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近年來投入越南填詞這領域，致力蒐集、接觸資料及解決問題時，發 現關於越南填詞的若干問題如下：
一、文獻問題
越南漢喃古籍大數藏於河內漢喃研究院，想參考閱讀資料者難免遇到限 制。加上從宏觀來看越南填詞史，凸顯詞作零落，而且泰半夾在詩文集、傳 記等各體文學，甚少單獨的詞集。也許詞作數量極少，作者在作品中不必為 它而設定「填詞」一目; 相對而言，阮黃仲《阮黃仲詩雜集》有「詩餘」一 目、妙蓮詞作放在「補遺」，皆是少見的現象。另有出現名實不副的現象，
譬如《平寧實錄》115一書中「御製國音詞曲」一目、高春育（1843-1923）《新 江詞集》越南漢喃研究院藏本編號 VHv 273 目無。研究者翻閱各種書籍來找 出詞作，對於匯集越南詞作的工作而言，這是第一困難。二是，版本學的問
111 王小盾、何仟年：〈越南古代詩學述略〉，《文學評論》第 5 期（2002 年），頁 108-112。
112 何仟年：《越南古典詩歌傳統的形式──莫前詩歌研究》(揚州：揚州大學博士論文，2006 年)。
113 蔣國學：〈詞在越南未能興盛的原因探析〉，頁 99-107。
114 何仟年：〈越南的填詞及詞學──漢文學移植背景下的文體案例〉 ，頁 108-112。
115 官修越南史奉靖王鄭森（1739-1782）之命編纂《平寧實錄》，越南漢喃院研究院藏本編號 VHv 2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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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古籍考訂上的挑戰。越南漢喃古籍本身已存著一些問題，至今所見的藏 版大部分是抄本。雖然越南李陳朝已見印刷刻本，但數量及質量不佳，對於 經濟不富裕的士大夫們想擁有，只好靠抄寫。有些作品從開始就沒有固定的 文本，而是用口傳的方式流傳於世。連正史之書如《大越史記全書》、《大 南實錄》往往不是一時一地之作，而是經過多人編纂、修改而成，難免影響 到事件的真實性。因此考察越南填詞，常見寫錯詞牌、詞律不合格的現象，
不知要歸咎抄寫的人或創作者。如憑有差錯的資料來探討越南填詞的程度，
並評論詞作價值，以及填詞者的詞學造詣，然顯有失公允。研究越南詞，從 逐一收集至整理、探究資料，對研究者而言，無疑是巨大障礙。
二、新發現否定前行者的成果
從十世紀至十九世紀之間，雖然越南漢喃文學具有龐大的數量，但目前所 見 僅僅只 有 三百 多 篇 詞 作。因 此 ， 能 發現新 的 一 闋 詞，可 謂是「 披沙 揀 金」。然而，數量已少又混雜中國詞，以及一些詞作所標的詞牌與其詞格律 有所不符 116，種種狀況，都足以考驗研究越南詞者。最重要是發現某一首是偽 造之作時，也正要回顧評鑑前者之研究及結論，譬如阮旭《鳩苔詩集》117、
《古調吟詞》、《水雲閒詠詩集》118、陶進《夢梅詞錄》，皆是其例。至於穿 插在漢喃小說的詞作，論定它更要謹慎，因為研究越南者不見得會瞭解小說 的領域，但此點也許會導致他們錯誤的判斷。越南漢文小說與中國小說彼此 之間的關係也不太單純，有交流、接受及影響的狀態。甚至，一些越南小說 是改寫中國小說，將偽造之作視為真，把小說中的詞直接歸於越南詞，並加 論述，不只對研究越南詞沒有貢獻，還可能影響後人繼續引用前人的錯誤，
如《花園奇遇集》、《傳記摘錄》、越南《嶺南逸史》119等小說已被國外學者
116 這種狀況見於佚名：《越南奇逢事錄》收入孫遜、鄭克孟、陳益源：《越南漢文小說》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 年），第 4 卷，頁 272-274。
117 阮旭（生卒年不詳），生於十五世紀之際，曾任知府，詩作錄於《全越詩錄》。2006 年之 前，越南學界一直以為《鳩苔詩集》越南漢喃研究院藏本編號 A2132 的作者是阮旭。書中的 二十多首詞被視為越南十五世紀珍貴的詞作。後來才發現這是偽造之作。十九至二十世紀之 間的人抄寫明末湯傳楹（1620－1644）創作，並且藉阮旭已失傳《鳩苔詩集》來取名。參范文 映：〈阮旭與現存《鳩苔詩集》〉，《文學研究》第 2 期（2006 年），頁 3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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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閒詠詩集詩》越南漢喃研究院藏本編號 A.2921：作者不詳，有說為吳時任（1747-1803）作於 1780 年。詩集中收錄詞八首，其實這些詞都是中國的詞作。
119 陳益源：《越南漢籍文獻述論》（北京：中華書局，2011 年），頁 157-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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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實是改寫、偽造中國之作，研究越南詞者因不曉其事，一直把它歸入越南 詞作來介紹、論述120，豈不可怪！
三、研究者寥若晨星
從以上所略述越南填詞研究狀況可知，在越南專門研究詞的人極少。因 此，在解決關於詞學的問題方面，幾乎流於獨自研究，而呼應、爭論者不 多，導致破解問題之工作多少有限。讀者對詞這體裁又所知有限，無法判斷 對錯。或者有人去田野過程中發現新資料，錯誤認定是詞而發表於世121。目前 在越南，有關中國詞的參考書籍不多，僅僅幾本：孔德丁晉容譯《宋詞》122； 阮春藻譯《宋詞》123；李福田《唐詩、宋詞與其他朝代的一些作品》124；阮志 遠《中華─日本詞選集》125；孟啟、葉申薌撰，黎文亭、吳如森選譯《本事 詩、本事詞》126；黎文亭、吳如森選譯《兩宋女詩詞家》127；慧士《蘇東坡—
—遠夢之天涯》128 等。 此外，想了解「詞」此體裁只可見於《中國文學史》
之類的書籍。可見，參考資料稀少，顯然影響到想擴大投入研究者，並且影 響到研究的質量。
120 范文映 2014 年發表的博論中仍列出這些小說中的詞為越南詞作。
121 參阮東朝、陳氏河玲：〈在前江四茂翁的珍貴漢喃文一本〉，《漢喃雜誌》第 2 期（2014 年），頁 62-75。依筆者的看法，這篇文章所提一首詞，並不是詞。
122 孔德丁晉容（Khổng Đức Đinh Tấn Dung）譯：《宋詞》（胡志明：胡志明市出版社，1992 年）。
123 阮春藻(Nguyễn Xuân Tảo)譯：《宋詞》(河內：文學出版社，1999 年)。
124 李福田 (Lý Phúc Điền)：《唐詩、宋詞與其他朝代的一些作品》（胡志明：文藝出版社，
1977 年）。
125 阮志遠 (Nguyễn Chí Viễn)：《中華─日本詞選集》（河內：文化通訊出版社，1996 年）。
126 孟啟、葉申薌撰；黎文亭、吳如森選譯：《本事詩、本事詞》（河內：勞動出版社，2013 年）。
127 黎文亭 (Lê Văn Đình)、吳如森 (Ngô Như Sâm)選譯：《兩宋女詩詞家》（河內：勞動出版 社，2014 年）。
128慧士 (Huệ Sĩ)：《蘇東坡——遠夢之天涯》（西貢：西貢文化出版社，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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