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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的學術傳統中,儒學的勢力極大,經學影響亦深入各個領域。以本

60 筆者所述的兩種區分並非截然不同,只是偏重點不同。也就是說王士禎並非完全無學,

施閏章亦非完全無才。只是兩者在型態有所分別而已。

61 當然陸九淵與朱熹的差異相當複雜,其差異並不止於工夫修養論方面,在此僅以這兩 個概念加以簡單說明。

62 《總目》對王士禎雖言其詩「自然高妙」,但亦表示若將王詩「較以《十九首》之驚心 動魄,一字千金,則有天工、人巧之分矣。」(《總目‧精華錄》提要,卷 173,頁 4528。) 可見古詩十九首較王詩更加的「自然高妙」

63 《總目‧懷清堂集》提要,卷 173,頁 4543。言:「今觀二家之集,朱彝尊學問有餘,

而才力又足以運掉,故能鎔鑄變化,惟意所如。右曾才足肩隨,而根柢深厚則未免稍遜,

齊驅並駕似未易言。」對浙中詩派的湯右曾與朱彝尊兩人的評論就認為湯才與朱相近,

但根柢稍遜,所以詩的成就也不如朱。這即是根柢與詩的成就相關的例子。

文所論及的範圍而言,四庫館臣的根柢觀雖由經學而發但不僅止於經學,其對於 文學討論的影響大致有以下三點:

一、論述方式的援引:有些原出於經學論述時所使用的對比與方式,《總目》將 之援引至文學的相關討論。如將「根柢」與「空談」的對比、對「語錄」的 不滿、對朱熹與陸九淵學術性格的比較等等,從這些詞彙最初使用的場域來 說,原是用於經學爭論上的論述。但四庫館臣在對文學的相關討論時,亦常 使用這些名詞概念來說明或支持其論斷。雖然未必全然合於原本經學中所使 用的意思,但這種跨越不同學術領域的援引,即見其受到經學的影響,亦同 時增加了討論文學內容的豐富度。

二、文學成就的判斷標準:四庫館臣以漢學之姿攻擊宋學最力的不外兩點:束書 不觀空談心性與不近人情,故《總目》中有針對性的以主張博學返古與通情 遂欲予以反駁。在博學返古方面,《總目》對學有根柢的作者文章幾乎毫無 例外的加以褒揚,而對空談心性者多所批評。又對因理學盛行而產生的「惟 涉理路」的詩風大加批評,認為以理為詩是不近人情的主張,故必去之而後 快。這些對文學成就的評斷無疑是受到其經學立場的影響。若從文學價值的 本身是否受到重視觀點來看,經學家(尤其是道學家)因其本身學問焦點多集 中在對天理、政治、學問等等的討論上,所以對文學創作不以為意甚至多所 貶抑。這種情況自揚雄將賦視為「童子雕蟲」而有「壯夫不為」64的鄙視與 後悔至程頤「作文害道」之說,雖強弱不一,但均對於用心力於文章辭賦沒 有好感。四庫館臣雖以經學名家,但是其不廢文學,並進一步提供了文采為 人情所喜一個根源性的說法,這可以說是為藝術美感的價值在人間的價值譜 系中提供了更堅實的基礎。

三、由根柢觀發展而出的文體風格與創作論述:經學家通常較具學問根柢,所以

64 揚雄:《揚子法言‧吾子》(臺北:商務印書館,1979 年《四部叢刊初編》本),卷 2。

其文章中引經據典,毫不空言。但《總目》也注意到經學家之文學成就類型 畢竟與文士不同,根柢對文章與詩兩種不同文體的影響亦有差別,《總目》

認為學識對不同文體在創作上所產生的效果即不盡相同。更進一步來說,不 同類型的作者與詩作是否同樣需要深厚的學問根柢亦不可一概而論。若從文 學理論史的角度來看,從《文心雕龍》之後即少有兼備深入論述各種不同文 體的著作。一般而言,論詩者多而論文者少,論詩者亦常將其對詩的主張延 伸至其文論,更無論兼論詩文時能將詩文兩者分離而各論述其在創作上的種 種不同。四庫館臣在撰述《總目》之時,面對歷代眾多不同的文學品類與作 者,自然有較寬宏的視角,不但不會以一蓋全,且能深切了解各種不同的文 體自有其理路。故不但從創作論的角度上分別了學識根柢對詩與散文不同程 度的影響,也間接的從作者論的角度區辨了不同類型的作詩者各自的持色。

這對通常傾向以單一化視角來涵蓋所有文體的創作論而言,《總目》所展現 的不啻是個更完備也更複雜的文藝理論體系。

《總目》代表了清乾隆時期重要的學術成就與看法,其以儒家經學觀為骨 幹的觀點固無庸贅言,但其亦對文學問題有種種深入的討論。這些問題不論是受 經學觀影響而發,抑或是原即為文學內部早已存在的討論,四庫館臣再援用經學 概念、用語更以豐富其論述內容。《總目》中的文學思想因牽涉到不同領域間所 產生的交互影響,確值得我們繼續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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