,以秘书监参豫朝政。高昌王曲文泰将入朝,西  域诸国欲因文泰悉遣使者奉献。帝诏文泰使人厌怛纥干迎之。 

徵曰 :“异时文泰入朝,所过供拟不能具,今又加诸国焉,则 

             

新唐书      ·1395· 

 

濒塞州县以乏致罪者众。彼以商贾来,则边人为之利;若宾客  之,中国萧然耗矣。汉建武时,西域请置都护、送侍子,光武  不许,不以蛮夷敝中国也 。”帝曰 :“善 。”追止其诏。 

  于是帝即位四年,岁断死二十九,几至刑措,米斗三钱。 

先是,帝尝叹曰 :“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徵曰 :“大乱  之易治,譬饥人之易食也 。”帝曰 :“古不云善人为邦百年, 

然后胜残去杀邪?”答曰 :“此不为圣哲论也。圣哲之治,其  应如响,期月而可,盖不其难 。”封德彝曰 :“不然。三代之  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治不能,非能治不  欲。徵书生,好虚论,徒乱国家,不可听 。”徵曰 :“五帝、 

三王不易民以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何如尔。 

黄帝逐蚩尤,七十战而胜其乱,因致无为。九黎害德,颛顼征  之,已克而治。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汤、武  身及太平。若人渐浇诡,不复返朴,今当为鬼为魅,尚安得而  化哉 !”德彝不能对,然心以为不可。帝纳之不疑。至是,天  下大治。蛮夷君长袭衣冠,带刀宿卫。东薄海,南逾岭,户阖  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帝谓群臣曰 :“此徵劝我行仁  义,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见之!” 

  俄检校侍中,进爵郡公。帝幸九成宫,宫御舍湋川宫下。 

仆射李靖、侍中王珪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靖、珪。帝闻,怒  曰 :“威福由是等邪!何轻我宫人?”诏并按之。徵曰 :“靖、 

珪皆陛下腹心大臣,宫人止后宫扫除隶耳。方大臣出,官吏谘  朝廷法式;归来,陛下问人间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见官吏之  所,吏不可不谒也。至宫人则不然,供馈之余无所参承。以此  按吏,且骇天下耳目 。”帝悟,寝不问。 

  后宴丹霄楼,酒中谓长孙无忌曰 :“魏徵、王珪事隐太子、 

巢刺王时,诚可恶,我能弃怨用才,无羞古人。然徵每谏我不 

             

新唐书      ·1396· 

 

从,我发言辄不即应,何哉?”徵曰 :“臣以事有不可,故谏, 

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 。”帝曰 :“弟即应,须别陈论,顾不  得?”徵曰 :“昔舜戒群臣 :‘尔无面从,退有后言 。’若面  从可,方别陈论,此乃后言,非稷、蒐所以事尧、舜也 。”帝  大笑曰 :“人言徵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徵再拜曰 : 

“陛下导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数批逆鳞哉!”    十年,为侍中。尚书省滞讼不决者,诏徵平治。徵不素习  法,但存大体,处事以情,人人悦服。进左光禄大夫、郑国公。 

多病,辞职,帝曰 :“公独不见金在鑛何足贵邪?善冶锻而为  器,人乃宝之。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而加砺焉。卿虽疾, 

未及衰,庸得便尔?”徵恳请,数却愈牢。乃拜特进,知门下  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禄赐、国官、防閤并同职事。 

  文德皇后既葬,帝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引徵同升, 

徵孰视曰 :“臣 毛昏,不能见 。”帝指示之,徵曰 :“此昭  陵邪?”帝曰 :“然 。”徵曰 :“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 

臣固见之 。”帝泣,为毁观。寻以定五礼,当封一子县男,徵  请封孤兄子叔慈。帝怆然曰 :“此可以励俗 。”即许之。 

  后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徵曰 :“隋惟责不献食, 

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故天命陛下代之,正当兢  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  足,万此宁有足邪?”帝惊曰:“非公不闻此言。”退又上疏曰: 

  《书》称“明德慎罚” ,“惟刑之恤 ”。《礼》曰:“为上  易事,为下易知,则刑不烦 。”“上多疑,则百姓惑;下难知, 

则君长劳 。”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长不劳,百姓不惑,故君  有一德,臣无二心。夫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 

天下画一,不以亲疏贵贱而轻重者也。今之刑赏,或由喜怒, 

或出好恶。喜则矜刑于法中,怒则求罪于律外;好则钻皮出羽, 

             

新唐书      ·1397· 

 

恶则洗垢索瘢。盖刑滥则小人道长,赏谬则君子道消。小人之  恶不惩,君子之善不劝,而望治安刑措,非所闻也。且暇豫而  言,皆敦尚孔、老;至于威怒,则专法申、韩。故道德之旨未  弘,而锲薄之风先摇。昔州犁上下其手而楚法以敝,张汤轻重  其心而汉刑以谬,况人主而自高下乎!顷者罚人,或以供张不  赡,或不能从欲,皆非致治之急也。夫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 

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非徒语也。 

  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以隋府藏况今之资储,以隋甲兵  况今之士马,以隋户口况今之百姓,挈长度大,曾何等级焉! 

然隋以富强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静之则安, 

动之则乱,人皆知之,非隐而难见、微而难察也。不蹈平易之  涂,而遵覆车之辙,何哉?安不思危,治不念乱,存不虑亡也。 

方隋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亟动, 

徭役不息,以至戮辱而不悟灭亡之所由也,岂不哀哉!夫监形  之美恶,必就止水;监‘政之安危,必取亡国。《诗》曰:“殷  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臣愿当今之动静,以隋为鉴,则存亡治  乱可得而知。思所以危则安矣,思所以乱则治矣,思所以亡则  存矣。存亡之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  偏听,近忠厚,远便佞而已。夫守之则易,得之实难。今既得  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保之不固,骄奢淫泆有以动之也。 

  帝宴群臣积翠池酣乐赋诗。徵赋《西汉》,其卒章曰:“终  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帝曰:“徵言未尝不约我以礼。“它  日,从容问曰 :“比政治若何?”徵见久承平,帝意有所忽, 

因对曰 :“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谏者悦而  从之。比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也 。”帝惊曰 :“公何  物验之?”对曰 :“陛下初即位,论元律师死,孙伏伽谏以为  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曰:‘赏太厚。’ 

             

新唐书      ·1398· 

 

答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所以赏之。’此导人使谏也。后柳  雄妄诉隋资,有司得,劾其伪,将论死,戴胄奏罪当徒,执之  四五然后赦。谓胄曰‘弟守法如此,不畏滥罚 。”此悦而从谏  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言‘修洛阳宫,劳人也;收地租,厚敛也; 

俗尚高髻,宫中所化也。’陛下恚曰:‘是子使国家不役一人, 

不收一租,宫人无发,乃称其意。’臣奏:‘人臣上书,不激切  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近讪谤。’于时,陛下虽从臣言,赏帛罢  之,意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 。”帝悟曰 :“非公,无能道此  者。人苦不自觉耳!” 

  先是,帝作飞仙宫,徵上疏曰: 

  隋有天下三十余年,风行万里,威詹殊俗,一旦举而弃之。 

彼炀帝者,岂恶治安、喜灭亡哉?恃其富强,不虞后患也。驱  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宇台榭是饰,徭  役无时,干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险忌,谗邪者进,忠正者  退,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殒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圣哲  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奇珍异物,尽收之 

彼炀帝者,岂恶治安、喜灭亡哉?恃其富强,不虞后患也。驱  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宇台榭是饰,徭  役无时,干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险忌,谗邪者进,忠正者  退,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殒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圣哲  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奇珍异物,尽收之 

在文檔中 卷第七十七 传第十一 (頁 116-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