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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中國神話的研究在民俗學的架構中,對「神話」的運用情形,經常是採 取如同廣義的說法,但是能否說當時學者的心目中已經有廣義神話觀的觀念呢?

要探討這個問題,必需先了解狹義神話與廣義神話觀之間的差異所在。

狹義的神話觀,根據李福清《神話與鬼話》62中的定義,李福清認為神話、

59 鍾敬文,〈槃瓠神話的考察〉,收入苑利主編《二十世紀中國俗學經典.神話卷》,頁 101~102。

60 馬長壽,〈苗瑤之起源神話〉,《民族學研究集刊》,1940 年第 2 期,收入苑利主編《二十世紀 中國俗學經典.神話卷》。

61 聞一多,〈伏羲考〉,《聞一多全集》(上海:開明,1948)。

62 參考李福清著,《從神話到鬼話》(台中:晨星),1998。

傳說與民間故事各具有不同的特點,今將其歸納如下:

(一)神話的特點:

1、神話描寫有著特定的時間範圍,即是所謂開天闢地,史前的時代,而非歷史 時代。

2、神話描述人類的起源及我們習慣的制度、慣例、生活規距、環境週圍、包括 地形、河、海、是怎麼形成的?怎麼把渾沌(chaos)變成宇宙(cosmos)?

3、神話與原始崇拜、原始祭典及儀式有一定的關係。

4、神話有神聖的、獻給神的(sacred)特性。

5、神話有推究原因的功能(etiology function),即解釋各種東西、動物、人類、

祭典、儀式的來源或特點。

6、神話的典型人物是所謂的文化英雄,即獲得各種「財富」者,如取火、食物 等;或發明者,如伏羲、神農。

7、神話中英雄作的事一定為了全人類(全部落)。

8、神話一定有情節、可敘述的內容,以故事的型態表現。

(二)傳說的特點:

1、神話描寫的是創世、史前時代。傳說描寫的是歷史時代,人物常是歷史人物。

2、神話解釋一些最基本概念的來源,如火、宇宙、人類等。而傳說解釋一些不 那麼重要的東西的來源,例如魯班怎麼發鋸子。

3、神話一般與信仰、儀式有關。傳說的基礎卻是歷史事件。

4、神話講全人類、全部落、全民族的事。傳說講的是一個人物、一個小地方的 事情。

5、神話一般無濃厚的地方性,傳說則有鮮明的地方性。

6、因傳說有鮮明的地方性,則其流傳的區域有限。

7、傳說描寫的是實有的地方、在歷史中真實存在過的人物。

8、傳說往往與各種行業有關,神話、民間故事則與行業較無關。

9、 傳說與宗教也有關係,有專門一類是宗教的傳說,如中國佛教、道教有一些 觀音或仙人的傳說。

(三)民間故事的特點:

1、民間故事與神話不同之處:民間故事與儀式、宗教、祭典、各種信仰無直接 的關係。民間故事主要是提供娛樂。但在較原始的社會中,此分別不一定會 這麼清楚。

2、民間故事沒有解釋性,主要是描寫人物的狀態及變化,克服各種災難;或描 寫家庭生活及家庭內之衝突。

3、 民間故事的內容是各種不平常的事情。

4、 民間故事描寫的是個人的、家庭的事情。

5、 民間故事有一些從神話借來的母題,故有些民間故事保有推究原因的結尾,

但解釋的都是一些小事情(如為什麼兔尾很短)。

另外,鍾宗憲在〈中國神話的定義與分類〉當中也提到,神話的產生,必需滿足 四個條件:

神話是一種以不成熟或有限的語言文字來加以表達的話語,或可稱之為

「原始語言」來表現的話語。「原始」是相對的概念,而非絕對的概念;

當然時代較早的語言,是較為原始的語言,即學者所謂的「初民的語 言」。……在具體表現上,神話都必需具備四個敘述方面的要件,才可能 被認為是神話:(1)特殊的人物,通常是「非人」、或「超人」,也就是我 們一般所謂的「神」,這個特殊人物具有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超越人力 所及;(2)特殊的事蹟,這個事蹟可能發生在神與神之間,也可能發生在 神與人之間,有時候甚至只是單純對於神的能力的一種敘述或說明而已;

(3)神或是前項所說的事蹟所存在的特殊空間(地點),也許就是「神的 世界」,也許是一個不可深究的特定或不特定場域;(4)神或是前項所說 的事蹟所存在的特殊時間,或許這個時間經常被人認為是歷史的一部分,

或許這個時間只存在某些信以為真的人的記憶裡。因此神話與小說之類的 文學作品之間最大的差異是:神話具有相當程度的神聖性,而神聖性的基 本依據,除了表現在對於現實的超越性之外,其實就是來自大眾記憶的「信 以為真」。63

而傳說與民間故事的定義與神話最大的不同則是:

63 參見鍾宗憲,〈中國神話的定義與分類〉《中國神話的基礎研究》(台北:洪葉,2006),頁 41~42。

傳說:歷史真實人物所被附加的虛構事蹟;也等於是稗官野史。有一部分 的傳說人物,是寄託於真實地點或歷史時間的虛構人物;這種情況以山川 風物的相關故事居多。

民間故事:虛構人物的虛構事蹟。所謂的「虛構人物」,指的是不被認定 為歷史真實人物或難以實證的一些人物。狹義的民間故事,原本就不包括 神話與傳說。64

由此可知,就狹義的概念而言,神話與傳說、民間故事之間最大的差異在於,神 話必需具有「神聖性」,伊利亞德在《聖與俗》當中將「神話」視為是人類典範 的模式,他說:

神話故事顯示了真實的神聖性……換言之,神話故事表達了神聖進入這世 界的各種戲劇般的介入。……正是神聖進入這個世界的干預,亦即一個在 神話故事中所敘述的干預,建構了世界成為一個實體。65

而這種「神聖性」是傳說與民間故事所無法代替的。因此,就現在的神話研 究者而言,大概多會同意神話與傳說、民間故事之間必需作一區別。

然而 1980 年左右,袁珂提出廣義神話觀,卻為中國神話研究的範圍提供了 新的思考空間。1982 年,袁珂試圖提出廣義神話觀66,以因應中國神話在原典上 不足而產生的理論,在袁珂的《中國神話史》當中,袁珂提到過去中國神話研究 凋敝的原因,便是由於採取狹義的神話觀點,袁珂說:

1、中國神話零星片斷地記錄在先秦和漢以後的古書裡,沒有出現像希 臘荷馬那樣的「神代詩人」,把這些零星片斷的神話熔鑄成為鴻篇巨 制。

2、後世民間流傳的神話如像「牛郎織女」、「董永和七仙女」……在一 般學人的心目中,不過是以普通民間故事視之,並未當作神話。

3、道教是中國本土產生的宗教……仙話中也有比較積極有意義的路

64 參見鍾宗憲,〈中國神話的定義與分類〉,《中國神話的基礎研究》,頁 44。

65 參見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撰、楊素娥譯,《聖與俗—宗教的本質》(台北:桂冠,2000),

頁 142。

66 袁珂,〈從狹義的神話到廣義的神話〉,分別發表於 1982 年《社會科學戰線》第 4 期,及 1983 年《民間文學論壇》第 2 期。該文發表後,引發許多學者的論討,袁珂又於 1984 年在《民間文 學論壇》第 3 期上發表了〈再論廣義神話〉,以及在 1985 年於同一刊物發表了〈前萬物有靈論時 期的神話〉。今這些文章均收錄於《袁珂神話論集》(成都:四川大學,1996)。

分,對中國產生過好的影響,過去卻未當作神話予以考察。

4、中國歷史人物身上,常附有許多神話因素,……但關於這些人的神 話故事,卻未被視作神話。

5、中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據統計,中國現有五十五個少數民 族,他們都有從遠古流傳至今的宏偉麗的神話傳說,過去一直被忽 視,未最入中國神話考察的範圍。67

因此,由袁珂當時對中國神話研究狀況的批評可得知,直到 1980 年代袁珂 提出廣義神話觀為止,狹義的神話觀仍然佔據了神話學研究的主流地位。而袁珂 所提出的廣義神話觀,其判斷的主要依據,是以故事是否具有原始思維為主。袁 珂認為神話的要素有七大項68

1、主導思想:從物我混同到萬物有靈,是原始社會宗教與神話的主導思想。

2、表現形式:具有變化、神力、法術的形式。

3、神話不僅是以一個神格為中樞(魯迅語),或表現神們的行事(沈雁冰),更 重要的是人神同台共同交織出神話的內容。

4、有意義深遠的解釋作用。

5、對現實採取革命的態度。

6、時間和空間的視野廣闊,不局限於一時一隅。

7、流傳較廣,影響較大。

而這七項神話的要素,只需要符合其中四、五項,就足以被納入神話的範圍。因 此,袁珂認為,即便是後世產生的傳說、故事、仙話等等資料,只要內容符合這 七大項的要素,即使是產生於後世,然而亦可被納入神話的體系。由此他將廣義 的神話分為九類:一是狹義神話所包含的部分;二是傳說;三是歷史;四是仙話;

五是怪異;六是民間傳說;七是來自佛經的神話故事;八是關於節日、法術、寶 物、風俗等神話傳說;九是少數民族的神話傳說。69鄭志明在《宗教神話與祟拜 的起源》中曾說明,廣義神話觀建立的基礎在於心理形式:

廣義神話的真正目的不在於擴充研究的範疇,而是重新界定神話的內在意

67 參見袁珂,〈前言〉,《中國神話史》(上海:上海文藝,1988),頁 11~12。

68 參見袁珂,〈前言〉,《中國神話史》,頁 17~18。

69 參見袁珂,〈從狹義的神話到廣義的神話〉,《袁珂神話論集》,頁 68~70。

涵,神話的主要內容是人類解釋自然現象的集體創作,反映出人類與自然 相抗爭的心理歷程。問題就在於對「人類」的解釋上,一般是限制在「初 民」這個概念,遂將神話界定為原始社會初民的口頭傳說,如此神話變成 一種古老文化的語言化石。袁珂認為「初民」不是一種生理形式,而是一 種心理形式,這種心理形式類似近代西方學者所謂的「神話思維」。70 在這裡鄭志明指出,神話思維是一種心理形式,它不只是產生於上古時期的初 民,也會流傳到後世,影響後世的傳說等等各式文學作品。此外,鍾宗憲則認為

涵,神話的主要內容是人類解釋自然現象的集體創作,反映出人類與自然 相抗爭的心理歷程。問題就在於對「人類」的解釋上,一般是限制在「初 民」這個概念,遂將神話界定為原始社會初民的口頭傳說,如此神話變成 一種古老文化的語言化石。袁珂認為「初民」不是一種生理形式,而是一 種心理形式,這種心理形式類似近代西方學者所謂的「神話思維」。70 在這裡鄭志明指出,神話思維是一種心理形式,它不只是產生於上古時期的初 民,也會流傳到後世,影響後世的傳說等等各式文學作品。此外,鍾宗憲則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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