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2 年以後的中朝關係，《明實錄》中鮮少詳細記載，多只有進 貢數額與時間的流水帳，但《李朝實錄》中則有記載明朝對朝鮮的詔 書，與朝鮮內部的討論與最後的回應。
朝鮮李氏王朝成立後向明朝輸誠，但明朝並未熱烈歡迎，只是要 朝鮮有狀況都要立即上報明朝。明洪武二十五年 11 月 27 日（朝鮮太祖 元年 11 月 27 日，1392 年 12 月 11 日）：
……欽奉聖旨「高麗前者差人來奏本國情由，今覽來辭，不 過前日之事。然我中國綱常所在，列聖相傳，守而不易，高麗限 山隔海，天造東夷，非我中國所治。爾禮部回文書，聲教自由，
果能順天意合人心，以妥東夷之民，不生邊釁，則使命往來，實 彼國之福也。文書到日，國更何號，星馳來報。欽此。」68
此後，明朝則於洪武二十六年 4 月 8 日（朝鮮太祖二年 4 月 8 日，
1393 年 5 月 18 日）決定將鐵嶺衛的範圍縮小到鴨綠江為止，「徙遼東 鐵嶺衛治於沈陽、開元兩界，古嚚州之地」，69但明朝、朝鮮雙方都無 史料記載此一決定背後的討論，是因為明軍進駐受挫，或是明朝此時 對李成桂釋出善意、施以文化感召主動讓步。接下來，明洪武二十六 年 5 月 23 日（朝鮮太祖二年 5 月 23 日，1393 年 7 月 2 日）《李朝實 錄》中則記錄了明朝對朝鮮的不滿，以及威脅使用武力：
，〈 2 ， 1 11 27 1
1392 （洪武） 25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waa_10111027_001>。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編，《明實錄 八》（臺北：中研院史語所，
1967 年），頁 3312。
……一、近者，暗遣人說誘女眞，帶家小五百餘名，潛渡鴨 江，罪莫大焉。……一、口稱稱臣入貢，每以馬至，令豢馬調之，
馬皆駑下，亦皆乘乏勞倦者，侮之一也。一、更國號一節，遣人 請旨，許爾自為，或祖朝鮮，爾為苗裔。使者既還，杳無音信，
反作釁端，侮之二也。……乃何爾高麗，速構兵殃？朕又將昭告 上帝，命將東討，以雪侮釁之兩端。若不必師至三韓，將誘女眞 之人全家發來，幷已往女眞大小送回，朕師方不入境。70
對於明朝如此的態度，李成桂一再恭謙輸誠，懇求明朝能正式冊 封他。如明洪武二十七年 1 月 26 日（朝鮮太祖二年 5 月 25 日，1394 年 2 月 16 日）：
使華荐至，帝命是宣，感極涕零，愧深汗洽。竊念自古，殊 俗之在遠，皆知中國之當尊，故懷惠而畏威，必効忠而嚮化，苟 或違此，無以自存，歷代以來，明効可驗。況臣幸遭昭代，屢奉 德音，俾臣知軍國之權，許臣更朝鮮之號，得藉天威之重，以定 眾心之歸，常懷圖報之末由，何敢生釁之不已？……國已更號，
臣未正名，第緣典故之未諳，實非姦侮之是肆。譴責深切，乃天 地玉成之心；誨諭丁寧，實父母生育之惠。玆有成命，謹用欽遵。
玆蓋伏遇皇帝陛下視遠以明，字小以德，恕臣迷謬，許臣自新。
臣謹當嘉與一方之民，永祝萬年之壽。71
對此，明朝最後終於接受了朝鮮。李朝實錄中記載了明朝方面的
，〈 3 ， 2 5 23 丁卯 1
1393 （洪武）26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waa_10205023_001#>。
，〈 5 ， 3 1 16 1
1394 （洪武） 27 .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說詞，明洪武三十一年 5 月 14 日（朝鮮太祖五年 5 月 14 日，1398 年 5 月 30 日）：
然我至尊，奉天勤民，豈肯以兵强天下？諭之曰：「毋生邊 釁。」……今數十年矣。自始至今，切戒毋生邊釁，未嘗以兵强 爾國，强為約束。今王代前王王氏為君，又幾年矣，其「毋生邊 釁」之諭，未審王曾諦聽者乎？雖然自王即位以來，以釁隙之言、
擾邊之釁，已聞搆釁之原。…… 漢、隋、唐、遼、金、元此數 代，其主宰三韓者，纔有微釁，其前諸帝，奮然興師，其生靈受 害，又非淺淺事。事雖往古，靜思兵禍，孰不寒心？今王疊生釁 隙，我至尊又將昭告于上下神祇，何也？非敢以血氣之勇為之，
惟恐彼此有傷生靈，故不為也。72
明朝自認是自我克制、慈悲為懷，沒有像漢、唐等朝動輒自恃武 力強大就攻打朝鮮，但朝鮮並未受此文化感召。在《李朝實錄》中記 載，朝鮮之所以不斷謙卑輸誠，是因李成桂雖然憤怒但還是不敢違抗 強大的明朝，明顯支持現實主義的權力政治解釋，見於明洪武二十六 年 5 月 25 日（朝鮮太祖二年 5 月 25 日，1393 年 7 月 4 日）的紀錄：
上以帝命，命推刷泥城、江界等處來投女眞人物。上謂左右 曰：「帝以兵甲眾多，政刑嚴峻，遂有天下。然以殺戮過當，元 勳碩輔，多不保全。爾乃屢責我小邦，誅求無厭；今又責我以非 罪，而脅我以動兵，是何異恐喝小兒哉！」都承旨李稷曰：「然 則何以對之？」上曰：「吾且卑辭謹事之耳。」命與侍中趙浚、
》，<http://sillok.history.go.kr/id/kaa_10301016_001>。
，〈 14 ， 7 5 14 2
1398 （洪武） 31 3
〉，2017 年 9 月 18 日 （ 檢 索 ），《 》，<http://sillok.history.go.kr/id/
kaa_10705014_002>。
金士衡等，議所以奏聞。73
明太祖死後，明惠帝繼位但燕王（明成祖）起兵反對，惠帝陣營 的守軍要求朝鮮政治庇護，朝鮮面臨抉擇。此時朝鮮國王為定宗，他 本想收容，但大臣反問要是燕王獲勝，如何向燕王解釋？定宗於是放 棄，見於明建文二年 5 月 17 日（朝鮮定宗二年 5 月 17 日，1400 年 6 月 4 日）：
伯英曰：「今燕王舉兵，而中國亂矣，設有定遼衛求降於我，
則許之否乎？」上曰：「此正所深慮也。然不若不受之為愈也。」
知經筵事權近曰：「魏主之失，唯在不從曄諫，而許詐降而已；
受定遼之降，有大不可者。若燕王定亂而有天下，則必問罪於我 矣，其時何以對之？上言甚合於義。」上曰：「卿言是也。」74
這明顯反映了權謀的考量，同時朝鮮內部也對明惠帝、燕王之間 的相對實力與勝算有所掌握。明建文四年 3 月 6 日（朝鮮太宗二年 3 月 6 日，1402 年 4 月 8 日）：「賀聖節使參贊議政府事崔有慶，回自京 師 。 有 慶 啓 曰 ：『 燕 兵 勢 强 ， 乘 勝 遠 鬪 ； 帝 兵 雖 多 勢 弱 ， 戰 則 必 敗。』」75也因此，儘管朝鮮方面輾轉接獲惠帝所發出勤王詔書，但完 全沒有回應。不久之後惠帝戰敗，明成祖即位詔告朝鮮，明永樂元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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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3 （洪武）26
，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
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kaa_10205025_002>。
，〈 4 ， 2 5 17 辛巳 2
1400 （建文） 2 《 》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 <http://sillok.history.go.kr/id/wba_10205017_002>。
，〈 3 ， 2 3 6 1
1402 （建文）4
月 9 日（朝鮮太宗三年 9 月 9 日，1403 年 9 月 25 日）：
昔我父皇太祖高皇帝統御之初，朝鮮國王能知天命，首陳表 貢，父皇嘉其忠誠，甚加優待。後來其國，奸宄生釁，侮慢百端，
如表箋，內含譏諷；進馬，多瘸病不堪；鞍內寫字，褻慢無禮。
父皇卻其貢獻，取其造惡之人至京，論以國法，姦謀畢露。父皇 好生之心，同於天地，不忍誅之，止發遠方安置。……不幸父皇 賓天，建文不仁不孝，故違祖訓，將所取回之人，阻當不發。朕 即位之初，遣詔諭之，彼能恭順天道，念我父皇深恩，即遣陪臣，
奉表貢獻。朕體父皇之心，已給與誥印……。76
這樣的言詞在朝鮮聽來是恫嚇甚於感召。朝鮮大臣要此時的朝鮮 國王太宗不要像之前那樣自立太子後才上報，而應事前請示，才不會 引起明朝不快。明永樂四年 8 月 24 日（朝鮮太宗六年 8 月 24 日，1406 年 10 月 5 日）：
上王傳付殿下之時，適中國方有燕亂，不暇生釁於外國，但 於回咨，反覆致意，以示其意。此皆幸而免耳，非萬全之計也。
方今當中國堂堂無事之時，我國亦無汲汲危亂之變，殿下欲效其 前轍，不先請命，傳付世子，而後計稟，是臣所謂事同而勢異者 也。77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
<http://sillok.history.go.kr/id/kca_10203006_001>。
，〈 6 ， 3 9 9 甲申 2
1403 （永樂） 1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wca_10309009_002>。
，〈 12 ， 6 8 24 庚戌 3
1406 （永樂） 4
朝鮮對明朝的畏懼也反映在處理日本海盜的問題上，朝鮮一方面 想要積極處理向明朝輸誠，但又擔心積極過度若使明朝要求朝鮮一同 攻打日本，得不償失。明永樂七年 3 月 16 日（朝鮮太宗九年 3 月 16 日，1409 年 4 月 1 日）：
慶尚道水軍僉節制使金乙雨，捕倭船二隻，兵馬都節制使尹 子當盡殺之。……上聞之曰：「皇帝曾有命曰：『倭人寇中國邊 疆，還向朝鮮，可預備捕捉』。今將所取兵器獻於天子可也。」
大臣以為：「中國若曰：『倭奴，亦爾所惡也。我遣舟師以攻之，
汝其助之』，則其將何以？」議遂寢。78
另一個證據是朝鮮在恭順之際仍有防備明朝入侵的打算。明永樂 七年 11 月 14 日（朝鮮太宗九年 11 月 14 日，1409 年 12 月 20 日）：
西北之境，接於中國，時當冰合，一鞭可渡。況今中國兵興，
若有一朝之變，如紅賊之來，先據此道，國家將何以應之乎？事 之至迫，悔之何及！義州、江界，雖遣節制，軍勢單弱，恐難禦 之。臣等願以平壤以北之勁兵，授之良將，屯戍要衝，待中國平 定冰解而罷。79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http://sillok.history.
go.kr/id/wca_10608024_003>。
，〈 17 , 9 3 16 3
1409 （永樂）7 2 .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kca_10903016_003>。
，〈 18 ， 9 11 14 2
1409 （永樂） 7 , ,
〉，2017 年 9 月 18 日（檢 索），《 》，<http://sillok.history.go.kr/id/kca_10911014_002>。
此後，明朝要求朝鮮進貢更多馬匹，讓朝鮮不堪負荷，認為明成 祖窮兵黷武、暴虐無道，但朝鮮仍不敢不從。明永樂二十一年 8 月 2 日
（朝鮮世宗五年 8 月 2 日，1423 年 9 月 6 日）：
「中國去年求馬一萬匹，今又求一萬匹，本國之馬比舊為減，
又未强壯。往時士大夫家有馬，不下數匹，庶民皆有實馬，今士 人之家不過一匹，亦皆疲弱，況庶民乎？軍政莫急於馬，而擇實 馬二萬匹以獻，則是減二萬騎兵也。此臣所以中夜不寢而憂慮者 也。……今皇帝凡所施為，多非有道之事。北狄大亂，征戰不已，
則以我國褊少，其能應無已之求乎？萬有天命已去，此輩得志，
則不可終守臣節，繼是必以此數徵之不已。臣愚以為，今不奏減，
則萬世之患也。」末生亦以此意啓之。既出，上與六代言議之，
皆曰：「許稠之言可謂深慮遠計也。且前者進馬之時，義州疲困，
今又饑饉，料豆渴乏，平安一道受弊不淺。然殿下即位未久，皇 帝寵恩已極，不可不從。」80
此時的朝鮮國王為世宗，想請明朝傳授火藥武器的技術，但大臣 認為此舉會引起明朝猜忌或要求朝鮮一起攻打日本，讓世宗打消念 頭。明正統九年 10 月 12 日（朝鮮世宗二十六年 10 月 12 日，1444 年 11 月 21 日）：
上謂承政院曰：「……今本國既獻倭俘，中朝又降禦寇之勑，
奏請火砲，此其時矣。」……右議政申概、左贊成河演、左參贊 權踶、右參贊李叔畤等議曰：「今者皇帝雖視同一家，豈盡信海 外之國乎？朝廷無乃疑貳於其間乎？雖幸準請，設若倭賊陵犯上
奏請火砲，此其時矣。」……右議政申概、左贊成河演、左參贊 權踶、右參贊李叔畤等議曰：「今者皇帝雖視同一家，豈盡信海 外之國乎？朝廷無乃疑貳於其間乎？雖幸準請，設若倭賊陵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