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讀到，但我聽過這個人。
四、「瞬間」或「線性連結」的傳承
葉：
我在西方解釋中國古典詩的語法時，心裡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能 不能這個東西倒過來影響中國人。
翁：
但是我們如果看到這種語法都不會喜歡的，可能要等待吧，等到 中國人喜歡自己的中文的時候。
葉：
倒過來的意思就是說，因為白話要做到那樣不困難，白話裡的
時態（tenses）要做到這樣沒有問題，我們講話時就是現在（
pres-ent），沒有過去（past）。未來式也不是很重要的問題，有沒有都沒 關係。所以白話文要做到不太困難，可是假定英文做，時態變化要減 到很低，那就有點接近中文的感覺。我們五四的產生，本來就是要傳
﹁出神﹂與﹁凝注﹂：詩人的心怎麼會去得這樣遠――葉維廉詩學專訪
（2015年 6 月）台灣文學研究 第八期
害的瞬間美學。譬如你提到的可能是種詩化的景，就是我們重新造一 個景比較容易，我認為像也斯那種，他是把心裡的狀態很真切的，一 點一點地呈現，他那個強度沒有像以前你講的那個那麼強烈。
葉：
當然，講到最後呢，對我來講，我當時那幾首長的詩就是這樣的 意思。
翁：
對，你那些詩就做得很好，我認為這些好不只是因為「瞬間」的 呈現，那個剛好是有個「連結性」的。你是用一種英文的狀態去把他 們連結，如果沒有，就是很奇怪的。你連接詞和景觀，那個景又是一 個虛幻的不斷移動的，跟那個連接都做得很好。
葉：
你說的連結跟語法是分開的說法。
翁：
你說的語法是一個族群的語嗎？一個如英文族群的語法？
葉：
語法在早期是有，但整體來講，還是說在一個群組（group）裡 面，有互動的作用。
﹁出神﹂與﹁凝注﹂：詩人的心怎麼會去得這樣遠――葉維廉詩學專訪 艾略特來的，我就覺得我也可以這樣做，Take Three Tenses，過去、
現在、將來同時出現，不同的情況，我寫這個詩是在我寫T．S．艾 略特之前，詩是1958年寫的，我翻譯艾略特是1959年，發表是1960 年，那我再討論艾略特1961、1962。所以也逃不出人家說，你是不 是受艾略特影響，我想我會說我是，可是來源是蠻複雜的。
有一篇很重要的〈傳統與個人才具〉（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在三○年代末他們就譯了。在台灣夏濟安再請朱乃
長再翻一次；因為那時大家都不能看得到三○年代的東西，我當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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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Rumer Godden, Take Three Tenses: A Fugue in Time. (London: Macmillan,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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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濟安是有很特別的關係。夏濟安是很好的老師，什麼東西都會跟你 講，但也很孤獨，沒什麼同學跟你講話。那時魯迅的大弟子臺靜農老 師在教中國文學史，我已經在看《滄浪詩話》什麼的，那時看那些東 西我覺得冥冥中是找到一個中國的話語。
翁：
你有說過，那時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讀《滄浪詩話》。
葉：
當時我就覺得夏濟安給了我比較清楚的方向。他後來寫的幾篇文 章都是那個年代的東西，可以代表三○年代比較清醒的批評。
翁：
可是為什麼夏濟安當時可以這樣講？
葉：
他是講西方新的東西的變動，舉了艾略特等人這樣，那就是當時 最流行的東西。
翁：
如此就可以連帶講到三○年代的文學？他借用西方文學史的角 度，人家就不會發現。
﹁出神﹂與﹁凝注﹂：詩人的心怎麼會去得這樣遠――葉維廉詩學專訪
葉：
我是比較肯定有三○年代那個東西傳承在身上。
翁：
因為你從香港來的原因，確實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葉：
我沒有斷掉這個，台灣整體來講是斷掉，但詩人都有這個養分，
三○年代那條線。
翁：
那是要從中國來的才有啊，像周夢蝶、商禽、洛夫、鄭愁予他 們，從中國來的都有。
葉：
後來在瘂弦發表很多詩人手記，很多在《創世紀》發表的東西，
講到法國什麼，都是大陸的東西，他把名字改了，都是三○年代翻譯 的東西。
翁：
你現在重新出的大的集子有把這章加回去嗎？
葉：
我是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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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
那時候也斯寫的論文，不是有關於這整個項目嗎？中國現代主義 的詩，就是寫三○年代的詩。你在課堂上就講這個課了是吧？
葉：
因為我主要是看作品，有些討論的東西不見得看。王佐良的還 是我寫完以後才看到，王佐良的東西很好，他是穆旦的好朋友，情形 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有些東西，蕭蕭不是有寫台灣詩的幾個主流項 目，一個就是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他追蹤的結果說裡面沒有 我，其實我很早就看到了，我是在《文學雜誌》發表，還有現代法國 超現實詩人的系譜。
翁：
在你們的年代，很迷戀這種三○年代與西方的現代主義，但現在 我們的詩歌教學也大都不傳這個了，完全不明白這個領域，也不要寫 成這樣。我在您身上看到有一個很好的傳承，需了解一個詩人的心緒 怎麼會去到這麼遠，現在台灣就是比較沒有這個區塊。你的比較詩學 系列文章，一般「現代詩」課可能都不讀，但我希望我的學生能接上 這個傳承。
參考資料 一、專書
朱利安著，卓立譯，《進入思想之門：思維的多元性》（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4）。
﹁出神﹂與﹁凝注﹂：詩人的心怎麼會去得這樣遠――葉維廉詩學專訪 葉維廉，《龐德與瀟湘八景》（台北：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8.12）。
A.C. Graham Trans., Poems of the Late T'ang. (New York: NYRB Classics, 1965.) Rumer Godden, Take Three Tenses: A Fugue in Time. (London: Macmillan, 1945.) Walter Pater, Appreciations, with an Essay on Style. (Whitefish: Kessinger Publishing, 2004.) William Empson, Seven Types of Ambiguity. (Sydney: New Directions, 1930.)
Yip Wai-Lim Ed. and Trans., Chinese Poetry: Major Modes and Genres. (Durham: U C Press/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76.)
Sel. & Trans., Modern Chinese Poetry: Twenty Poets from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55-1965. (Iowa: University of Iowa Press, 1970.)
, Diffusion of Distances: Dialogues between Chinese and Western Poetics.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3.)
, Hiding the Universe: Poems of Wang Wei. (New York: Grossman Publishers, 1970/
1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