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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乾隆皇帝與諸皇子間的親子關係

以上四幅作品中所見的乾隆皇帝是一個慈愛但也嚴峻的父親。他的感情 是內斂的,與諸子之間也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他心中持久的願望是子孫繁昌,

以強茂的家族維持不墜的祖宗帝業。而在現實上,他更是如此地努力。如前 所述,乾隆皇帝曾有配偶四十一人,共生皇子十七人,皇女十人。23 皇子當 中最長者皇長子永璜生於雍正六年(1728),最小的皇十七子永璘,生於乾 隆三十一年(1766),二者相差三十八歲。十七子中早殤七人。存活者 十人,包括皇長子永璜、皇三子永璋、皇四子永 、皇五子永琪、皇六子永 瑢、皇八子永璇(1746-1832)、皇十一子永瑆(1752-1823)、皇十二子 永 (1752-1776)、皇十五子永琰(顒琰)(1760-1820)、和皇十七子 永璘(1766-1820)。其中皇六子永瑢先於乾隆二十四年(1759),十六歲 時出繼為慎郡王允禧(1711-1758)之孫。後來皇四子永 也在乾隆二十八 年(1763),二十四歲時出繼為履親王允祹(1685-1763)之孫。雖則如 此,但除了襲有爵位之外,他們兩人仍和其他皇子一般,一同接受皇子教育 和生活規範。24 乾隆皇帝是一個嚴父;他對於皇子的教育相當嚴格,對他們 的日常生活規範也很多。他如何教育他的皇子?又如何規範他們的生活與行 為?他又如何在諸皇子中選擇他的繼承人?這些都是有趣的問題,而且可以 從許多相關的史料中窺見端倪。以下我們依序來探討這些問題,以明乾隆皇 帝與諸皇子之間的互動情形。

23 關於乾隆皇帝諸皇子小傳;見唐邦治,《清皇室四譜》,卷3,皇子傳,頁22-26(048-158~048-165);卷4,皇女傳,頁16-18(048-207 ~ 048-212);又參見趙爾巽、柯劭忞 等編,《清史稿》 1914-27)(臺北:中華書局,1976),卷165,皇子世表五,頁5206-5241。

24 事見慶桂等,《國朝宮史續編》(1806)(海口:海南書局,2000),冊313,卷2,頁3,

「乾隆三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訓諭」

(一)乾隆皇帝對諸皇子的教育

清朝入關之後,諸帝自覺本身為新興的少數民族,要統治廣大帝國中的 多元民族,特別是歷史文化久遠、人數眾多的漢人地區,必須依靠賢能君主 的領導,才能有效治理。清初諸帝強烈意識到君主必須具有廣博的知識與深 厚的文化素養,因此他們特別注意讀書。這種觀念與事實正好反映在存世許 多表現康熙、雍正(1678生;1722-1735在位)、和乾隆皇帝的讀書圖和寫 字圖中。同時他們又意識到要培養賢君之根本乃在於皇子時期的教育。因此 清初諸帝自順治皇帝(1638生;1643-1661在位)開始,對於皇子的教育便 十分重視。依一般情況而言,皇子六歲便和近支宗室和王公的及齡兒童一起 上學。從雍正時期開始,授課地點設在乾清門東楹的上書房,以便居處在附 近的乾清宮和養心殿的皇帝隨時就近監督。乾隆時期又在西苑、圓明園、和 避暑山莊等處也設上書房,使皇子可隨父皇駐蹕各處時仍可讀書不輟。乾隆 皇帝更特別延聘名師儒碩及武藝高強的師傅,傳授皇子滿漢典籍和騎射武 藝,期望訓練他們成為文武兼備之人。25 當時在軍機處任職的趙翼(1727-

1814)在他的《簷曝雜記》中,以十分感佩的態度,記載了皇子讀書精勤、終 日習文練武的情形。同時他又感慨地將這種情況與明代鬆散的皇子教育作了 對比:

〈皇子讀書〉

本朝家法之嚴。即皇子讀書一事,已迥絕千古。余內直時,屆早班之期,率以 五鼓入。時部院百官未有至者,惟內府蘇喇數人(注文:謂閒散白身人在內 府供役者)往來黑暗中,殘睡未醒,時復倚柱假寐。然已隱隱望見有白紗燈一 點,入隆宗門,則皇子進書房也。吾輩窮措大,專恃讀書為衣食者,尚不能 早起,而天家金玉之體,乃日日如是。既入書房作詩文,每日皆有程課。未刻 畢,則又有滿洲師傅教國書,習國語,及騎射等事,薄暮始休。然則文學安

25 關於清宮皇子在上書房讀書的各種相關記載,詳見章唐容輯,《清宮述聞》,卷4,頁 14-19,「上書房」條下所收各家筆記;又參見佟悅、呂霽虹,《清宮皇子》(瀋陽:遼寧 大學出版社,1993),頁 22-27。

得不深,武事安得不嫻熟?宜乎皇子孫不惟詩文書畫無一不擅其妙,而上下千 古、成敗理亂,已了然於胸中。以之臨政,復何事不辦?!因憶昔人所謂生於 深宮之中,長於阿保之手,如前朝宮廷間,逸惰尤甚。皇子十餘歲,始請出 閤,不過宮僚訓講片刻,其餘皆婦寺與居,復安望其明道理,燭事機哉?然則 我朝諭教之法,豈惟歷代所無,及三代以上,亦所不及矣。26

簡要地說,皇子們每天寅時(早上三到五點)準備上學;卯時(五到七 點)師傅開始授課。他們的課程大致上是早上拉弓、射箭;之後學清書、

滿、蒙語,其餘時間學漢課(以儒家經典、四書、五經為主);午餐後寫 字、念古文、念詩、或書畫;年齡稍長者日減去寫字而加看《通鑑》,且學 作詩、論、和賦;但不作八股時文。讀書之暇或講書、或討論掌故。27

基本上,皇子們每年幾乎全年無休地學習,全天放假日極少:只有皇帝 萬壽節當天及前一日、元旦、端午、中秋、及本人生日等六天左右。上半天 課的時間,夏天與冬天不同。夏天的兩個月從初伏(夏至,六月二十三日之 後)到處暑(立秋,八月二十三日)為止。冬天則只有四天:從封印日(除 夕)當天到隔年開印日(正月初三)為止,就連元宵節也沒放假。28 比如乾 隆四年(1739),皇家依例在圓明園過元宵節,當天乾隆皇帝發現他的年幼 六弟果親王弘 (1733-1765)與皇長子永璉兩人晚上不在書房讀書,而在 山高水長處看煙火,便因此訓飭了他們一頓。29

皇子年紀稍大後也仍得繼續學習,縱使偶然奉命辦差,事畢也要回書房,

接續一天的功課,否則便會受到嚴厲的譴責。比如乾隆三十五年(1770)皇 四子永 便曾因此受責。乾隆皇帝訓飭他:「祀神行禮原在清晨,祀畢仍可 照常進內。乃四阿哥藉此為名,一日不進書房,殊屬非是」。30

26 趙翼,《簷曝雜記》(臺北:文海書版社,1969),卷1,頁8b-9a。

27 同註25。詳見章唐容輯,《清宮述聞》(1937),卷4,頁14-19,「上書房」條下所收各家 筆記;又參見佟悅、呂霽虹,《清宮皇子》,頁22-27。

28 章唐容輯,《清宮述聞》,卷5,頁14。

29 見于敏中等,《國朝宮史》(1796),收於故宮博物院編,故宮珍本叢刊(海口:海南書 局,2000),冊312,卷4,頁13-14,「乾隆四年正月十六日訓諭」。

30 慶桂等,《國朝宮史續編》(1806),卷1,頁14-15,「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初三日訓諭」。

乾隆皇帝對他們的學習情形十分重視,一發現師傅和學生怠惰便嚴加訓 飭和懲罰。曾為此而受到懲處的師傅包括劉墉(1720-1804)等十四人,其 中輕者降職,重者革退。《國朝宮史》中登載了乾隆五十四年(1789)三月 初七與初八日兩則關於這方面的訓諭:

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奉諭旨。

朕閱內左門登載尚書房阿哥等師傅入直門單。自三十日至初六日,所有皇子皇 孫之師傅竟全行未到。殊出情理之外。因召見皇十七子同軍機大臣並劉墉等 面加詢問。如係阿哥等不到書房,以致師傅各自散去,則其咎在阿哥,自當立 加懲責。今據皇十七子奏稱:「阿哥等每日俱到書房。師傅們往往有不到者。

曾經阿哥們面囑其入直。伊等連日仍未進內」等語。皇子等年齒俱長,學問已 成,或可無須按日督課。至皇孫、皇曾孫、皇元孫等,正在年幼勤學之時,

豈可稍有間斷?師傅等俱由朕特派之人,自應各矢勤慎。即或本衙門有應辦之 事,亦當以書房為重。況現在師傅內,多係閣學、翰林,事務清簡,並無不能 兼顧者,何得曠識誤功,懈弛若此?皇子為皇孫輩之父叔行,與師傅等胥有主 賓之誼。師傅等如此怠玩,不能訓其子姪,皇子等即當正詞勸諭。如勸之不 聽,亦應奏聞。乃竟聽伊等任意曠職。皇子等亦不能無咎。至書房設有總師 傅,並不專司訓課,其責專在稽查,與總諳達之與眾諳達等無異。師傅內有 怠惰不到者,總師傅自應隨時糾劾,方為無忝厥職。今該師傅等,竟相率不到 至七日之久,無一人入書房,其過甚大。而總師傅復置若罔聞。又安用伊等為 耶?此而不加嚴懲,創又復何以示儆。……俱著交部嚴加議處。……31

另外又有一則:

三月初八日奉諭旨。

昨因尚書房阿哥等師傅自二月三十至本月初六,七日之久無一人入書房,殊出 情理之外。已降旨將總師傅嵇璜、王杰交部議處,劉墉與胡高望等,交部嚴加

31 慶桂等,《國朝宮史續編》,卷3,訓諭三,頁8-9,「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條。

議處矣。……劉墉著降為侍郎銜,仍在總師傅上行走,不必復兼南書房。以觀 其能愧悔奮勉否。……嵇璜年力衰邁,王杰兼軍機處、南書房行走。既不能 隨時查察,即不必復兼此虛名總師傅之職。著改派阿桂、李綬。為總師傅以專 責成。……著總師傅等另選人品端方,學問優長之員,帶領引見,候朕簡派。

……劉墉著降為編修,革職留任,不必復在尚書房行走,著在武英殿修書處效 力贖罪。其餘各師傅等統俟部議上時。再降諭旨。32

於是次年,乾隆皇帝便特別吩咐為皇子選擇師傅時,應著重在他們的篤 實更甚於機敏,他說:

……因思尚書房翰林入教皇子、皇孫等讀書,惟須立品端醇,藉資輔導,原不 同應舉求名者,僅在文藝辭章之末。況皇子及皇孫年長者學業已成。其年幼之 皇孫、皇曾孫、元孫等甫經就傅不過章句誦讀之功,尚屬易於啟迪。選擇師 傅,祇以品行為先。與其徒藉詞藻見長,華而不實。轉不若樸誠循謹之人,尚 可資其坐鎮。 33

事實上,乾隆皇帝對於皇子的學習導向,有偏騎射而輕文藝的主張。雖 然他自己喜愛漢文化,尤其是詩文書畫,可是他卻訓誡皇子們千萬不能沉迷 於其中,而應注重滿洲傳統的國語騎射,並且為此而幾度嚴正的訓誡他們。

事見乾隆三十一年五月十三日,他對諸皇子的訓諭:

事見乾隆三十一年五月十三日,他對諸皇子的訓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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