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試圖設想，為何當初在文化大革命一心主張「批林批孔」運動的中國共 產黨，時至今日的中共領導當局卻一意地堅持運用發揚中國文明，使之成為具有

中共《構建和諧社會決定》文件，在提及落實六個主要項目的具體內容中，

特別提到要「建設和諧文化，鞏固社會和諧的思想道德基礎」，因為「建設和諧 文化，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任務，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建設和諧 文化的根本」，所以強調要「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形成全民族奮發向上 的精神力量和團結和睦的精神紐帶」、「樹立社會主義榮辱觀，培育文明道德風 尚」、「堅持正確導向，營造積極健康的思想輿論氛圍」以及「廣泛開展和諧創建 活動，形成人人促進和諧的局面」。⁵⁷

胡錦濤之所以會如此高度重視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建設，根本 原因應歸咎於改革開放之後，在內部和外部環境的文化層面上所面臨的挑戰，不 僅導致社會心態日趨複雜變化，社會公正信念產生動搖，而在多元文化衝突中，

產生弱化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社會認同的影響，道德價值失序，社會動盪不安。

也因如此，精神文明的文化基礎建設的深化與落實，已成為胡錦濤構建「社會主 義和諧社會」的根本價值核心，掌握「存在決定意識；意識決定存在」的關鍵，

即更是掌握了確保中共統治權威合法性的基礎本質。

而在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建設方面，並非只侷限於「社會主義」

的範疇，而是同時將中國源遠流長的儒家思想融合於其中，這更代表著中共第四 代領導人胡錦濤已開始從中國傳統的儒家、道家的觀點，試圖帶入改革開放政策 的落實，從中共近年來紛紛積極地在世界各地設立「孔子學院」，即可印證中共 領導高層對於儒家思想的重視，更具體而言，應可說明是對於中國文明的重視。

58

可曾試圖設想，為何當初在文化大革命一心主張「批林批孔」運動的中國共

孔子的主張與道德訓誡深深影響著中國人，他的主張左右了政府制 度，《論語》則是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著作。儒家是統合的思考模式，融合 其他思想派別的信念，尤其是道教與佛教，但孔子本身的想法仍然是中心 思想。他強調道德，人類的事物必須好好治理穩定與一致尤其重要，因為

57《中共中央關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新華網，2006 年 10 月 11 日， <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06-10/18/content_5218639.htm >。

58 中共認為，「孔子學院」是以教授漢語和傳播中華文化為宗旨的非營利的公益機構，是海外朋 友學習漢語了解中國的窗口，也是學習借鑑不同文化、促進多元文化交流發展而構建和諧世界的 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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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平經歷了分裂時代的動盪與不穩定。他的思想自此形成中國文明的基 本價值。一直到十九世紀末期，孔子的影響才漸漸衰退，不過即使是在二 十世紀的大動亂中，包括共產黨統治期間，他的影響力仍然持續且明顯可 見。中國文明有兩項鮮明的傳承可以回溯到孔子，也就是政府與教育。文 明國度不只體現與近代中國歷史之間的更密切關係，就像一般的民族國家 一樣，而且更明顯的是，至少有兩千年的歷史，這段悠久的歷史還不時介 入現在，成為現在的指引與量尺。這個文明國度持續提醒大家，中國是中 央大國，是世界的中心，因為擁有的地位不同於其他國家。「文明」這個詞 通常表示較遙遠與間接的影響，是惰性而被動的存在。不過，在中國的例 子，活生生的不只是歷史而已，文明也是：活生生的文明提供主要的認同 與脈絡，讓中國人藉以想到他們的國家，並且定義自己。⁵⁹

中國文明的價值影響淵遠流長，其重視道德、強調穩定的本質精神訴求，對 於歷經改革開放後劇烈社會轉型的中國大陸內部矛盾而言，相對格外重要，顯而 易見地，中共第四代領導人胡錦濤正希望透過藉由運用「社會主義」與「中國文 明」的相互作用結合，樹立「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價值典範，一方面希望 提升促進道德思想的教化，另一方面更希望強化改革開放的具體成果，為中國的 大國崛起之路，獲得充滿自信的文明依歸。

如同西方學者杭亭頓(Samuel P. Huntington)在《文明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

一書中所言，他認為：

後冷戰世界是由七或八大文明構成的世界。文化的異同決定了國家的 利益、敵對及結盟。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主要來自不同的文明。最可能升 高為大型戰爭的地方衝突，多半源於不同文明的集團或國家。不同的文明，

其政經發展的主要模式各異，國際間重大議題涉及文明間的歧異，權力正 由西方長期獨霸轉向非西方世界的文明。全球政治已朝多極和多元文明發 展」。再者，「無論如何，未來數十年亞洲經濟的成長，將對西方主導建立 的國際秩序造成極為震盪的效應，尤其如果中國繼續成長，將在各大文明 之間產生大規模的權力變動。⁶⁰

59 馬丁‧賈克(Martin Jacques)著、李隆生、張逸安譯，當中國統治世界(台北：聯經，2010 年)，

頁244~250。

60 杭亭頓(Samuel P. Huntington)著、黃裕美譯，文明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台北：聯經，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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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學者杭亭頓的預估與分析，似乎與當今國際關係的發展情勢不謀而合，

中國大陸正因經濟成就的亮眼表現，逐漸於國際間嶄露頭角，大國崛起的態勢樣 貌日益顯現，成為世界上的大國可說是指日可待，映照現今中共第四代領導人胡 錦濤之所以如此高度重視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建設，除了為求鞏固 延續中共統治權威的合法性地位外，同時寄希望於發揚中國文明的「軟實力」(soft power)意味目的相當濃厚，隨著中國大陸近年來陸續舉辦 2008 年北京奧運、2010 年上海世界博覽會等國際大型盛會，皆可視為「軟實力」的運用展現。

最後，針對此一論述主軸，筆者認為對於中共第四代領導人胡錦濤如此高度 重視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建設的舉措，似乎正也借鏡取法於由西方 古典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的著作《基督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

韋伯在這本書中所關注之主題在於：

契約勞工與日酬勞工在生活條件與外觀上的對比，大致上是：一方面 是接受遵從與蔭庇的傳統模式，另一方面則是一種經濟個人主義的態度。

但是，後者這種態度卻很明顯的不只是日酬勞工之經濟狀況的一種結果，

而是一種倫理觀念的展現。一般說來，世人多是專注於經濟活動和利益追 求，對於宗教要不是漠不關心，就是正面的與之對立，因為他們的活動是 直接面對著『物質』的世界，而宗教所關懷的卻是『精神』的世界。然而，

基督新教非但不放鬆教會對教徒日常活動的控制，而且還要求教徒接受一 種比天主教更加嚴謹的生活紀律，以此，宗教因素便因而注入信仰者之生 活的所有層面裡。因此，透過正當的經濟活動而完全投入財富的追求，並 且避免以這樣的經濟活動的所得來做個人的享樂，這兩者結合起來就成為 現代資本主義精神所獨具的特色。此一精神乃根植於一個信仰，認為在一 個選定的職業上有效率地工作的價值，是一種義務和一種美德。⁶¹

在韋伯眼中，認為資本主義的經濟發展能夠擁有重大成就，最重要的原因乃 是在於基督新教教義中對於道德信仰的涵化重視，並且將此倫理觀念使之與人們 的日常經濟活動相互結合，促進提升工作效率，同時維持社會穩定，印證「存在 決定意識；意識決定存在」的價值意義。也因如此，中共第四代領導人胡錦濤重

年)，頁 14~15、155。

61 紀登斯(Anthony Giddens)著、簡惠美譯，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馬克思‧涂爾幹‧韋伯(台 北：遠流，1994 年)，頁 21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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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提倡中國文明的目的，不僅是希望能夠改善中國傳統以來在國家社會的治理 上，習慣將「國家/社會」關係視之為一體，一向偏重國家權威，而忽視社會關 係注重倫理的本質需求，尤其在歷經世俗化的經濟改革開放之後，牽涉道德倫理 價值的社會問題日益顯現，無法及時解決的後果就是造成社會脫序、社會不和 諧。此外，最根本的原因是希望藉由中國文明儒家思想中的倫理道德學說，所強 調的重視道德、保持穩定的精神價值訴求，透過注重道德精神的教化傳播和宣 揚，有助且有利於持續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的發展、以及後續一系列的改 革開放政策，發揮每個人在工作上的效率價值，改善自改革開放後遭受多元文化 衝擊影響下的社會不良風氣，創造如同在儒家思想中充滿仁愛的大同社會，而「社 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涵正是立基於此一美好願景，表明出追求社會和諧是中華 民族的理想，用以落實發揮「儒家倫理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