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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录卷二

在文檔中 归 田 录 〔宋〕欧阳修撰 (頁 21-50)

      

归田录卷二 

       

    真宗朝岁岁赏花钓鱼,群臣应制。尝一岁,临池久之,而  御钓不食,时丁晋公( 谓) 《应制诗》云  :“ 莺惊凤辇穿花去, 

鱼畏龙颜上钓迟  。” 真宗称赏,群臣皆自以为不及也。 

    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 

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 者,亦  黠虏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这谋。元昊已见杀,讹□ 遂以弑逆  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幼,讹□ 遂专夏国  之政。其後谅祚稍长,卒杀讹□ ,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  馀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於一方,而败军杀将, 不可胜数,  

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於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以亡其身, 

此自古贤智之君或不能免,况夷狄乎!讹□ 教人之子杀其父, 

以为己利,而卒亦灭族,皆理之然也。 

    晏元献公喜评诗,尝曰  :“‘ 老觉腰金重, ,慵便枕玉凉’  

未是富贵语,不如‘ 笙歌归院落, ,灯火下楼台’ ,此善言富贵  者也  。” 人皆以为知言。 

    契丹阿保机,当唐末五代时最盛。开平中,屡遣使聘梁, 

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 一有学士二字) 李琪《金门集》有《赐  契丹诏》乃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  於他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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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为阿保机,虽今契丹之人,自谓之阿保机,亦不应有失。又  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幼陷虏,为人明敏, 在虏中举进士,  

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虏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 

又云  :“ 阿保机虏人实谓之阿保谨  。” 未( 一作莫知孰是。( 一  作也字) 此圣人所以慎於传疑也。 

    真宗尤重儒学,今科场条制,皆当时所定。至今每亲试进  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试卷子并录本於真宗影殿前焚  烧,制举登科者亦然。 

    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  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往往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  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画虎名家,而  鼎最为妙,今子孙犹以画虎为业,而曾不得其仿佛也。昌花写  生逼真,而笔法□ 俗,( 一作劣) 殊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  比。( 一作未有过此者)  

    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  :“ 水底日为天上日  ” ,未有  对,而会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 眼中人是  面前人” 。一坐称为的对。 

    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时而遂为故事者。契丹人使见辞赐  宴,杂学士员虽多皆赴坐,惟翰林学士□ 召当直一员  ,( 一作  人) 馀皆不赴  。诸王宫教授入谢,祖宗时偶因便殿不御袍带见  之,至今教授入谢,必俟上入内解袍带复出见之。有司皆以为  定制也。 

     处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一〕逋工笔画,〔二〕善  为诗,如“ 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 ” ,颇为士大夫所称。 

又《梅花诗》云:“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  

评(   一作能  ) 诗者谓  :“ 前世咏梅者多矣  ,未有此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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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其临终为句云  :“ 茂陵他日求遗□   ,〔三〕犹喜曾无《封禅  书》  。”〔四〕尤为人称( 一作传) 诵  。自逋之卒,湖山寂寥, 

( 一作寞) 未有继者。 

    俚谚云  :“ 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  。” 不知是何等语, 

虽士大夫( 一作君子) 亦往往道之。天圣中有尚书郎赵世长者, 

常以滑稽自负, 其老也求为西京留台御史, 有轻薄子送以诗云: 

“ 此回真是送灯台  。” 世长深恶之  ,亦以不能酬酢为恨  。其  後竟卒於留台也。 

    官制( 一作称) 废久矣,今其名称讹谬者多,虽士大夫皆从  俗,不以为怪。皇女为公主, 其夫必拜驸马都尉, 故谓之驸马。 

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 县主者为县马, 不知何义也。 

    唐制: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谓之四色官。 

今三卫废,无官属,惟金吾有一人, 每日於正衙放朝喝, 〔五〕 

不坐直,谓之四色官,尤可笑也。〔六〕 

    京师诸司库务, 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  

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  长者,其在三司,深厌干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每  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  :“ 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  笑得面似靴皮  。” 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 

     

    茶之品,莫贵於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庆历  中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 其品绝精,( 一  作精绝) 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  。然金可  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  分之。宫人往往缕( 一作覆) 金花於其上,盖其贵重如此。 

    太宗时有待诏贾玄,以棋供奉,号为国手,迩来数十年, 

未有继者。近时有李憨子者,颇为人所称,云举世无敌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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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人状貌昏浊,垢秽不可近, 盖里巷庸人也, 不足置之□ 俎间。 

故胡旦尝语人曰:’ 以棋为易解,则如旦聪明尚或不能  ;以为  难解,则愚下小人往往造於精绝  。” 信如其言也。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彝初除枢密副使,梅  夫人入谢慈寿宫,太后问  :“ 夫人谁家子?” 对曰  :“ 梅鼎臣  女也  。” 太后笑曰  :“ 是梅圣俞家乎?” 由是始知圣俞名闻於  宫禁也。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  家所有,问其所得,云  :“ 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  。” 余又闻  皇亲有以钱数千购梅诗一篇者。其名重於时如此。 

    钱思公虽生长富贵, 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 尝语僚属言: 

“ 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 

盖未尝顷刻释卷也  。” 谢杀深亦言  :“ 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  厕必挟书以往,〔七〕讽诵之声琅然闻於远近  ,其笃学如此。 

“ 余因谓希深曰  :“ 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  上  、厕上也  。” 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 罢相时父母皆在, 人以为荣。 

今富丞相( 弼) 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 後三年,  

太夫人薨,有司议赠恤之典,云  :“ 无见任宰相丁忧例  。” 是  岁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 富某母丧在殡,  

特罢宴  。” 此事亦前世未有。 

    皇佑二年、嘉佑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庆殿为明堂,盖明  堂者,路寝也,方於寓祭圜丘,斯为近礼。明堂额御篆,以金  填字,门牌亦御飞白,皆皇佑中所书,神翰雄伟,势若飞动。 

余诗云  :“ 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 者,谓二牌也。 

    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勋、品皆第一。自云  :“ 平生不足  者,不得於黄纸书名  。” 每以为恨也。 

    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馀人,〔八〕莅事于外  。其罢而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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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常数百人。每岁乾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以祝圣寿,谓之 

“ 香钱” ,判院官常利其馀以为餐钱  。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  判官,〔九〕比他司俸入最优,又岁收粪墼钱颇多, 以充公用。 

故京师谓之语曰  :“ 三班吃香,群牧吃粪” 也。 

    咸平五年  ,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 

赋盛行於世,其警句有云  :“ 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 草  何知,尚薰莸而相假  。” 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  :“ 相国寺  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  。” 议者以谓言虽鄙俚, 

亦着题也。〔一○ 〕 

    国朝之制,自学士已上赐金带者例不佩鱼  。〔一一〕若奉  使契丹及馆伴北使则佩,事已复去之。惟两府之臣则赐佩,谓  之“ 重金” 。初,太宗尝曰  :“ 玉不离石,犀不离角  ,可贵者  惟金也  。” 乃创为金□ 之制以赐群臣,方团球路以赐两府,御  花在赐学士以上,今俗谓球路为“ 笏头” ,御仙花为“ 荔枝” ,  皆失其本号也。 

    宋丞相( 庠) 早以文行负重名於时,晚年尤精字学,尝手校  郭忠恕《佩□ 》三篇宝玩之。其在中书,堂吏书牌尾以俗体书  宋为宋,〔一二〕公见之不肯下笔  ,责堂吏曰  :“ 吾虽不才, 

尚能见姓书名,此不是我姓!” 堂吏惶惧改之,乃肯书名。 

    京师食店卖酸□ 者,皆大出( 一作书) 牌□ 於通衢,而俚俗  昧於字法,转酸从食,□ 从舀。有滑稽子谓人曰  :“ 彼家所卖 

□ □ ,( 音俊叨) 不知为何物也  。” 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  时俗言语不同,至或传者转失其本。汤饼, 唐人谓之“ 不托” ,  今俗谓之□ □ 矣  。晋束皙《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  九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皆莫晓为何物, 薄持,  

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 

    嘉佑八年上元夜,赐中书、枢密院御筵于相国寺罗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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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朝之制,岁时赐宴多矣,自两制已上皆与。惟上元一夕,□  

赐中书、枢密院,虽前两府见任使相  ,皆不得与也  。是岁昭  文韩相、( 一作公) 集贤曾公、枢密张太尉皆在假不赴,惟余与  西厅赵侍郎( 概) 、副枢胡谏议( 宿) 、吴谏议( 奎) 四人在席。酒  半相顾,四人者皆同时翰林学士,相继登二府,前此未有也。 

因相与道玉堂旧事为笑乐,遂皆引满剧饮,亦一时之盛事也。 

 

    国朝之制:大宴,枢密使、副不坐,侍立殿上,既而退就  御厨赐食, 与□ 门、引进、四方馆使列坐庑下, 亲王一人伴食。 

每春秋赐衣门谢,则与内诸司使、副班于垂拱殿外廷中,而中  书则别班谢于门上。故朝中为之语曰:“ 厨中赐食, 阶下谢衣。 

“ 盖枢密使唐制以内臣为之,故常与内诸司使、副为伍,自後  唐庄宗用郭崇韬,与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书, 武事出枢密,  

自此之後,其权渐盛。至今( 一作本) 朝遂号为两府, 事权进用,  

禄赐礼遇,与宰相均,惟日趋内朝、侍宴、赐衣等事,尚循唐  旧。其任隆辅弼之崇,而杂用内诸司故事,使朝廷制度轻重失  序,盖沿革异时,因循不能厘正也。 

     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录邓》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  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  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後月馀,有人遗余以清泉香  饼一箧者,〔一三〕君谟闻之叹曰  :“ 香饼来迟  ,使我润笔独 

( 一作犹) 无此一种佳( 一无此字) 物  。” 兹又可笑也。清泉,地  名,香饼,石迪也,用以焚香,一饼之火,可终日不灭。 

    梅圣俞以诗知名, 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 晚年与修《唐书》,  

    梅圣俞以诗知名, 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 晚年与修《唐书》,  

在文檔中 归 田 录 〔宋〕欧阳修撰 (頁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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