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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循上述對中國古代原生性「源流文學史觀」,所進行文本分析性 詮釋,我們就可重構其「詮釋模型」如下:

這一文學史觀可再區分為二種次類的詮釋模型:

1. 「文體形質因變關係」的詮釋模型:此一模型是從不同文體的形質,

詮釋它們在時間歷程中的發生、因變,甚至終結的規律,以建構不同 文體之間的「源流終始」關係;這是對「過去」之文學歷史的描述與 詮釋。

2. 「文體價值本末關係」的詮釋模型:此一模型是從文體的源流,溯末 以尋本,從而規定此一文體存在的價值性依據,再建構出創化、開展 的實踐規範;這是對「未來」之文學歷史所進行的導向性創造。

上述這二種詮釋模型並非截然無涉,往往前者做為後者的經驗基 礎,而後者又做為前者的文學價值回歸與轉化。經由這二種詮釋模型的 辯證,實存的文學歷史,其時間之三維乃有如源流之「連續」,雖在抽 象概念上可做區別,但在實存情境中卻無法切分。

「文體形質因變關係」的詮釋模型,不管就類體或家數而言,都認 為源與流之間,在時間歷程上,都可以依循三個原則去進行詮釋:

1. 每一類體都有其根源性原因或發生性條件。這些原因及條件是什麼?

只要考察「始自」之作,就可由其原初之形質,獲得適切的詮釋,並 從而界定此一類體的本質。

2. 「源」與「流」不同文體之間,在形構上,必然呈現「因承性」的共 同特徵與「變易性」的各殊特徵;而內涵上,則隱蓄著不變的性質。

就因為如此,「源」與「流」的不同文體,在「形質」上,雖呈顯了 某些偶有性的「變易」,卻因其普遍性之不變而保持著「連續性」的 關係。

3. 一種或少數之「本源」母類體發生之後,必然往多數子類體分化,亦 即其「流變」歷程乃是由一到多的孳乳。

這個詮釋模型,主要用在對不同文體之間,彼此形質因變現象的詮 釋,而建構其「源流終始」關係。從這種詮釋模型觀之,所謂「文學史」

就是考察各種文體的始自之作,並詮釋其根源性原因或發生性條件,繼 而詮釋其分流之類體在形質上的因變,終而綜合「源」與「流」諸類體 以詮釋其變動而連續不斷的歷程性現象。從「源」往「流」的變動規律,

則是從一或少數母類體到多數子類體的分化;分化的軌則,有些被建構 為從「源」到「流」,單一線性的演變,有些則被建構為源流相生互成 而曲線轉進的發展。這種詮釋模型主要的效用,乃結合了「起源」與「流

變」的論述,而對文學既存的經驗現象做出「源流終始」關係的描述及 詮釋。

「文體價值本末關係」的詮釋模型,所展現的論述型態又可分為 二種:

1. 建立理論與詮釋歷史的整合。先從理論闡明文學創生的根源,規定總 體文學的本質,亦即其存在價值之所本;然後,落實在文學歷史情境,

由指認各類體的始源之作,以規範其理想性的體式,做為創作實踐的 原則。如此,則文學理論與文學歷史,「始自」與「出自」的論述統 合成一個體系。在這一種論述型態中,首先將文學「出自」的原因繫 屬於「道」,則文學的「本質」就被規定為涵有合乎美善的理想性價 值。接著落實於文學歷史情境,將文學「始自」之作歸源於體道的遠 古聖人,則「始源」時期的經典文本,其「形質」就被認定為合乎美 善的理想性體式,應該做為分流時期之各類體所遵循的典範。

2. 直接落實於文學歷史,從「現在」被視為「末流」的子類體,逆溯「過 去」本源之母類體的形質特徵,以規範其理想性體式,而倡導「歸源 反本」的創作實踐原則,並期待開展「未來」理想性的文學風尚。

綜合前後二種論述型態,在這「文體價值本末關係」的詮釋模型中,

從文學存在價值言之,「源」為「本」而「流」為「末」。這就將文學「本 質論」與「起源論」整合為同一系統了。然後,對於文學源流關係的建 構,側重由「文心」之能動性,從存在於過去歷史時間中的類體,進行 詮釋、評判、選擇,歸源反本地揭明文學應然的價值及理想的體式,進 而引導、規範文學家創作實踐的原則,以開展未來新階段的文學歷史。

因此,所謂「文學歷史」指的不是與文學主體之歷史性存在了無關係,

而僅僅被視為「過去」已發生的事實,並當做學術研究的知識客體。在 這一詮釋模型中,「文學歷史」就是文學主體相即於時間三維連續的存 在情境,面對「現在」、反思「過去」而創造「未來」的文本遺跡。它 重要的不是對文學歷史之實然被動的做出描述與詮釋,而是對文學價值 之應然主動的做出選擇與開創,進而通過創作實踐,使得實然與應然循 環往復而相生互成。

這樣的史觀,既非西方的「文學進化史觀」,也非「文學退化史觀」。 我們或可稱之為「因變創造性文學史觀」。所謂「文學進化史觀」或「文 學退化史觀」,不管說「進化」或「退化」,都忽視文學主體在時間三維

連續的存在情境中,「文心」對文體價值本末的自主性選擇,以及對文 學傳統因變創造的能動力,而僅將文學視為「文心」之外的「客觀物」, 自身有其或進或退的發展規律。「因變創造性文學史觀」,所強調的正是 主體「文心」的選擇性與創造性,這才是文學發展的主要動力。而所謂

「文學歷史」就是文學家的心靈,在時間三維連續的存在情境中,體察、

選擇文學價值的源流本末,而往復創造的文本遺跡。文學的發展進程並 沒有必然為「進化」或必然為「退化」的客觀線性規律。

中國古代原生性文學史觀的重構,是一個浩大的學術工程。除了源 流、正變、通變、代變等史觀各別「詮釋模型」的重構,更必須進而將 幾個主要史觀整合為相互關聯的體系。在指認個別史觀的詮釋效用之 後,又必須進而指認個別史觀之詮釋效用彼此「互濟」的可行性法則。

這種中國原生性文學史理論的重構,是未來一種宏大的學術展望。本論 文只是將「源流文學史觀」之「詮釋模型」,做了「框架性」與「詮釋 原則」的初步重構,故謂之「初論」;相關史料的涵攝及運用,使得此 一「詮釋模型」更為精密化,還有待於來茲;但這是一個必須跨越出去 開端。

【責任編校:潘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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