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卿、林潤華：與世爭高：台北市高層建築生產的在地脈絡 23
接手的高層建築個案，則是與遠企中心同時完成的高雄長谷世貿聯合國(1993年，222公尺)，
此案由李事務所獨立完成，就施工日期看來，這棟創下當時許多全台灣第一紀錄的超高層建築
－最高建築、全石材帷幕牆、第一棟開國際標的建築、外牆組裝速度，相當有可能是藉由複製 以及再操作遠企中心經驗而興建的建築。第三個個案是高雄東帝士85大樓(1998年，384公尺)，
東帝士集團認為李祖原事務在高層建築上的經驗不足，也要求必須有國外建築師作為顧問，因 此李找了美國的HOK合作；然而，與P&T主宰設計主導權與計畫掌控權的合作經驗不同，HOK 的角色是作為設計部門內的顧問，因此，建築設計主導權與計畫掌控是操控在李的手上。透過 重要案例的操作－尤其是東帝士85大樓，建立了李在高層建築上的經驗52和聲望。
四、台北101如何與世爭高：全球的壓力vs.在地的彈性
在國際分工網絡重組的力量下，亞洲被整編入全球經濟體系中，再加上全球化與自由化下 資本流動愈易，大量跨國資本的投資成為亞太地區經濟發展與轉型的主因。因此，亞洲各國推 出稅租優惠、自由化市場等經濟性競爭政策，試圖自區域性的競爭中勝出，吸納跨國資本，促 進境內的經濟成長或地方性的轉型。在全球競爭、以及預期香港九七後可能會造成的區域地位 洗牌，國內最早在1990年提出六大金融改革計劃，提升台灣成為國際區域金融中心，其中提出 設立國際金融大樓的計畫，目的在提供跨國金融企業便利的通訊與設施，在形體上又要「高、
大、奇、巧」，且要100層以上，以吸引國際目光，助益對外商的吸引力，複製並取代香港的形 象。1992年，針對信義計畫區、淡海新市鎮、台北車站後方三塊可能的基地進行評估，財政部 初步決定將金融大樓設立於信義計畫區，並將整合週邊規劃，將信義計畫區打造成「行政金融 貿易中心」。然而，在當時地方政府對於信義計畫區另有地區性的規劃，以及採用何種投資方 式、公部門是否需要介入等爭議懸而未決，使得金融大樓的興建稍有延宕。直到1994年，台北 市政府同意預定地過關，修訂原本預定地的土地使用，變更為業務設施用地，初步規劃2棟集 通訊、金融、地標於一身的高層建築。
陳水扁上任市長後，推動金融中心的計劃日趨積極。1995年，配合由行政院推動「發展台 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計畫」53的金融中心方案，由地方政府統籌籌建委員會，決議採行BOT公 私部門合作模式，並由中央、地方、私部門分別擔任不同的角色－市府提供土地、私部門投資、
行政院及經建會分別從行政院開發基金與經建會中長期基金提供融資貸款，28家銀行提供聯
52. 在陳建志的訪談中，李表示:「要做85層，設計上我們不見得有那麼多的經驗，所以我們需要HOK 給我們設計上的幫助，幫助我們設計的不足，所以在工作上、在設計上是我們的協助、是重複 的，但我們需要他的經驗。」
53. 資料來源：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財經法制協調服務中心網站：http://www.cedi.cepd.gov.tw/index.
php?fPath=715，2003年12月3日。
24 都市與計劃 第三十五卷 第一期
貸，共192億54給投資者，並限定金融、保險、法律、會計等與金融產業相關產業之業者才能 投資與承租。在此同時，進行信義畫區通盤檢討，將金融中心大樓附近的多塊土地用地由住商 混合用地轉為特定業務區，以引進跨國企業區域總部進駐；其次提出「台北華爾街」(1995年)、
「台北曼哈頓」(1997年)等意象口號，將原本做為「次商業中心與新市政中心」的都市發展目 標，轉化成「國際金融中心」之定位。1997年7月，由中華開發為首的企業聯盟55以206億元得 標。由籌備到第一階段招標的完成，可以看到這是個在地面對全球化與區域競爭威脅下的具體 反應；並且以公部門的力量為首，包括中央、地方政府最好區位的土地供應與巨額資金的聯合 貸款，乃至於與私部門合作投資的國營企業(例如中華開發、台灣證券交易所、中華電信等)。
如果前階段看得到高層建築生產過程中在地脈絡的發芽，台北101在高度設計上屢次的變 遷，則更可看到在「高層建築象徵或可創造全球化」的迷思下，高度上的渴望如何在原有的制 度中被限制與引起爭議，以及最後制度如何在迷思下妥協。在土地分區使用的規範與航安限制 下－尤其是航安的制度，不利超高層建築在台北市生產；然而，信義計畫區企圖作為台北市全 球化與國際化櫥窗的象徵，類曼哈頓化的超高層建築必然衝擊制度的限制。自1997年7月中華 開發提出的三棟高層建築的設計個案(一棟66層290公尺，另外兩棟為16層)，到2002年2月單一 棟508公尺建築的定案，總共更動了5次之多(Jou et al., 2006)。起初增高計劃是由建築師提出，
以「地標」、「世界第一」、「超高」來遊說業主地標性對提高租金和吸引外商進駐的潛力，業主 在評估過台北市辦公室出租市場應會持續景氣、以及可在10-20年間迅速回收成本後，向市政 府提出變更計劃56。對於為了增高而增高的建築師與企業主來說，增高不止是高度與樓地板面 積增加背後意味的租金利益，「世界第一」的頭銜更是爭取天際線主控權、在國際媒體上的免 費宣傳，不論是對建築師、企業主本身或是國家，某種程度上與公部門試圖達到都市(國家)行 銷與建立國際化意象的企圖相符。但在代表制度的營建署與民航局來看，台北101的興建則是 對於建築安全與航安的威脅。在原制度框架下，營建署的態度是緩和的，允許建築師在「容積 不變與防災逃生系統設施無虞」的原則，露台、避難平台、機械層等空間不計入樓地板面積，
核准台北101增高；但初期交通局民航局基於航安的顧慮則堅持不能讓步，評估金融大樓建成 後將嚴重影響松山機場跑道、航班、以及航安上的疑慮，美國發生911攻擊事件以後，高層建 築對於航安造成的威脅更成為捍衛制度的主因，最後一度協商降低建築高度為391.8公尺。然 而，2002年民航局在中央政府出面協助下，完成輔助導航設施，在高度上原本的不妥協，終於 在中央插手後有轉圜的餘地，重登世界第一508公尺的標高。
最後，本文將試圖由技術設計層面，來延續台北101在地脈絡的討論。如前文所述，事實 上台灣建築業已隨境外建築業者協助公共建設的經驗，逐漸掌握高層建築不同的「關鍵技術 (know-how)」；然而，在國內超高層大樓的實務經驗畢竟並不多、市府與業主對於日歐美技術
54. 1997年5月3日決議通過，行政院開發基金貸款額度共50億元，貸款期間最長15年；1997年3月18 日決議通過，經建會中長期基金貸款額度共142億元，貸款期間最長20年。
55. 包括中華開發、和信集團、霖園集團、宏國集團、新光集團、華新麗華集團。
56. 2004年05月21日，永峻工程顧問公司顧問許茂雄教授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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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賴、但又想節省建築成本的情況下，採取「在地設計生產、聘任海外以高層建築經驗業務 為主的廠商為顧問來審查與監工」的方式，以滿足各部門的期待，並以「在地生產」的論述建 立國內外名聲與認同，而建築師則是整合過去在地的關鍵技術，以及建立論述的過程中最重要 的關鍵。一般認為，建築師李祖原在遠企中心、高雄東帝士85大樓等充滿戰績宣示的個案，除 了建立他在國內高層建築的權威，也使其得以在市府國際標或外籍建築師主導設計案的預想下
57，說服業主讓他以在地建築師之姿(而且沒有國外建築師的合作與背書)完成設計案；而他對 於東方化建築語彙的善用，則讓台北101此一原本充滿西化、現代化想像的物，其「在地生產」
的論述顯得更有說服力，也增加建築師本身的特殊性。
台北101在李祖原眼下的角色與設計原則，可從李對超高層建築的三種詮釋一窺究竟。第 一，高層化反映高地價的結果(李祖原，1993)。其次，台北101亦是一現代化的象徵，不過指 的僅限於技術和高度，終極的指涉是「競爭」，「比高就是比財力、比技術！」(吳光庭、林芳 怡，1998)。第三種詮釋則認為天空線代表都市的個性。但李指的亦以競爭為依歸的都市性格。
「大家都在蓋高的房子，表示有能力、有錢、有氣勢，所以高層建築已經是代表都市的天空，
都市的天空也就是代表都市的個性」(吳光庭，2003a)。
從上不難理解為什麼李會設計「財高八斗」、「步步高昇」、「八八八一路發」等資本意象濃 厚的建築形式，卻又用西方現代化的願景與語彙來加以包裝，如「未來之窗」的觀景台、「都 市街道」的購物中心、談場所精神，宛如西方大都會生活的縮影。這樣的包裝吸引了當時宏國 集團總經理林鴻明的欣賞並加以重用，而建築師本身風格的秀異也讓李產生了排他性，獨立主 導設計的處境有了正當化的出路。然而，在當前高層建築關鍵技術逐漸成為建築界公開的技能
58時，高層建築以「與世爭高」來建立象徵資本的過程，對台灣與台北的營造資本來說，最主 要乃是退可守住面臨WTO開放後的台灣建築市場，進可攻中國大陸城市的建築市場。對於近 年來國內高層建築技術是否有更進一步的提升或做為引進新興技術的仲介，從過去的發展經驗 來看，比起郭茂林而言，李祖原的角色似乎不那麼明顯；因為高層建築的技術逐漸成為公開「基 本知能(know-how)」，善於結合西方與東方建築語彙的李祖原，其實是開創另一個讓亞洲建築
58時，高層建築以「與世爭高」來建立象徵資本的過程，對台灣與台北的營造資本來說，最主 要乃是退可守住面臨WTO開放後的台灣建築市場，進可攻中國大陸城市的建築市場。對於近 年來國內高層建築技術是否有更進一步的提升或做為引進新興技術的仲介，從過去的發展經驗 來看，比起郭茂林而言，李祖原的角色似乎不那麼明顯；因為高層建築的技術逐漸成為公開「基 本知能(know-how)」，善於結合西方與東方建築語彙的李祖原，其實是開創另一個讓亞洲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