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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研究方法中,資料與文本的收羅齊全與否,經常被視為研究可信度的 一個很重要指標。於是研究者開始了漫長的收集考據之旅,而這樣的歷程也向來

86 蕭綱〈晚春賦〉,引自清‧陳元龍,《御定歷代賦彙》,208 頁。

87 梁元帝〈春賦〉,引自清‧張英《淵鑑類函》(台北:新興出版社,1977)卷十三,186 頁。如 庾信〈春賦〉、蕭綱〈晚春賦〉皆可見於此,186~187 頁。梁元帝又有〈春日詩〉,「春還春節美,

春日春風過,春心日日異,春情處處多,處處春芳動,日日春禽變,春意春已繁,春人春不見,

不見懷春人,徒望春光新,春愁春自結,春結詎能申,欲道春園趣,復憶春時人,春人竟何在,

空爽上春期,獨念春花落,還似昔春時。」大抵意求連用春字、堆疊求趣,遊戲性質不言可喻。

引自《藝文類聚》,887-181 頁。可互相參照之。

被視為論文的基礎與本源,是否掌握有所的關鍵資料,就成為論文優劣的評價標 準。但是近來隨著文學理論的大量開挖、引介、感染,學界逐漸意識到所謂的「典 範」(paradigm)或者是「典律」(canon)的觀念。典範轉移(paradigm Swith)由孔恩 (Thomas Kuhn)所提出,成為近來台灣地區思想研究或文學研究上常用的理論。

孔恩以自然科學研究者的身分,從古典物理學、天文學意識到,希臘時代亞里斯 多德的物理學,到現代的動力學,已呈現兩套系統,於是孔恩提出了當然自然科 學正面臨到的——「典範轉移」的課題。

至於「文學典律」(canon)(台灣學界亦譯作「正典」)這樣的觀念的提出,應 當歸功於耶魯大學四人幫之一的文學理論大師—哈洛‧布魯姆(Harold Bloom)。88 他致力於從現當代流行的思潮——如女性主義、新馬克思主義、傅柯為首的新歷 史主義、拉崗的精神分析、巴特的解構主義、符號學之中——梳理出一條新的脈 絡,此脈絡即是回歸到閱讀文本/正典,回歸經典文學史的本位。布魯姆稱這些 由少數族群、邊緣意識型態所組成的社群為「憎恨學派」。「典律」或「正典」的 觀念其實與布魯姆較早所提出的—著名的「影響的焦慮」(the anxiety of influence) 理論延續而生。在此所謂的「強力詩人」(Powerful writer)也正是典律、影響焦慮 下所衍生的附帶觀念。這些概念理路單純並不複雜,係指晚到的詩人往往遭受到 早先的、正典的、強力詩人所影響,在影響焦慮之下,呈現出誤讀、重寫、仿擬 與抗拒總總心理模式。換言之,「強力詩人」此觀念在布魯姆提出之前,無論在 東西方,這是一個無庸置疑的概念。89文學史雖然呈現一個普視的動力結構,如 星空般星羅棋布著各種、包括上下層文明、大小傳統的驅動因。但是關鍵時左右 文學史的,仍然是重要的外緣因素、或者是強力的作品、作家。而這樣的觀念其 實也逐漸被學者使用在古典文學文本的討論上。如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 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與「鍊接效果」〉,雖然一再強調,其不同於孔恩,也 異於布魯姆,是根據文體上的觀察,

……本文所用典範一詞,其義不同於孔恩所說的 Paradigm,因為孔恩所指為 抽象概念的理論,本文所指一具象之文體。同時,也不同於 canon 一詞,……

而本文「典範」一詞,則兼指作品中所涵作者的性情人格。從「文體」的概 念來說,「典範」所指的文體,不是偏從作品語言要素所構成的文體,而強

88 哈洛‧布魯姆之論述,本文主要參酌其《西方正典》(台北:立緒文化,2003)與《誤讀圖示》

(台北:駱駝出版社,1983)兩書,在《誤讀圖示》中,布魯姆提出遲到詩人面對影響焦慮的六種 心理模式。不過在台灣目前學界中,布魯姆的學說幾經延展、深化,「影響的焦慮」於是成為一 種公論述,使用在各個領域學科,相對而言使用其所提出的六種心理機制者則較少。另,憎恨學 派一詞,見《西方正典》,11 頁。

89 雖然憎恨學派認為所謂的「影響的焦慮」,只發生在「死去的歐洲白人男性」身上,不過這類 過於邊緣、偏激的論調,並不影響我們在研究正典的合法性、以及影響焦慮發生的正當性。可參

調由作者性情要素所構成的文體。90

但是實際上顏氏仍進行了一次典範性的考察,從歷史上的著名詩人,在典範作品 與典範作品的模仿、抗拒、漣漪與後設的架構中,聚焦於顏氏所關注的「典範模 習」的問題,而並不是如傳統研究,羅列出所有作品,然後廣泛地、按照斷代文 學史發展逐一討論之。簡師宗梧〈賦體之典律作品及其因子〉一文,於摘要處提 及,

有如遺傳研究,解析其基因密碼,探究歷來稱之為賦的充分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與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俾使賦的義界更為明確。

本研究乃先取歷來具有代表性的總集,篩選賦的篇章,依作品在選集的出現 率,分別選出出現率最高的作品,為其典律化(canonize)作品,凡八十四 篇……91

本文不在強調詳盡的討論、廣泛的舉證所構築出的研究方法有所缺失、弊病,不 過以一種經典性的視域,檢視古典文學作品,其實是一個較為符合當時代論域的 一種研究模式。強力詩人所引動的時代風氣,其實是直指當時代重要文學史結構 轉變的一個前哨站、風向球。這之間互為因果、循循相依的充要條件是很顯著的。

如果我們再根據《歷代賦彙》,根據類書,根據詩集,將每個作者、每首作品羅 列,然後翻譯、考察修辭、語脈、聲律、主旨,或許可以獲到一個縝密的論據,

然而如果聚焦於重要的強力詩人,並且細膩地探討其某幾篇重要名篇佳作,對於 整個文學史脈動所產生的趨力,相信更可以攫取全幅的景緻。傳統對於六朝詩學 分類,大抵上區分成建安、太康、正始、江左、義熙、元嘉、永明等七個時期,

本節也按照時間點,以曹植、王粲、潘岳、陶淵明、謝靈運、江淹、鮑照、謝朓、

庾信等身兼賦詩名家的作家群所羅列出的強力詩人為系譜,92進一步討論之。

見布魯姆,《西方正典》,11 頁。

90 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與「鍊接效果」〉,收錄《魏晉南北 朝文學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文史哲,1998)。

91 簡師宗梧,〈賦體之典律作品及其因子〉,收錄《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6 期,2003,1 頁。

92 關於作家所引領的時代風潮,東方文論其實亦有關注。如劉勰《文心雕龍》(黃淑琳注,世界 書局,1983)除〈時序〉篇外亦有〈才略〉,說明作家個人的影響與驅動力。另外詩、賦所受時代 與創作者個人的驅動力大相逕庭,本文以於前述。不過就表面上而言,追求整全、折衷的劉勰,

還是將作者的才性能力,與獨創的影響驅動力,壓抑到時代氛圍之中。如「諸子以道術取資,屈 宋以楚辭發采。樂毅報書辨而義,范雎上書密而至,蘇秦歷說壯而中,李斯自奏麗而動。若在文 世,則揚班儔矣」(165 頁)樂毅、范雎、蘇秦、李斯皆在歷史脈絡與紀錄中,表現了其能言善到 的情采,故劉勰推測,只是因為戰國不文,否則必定與馬揚並驅;又如「孫盛干寶,文勝為史,

準的所擬,志乎典訓,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袁宏發軫以高驤,故卓出而多偏;孫綽規旋以矩 步,故倫序而寡狀。殷仲文之孤興,謝叔源之閑情,並解散辭體,縹渺浮音,雖滔滔風流,而大 澆文意」(166 頁)在說江左玄風,無遠弗屆,殷仲文、謝混都不脫其中。不過我們也可察覺劉勰 在「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所作的強詞奪理。換言之,即便同樣的時代氛圍,仍然萌發出閑情

1.曹植

大抵而言,曹植是很特殊的一個詩賦作者。雖然劉勰提出了「位卑而減價、

勢窘而增才」93來詮釋陳思文帝之間曖昧曲幽的高下優劣關係,但是曹植的才華 語作品仍然一面倒地被評論家所讚揚推崇。鍾嶸《詩品》曹植為上品,近代研究 者更認定曹植是鍾嶸在古今詩人中,最推崇的一種典範風格。94故我們從《詩品》

出發:

其源出於《國風》。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情兼雅怨,體被文質,粲溢今古,

卓爾不群。嗟乎!陳思之於文章也,譬人倫之有周、孔,鱗羽之有龍鳳,音 樂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黻。俾爾懷鉛吮墨者,抱篇章而景慕,映餘暉以自 燭。故孔氏之門如用詩,則公幹升堂,思王入室,景陽、潘、陸,自可坐於 廊廡之間矣。95

所謂的「孔門用詩」這其實是文學批評的既有的文脈套話。揚雄《法言》用「如 孔氏之門人用賦也,則賈誼登堂,相如入室」96詮釋賦家之間的高下優劣。登堂 入室不過是一門之隔,櫛比而次,但是作品的優劣在門裡門外所形成的落差與高 度已不言而喻。不過此則中我們還可以察覺另外一個特點,就是前文所謂的、由 綺縠、鄭衛所建構成的一個「美典除罪化」(前文或稱「美文合法論」)的套語系 統。此處鍾嶸也使用了「音樂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黻」類似的譬喻方式。但是 我們可以敏銳的察覺到,此處的音樂、女工所建構出的評論價值觀已經轉向、易 位、挪移,這不再是過去的文論家般、好像勉為其難、心不甘情不願、消極地將 美文歸進合法的位置,而是及其積極地肯定、認同曹植作品中的美典性。另,關 於「骨氣奇高」一句向來為論者齗齗。而所謂的「骨」也多被取之與《文心雕龍‧

風骨篇》比附。不過即便兩者「骨」隱喻意涵有所交集,然本節也不認為兩者指 涉相近。拙作〈《文心雕龍‧風骨》篇中「骨」字意涵探析〉一文,提出〈風骨〉

孤興、高驤、多偏這樣不同的風格與面向;在不重文的時代,樂毅、范雎、蘇秦、李斯、荀卿這 些準創作者的才性、天賦,又如利器入袋,自露其刃。可見劉勰在某種層次上也難以否認創作者 個人風格的絕對影響力。而這更是我們不應當忽略的、在檢視六朝詩賦「合流現象」上重要驅動 力之一。

93 梁‧劉勰,《文心雕龍注》,165 頁。

94 此可參見歸青、曹旭,《中國詩學史》(廈門:鷺江出版社,2003),227 頁。

95 王叔岷,《鍾嶸詩品箋證稿》,149 頁。

96 引自揚雄,《法言義疏‧吾子》(台北:世界書局,1962),原文涉及「麗淫」、「麗則」之辯,

亦常被徵引,引於斯:「或問:「景差、唐勒、宋玉、枚乘之賦也,益乎?」曰:「必也,淫。「淫,

亦常被徵引,引於斯:「或問:「景差、唐勒、宋玉、枚乘之賦也,益乎?」曰:「必也,淫。「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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