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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從「有業報而無作者」中觀察業報的不實而生
釋尊肯定三世輪迴，但不認為此中有一個實質、不變的主體「我」在造惡業，
在受輪迴之苦。造成生死相續的動力主要是源自於無明的我執，以為有一個恆常 不變的自我存在而造種種惡業，只要破除對自我的無明執著，即是踏上解脫的途 徑。生命體之「我」不過是由業報緣起所鈎鎖的，為無實在性可得的不實之歷程，
生命體的存在雖承受業報而存在，但生命歷程中生死的痛苦現象欠缺實在性，生 死環節中的生與死乃是依因待緣而有，隨因緣變化而產生變化。若業報是真實存 在，則它便是實有自性、恆常不變，生命則永不得拔出生死之海而獲至解脫。即 此而言，緣起緣滅的教說有助於修學者理解生命歷程中生死的緣由，且引導修學 者打開生死歷程的先後環節；緣起非我、無自性的教說有助於破除自我的概念與 執著。213
此節主要探討的是從「有業報而無作者」中觀察業報的不實而生，以呈現出
《阿含經》中業報不實而生的特質及其所開顯的修學理路。爲探討《阿含經》中 有關業報的不實而生之特質，此節將從二個角度來加以說明：一、有關「有業報 而無作者」的理解。二、「有業報而無作者」所開顯的「第一義空」，以期開展出 對此議題更豐富的探討空間。
一、有關「有業報而無作者」的理解
爲探討由五蘊身心所造成的業報是不實而生之性質，以下從俗勝二諦所生之 道來探究其義。所謂「有業報而無作者」，可說是明示世俗諦與勝義諦的真實狀 況。世俗諦上以觀察業報為契入，生命的相續以業報來呈現。修學者以認知到有 業有報而非無業無報，所謂「有業有報」，即是生死流轉中因行為的相續與運作 而產生的果報。然而，世俗諦意指凡夫的常識境界，對其所認識的一切及世間各 式各樣的虛妄流變的事相，因顛倒妄想之故，而執為實有。由於對這些現象的現 起認識不確，故其心境上執有這真實相，殊不知其所見一切世間諸法為緣起法，
無有恆常的自性。因真實相現起執為有自性，不見諸法無有自性，所以隨順世間 而為真實。此是依於世俗的概念來言說其緣行業有果報，如，《中阿含經．62 經》
云：
愚癡凡夫不有所聞，見我是我而著於我，但無我、無我所，空我、空我所，
法生則生，法滅則滅，皆由因緣合會生苦。若無因緣，諸苦便滅。眾生因 緣會相連續則生諸法。如來見眾生相連續生已，便作是說：有生有死，我
213 請參閱蔡耀明，〈生命哲學之課題範疇與論題舉隅：由形上學、心態哲學、和知識論的取角所 形成的課題範疇〉，收於《正觀雜誌》，第 44 期，2008 年 3 月，pp.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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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見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
往來善處及不善處，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214
就勝義諦的諦理而言，「無作者」意謂觀察到行為造作者。就這個行為造作 者的色身而言，是由五蘊或六根所組合而成的生命體，是無常、變異、無有真實 不壞的體性，行為造作者是不實的、是虛幻的。215在《雜阿含經》中所主張的「無 我」並非我的否定，亦非否定我的存在事實，而是指親見生命體是由五蘊所組合 而成，無牢、無實、無有堅固，眾生以此稱為「我」，以這個生命體的存在被稱 為「我」，是緣起幻化的存在，是幻化而有，並非是實在的有，乃是無常之我、
非恆、非安穩、變易之我。然而，所謂「無有作者」並非是否定作者之意，而是 就行為造作者上找不到一個恆常不變的實體，216行為造作者乃是由五蘊所組合的 色身，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行為造作者。
在世俗諦上，以觀察業報為契入，了知到生命的相續以業報來呈現，行為造 作者在生死流轉中，行為的相續與運作在異時、異地、異類而產生異熟果報，所 謂「從業起異熟，異熟業為因，從業而再有，世間起如是。」217然而，在勝義諦 上，是實相境界的不可得性，無有作者、受者，有的只是由因果的連續而轉起的 名色。意即於原因之外無作者，於異熟轉起之外沒有異熟的受者，沒有業的作者，
亦無異熟的受者，一切只是諸法因緣的轉起，無有恆常不變的實體。「此為通達 甚深微妙的空與緣。異熟之中無有業，業中亦不存異熟……異熟不在於業中，亦 非在業之外，業亦不存在異熟中果中無有業，業中無有果，但因由於取業而生果。
沒有天與梵天輪迴的作者，但由因、緣而諸法的轉起。」218於此，有原因之時為
「作者」，有異熟的轉起之時為「受者」，此僅是依於世俗的概念的言說而已。
由觀察行為造作者之行為（業）、行為的結果（報）的現象即可發現到，世 俗諦與勝義諦是同時一起運作的，世俗諦以觀察業報為契入，生命的相續以業報 來顯現其「有業有報」的業果實存不壞；以勝義諦的諦理而言，行為與行為的結 果所產生生生滅滅的「有業有報」之現象是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體性，是由實相
214 請參見《中阿含經．62 經》，p. 498b
215 請參見《雜阿含經．269 經》云：「比丘！是故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
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受、想、行、
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 我、不異我、不相在。聖弟子觀此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如是觀時，於諸世間無所取著；無所取 著者，自得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p. 70b）。
216 請參見《雜阿含經．265 經》云：「譬如恒河大水暴起，隨流聚沫，明目士夫諦觀分別。諦觀 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彼聚沫中無堅實故。如是諸所有色，若過 去、若未 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 分別：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 者何？色無堅實故。」（p. 68c）。
217 請參見《清淨道論．說度疑清淨品》，p. 625。
218 請參見《清淨道論．說度疑清淨品》，p. 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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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不可得性所呈現出的「無有作者」之理。以俗勝二諦來現觀「有業報而無作 者」之真正含意，明示俗諦因果的真實現象的是「有業有報」，明示勝義諦的諦 理則是「無有作者」；顯現世俗諦的「有業報」是方便，空性勝義諦的「無有作 者」是方便生。故「有業報」與「無有作者」二者分別為顯現世俗諦與空性勝義 諦，二者是方便與方便生的關係。
然而，顯現的世俗諦「有業報」與空性的勝義諦「無有作者」二者之間並沒 有矛盾。顯空二者如火與火的熱性一樣，無二分別，本來存在，二者其中一個存 在，另一個就不可能不存在，若斷除了有實法世俗諦的顯現，單獨以無實空性勝 義諦是無法成立的。有實與無實在緣起性方面是相同的，一切有實法以緣而生，
所有的無實皆是假名而立，俗勝二諦本來平等而存在，離開顯現的世俗諦之外並 無其他一個空性勝義諦，拋開空性勝義諦以外也不存在另外一個世俗諦，就如同 除去火以外的熱性與離開熱性的火均不存在一樣。此是就現觀實相的真實來理證 顯現與空性、有實與無實二者之間無有分別，遠離常斷二邊，亦即空性緣起不可 分割為二，任何顯現均為空性，所有的空性皆是顯現，顯空二者亦如同水與其濕 性的關係一樣，本來即不可分離、無離無合而存在，顯空二者如火與火的熱性一 樣，無二分別，本來存在。
二、「有業報而無作者」所顯示的「第一義空」
本小節首先以業果實存而性無所有入手，探討果報隨緣生起而現行苦樂、禍 福之差異，果報雖然外表顯現苦樂果報，但其體性是無有自性。業體無自性，故 能顯現因果而有業果差別之相；又，因業體無自性故，顯善即成善果，顯惡即成 惡果，又不失其業果之相。有此認識後，接著探討以緣起中道而說「有業報無有 作者」所開顯的修學理路，十二因緣各環節間的生死輪迴所生起的煩惱，以第一 義空法為修學根本，滅掉由生命體的六根所生起的業果，從而轉化業報且不繼續 造業，成就第一義空的空境界。
（一）業果實存而性無所有
人我作業受果報，但無自性所以說無有造者。業所起的果報，只是諸緣互相 集成，但無自性。作者與受者之別只因無明而轉起行之故，由五蘊所組合的作者 其存在是處於無常、變異和生滅的狀態中，為無常法、生滅法，故說行為造作者 為「空」，無有作者。219行為結果所產生的生滅的業報現象，此中無有一個恆不 變異的體性，一切只是隨緣生起現行之果報，無有自性。所謂業果不滅是真空而
219 《增一阿含經．六重品》云：「色、痛（受）、想、行、識皆悉無常，此無常義即是苦；苦者 即無我，無我者即是空也。我非彼有，彼非我有。」（p. 71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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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斷空，業果實存而性無所有，生滅的業報只是不實而生，沒有生生滅滅的業報，
也沒有真正的造業者與受報者，有作業而沒有作者，有果報而沒有承受者。「作 者」、「受者」只是世俗的語言概念而已，本身缺乏真實的不變性。在生死流轉、
因果業報的相續上有業有報，但依流動變遷的諸行所顯現出來的無有恆常性、變 異性，卻是空性。220在《阿含經》中，釋尊以因緣生滅來說明六根生時無有來處，
滅時無有去處，因緣起故空性，無有作者亦無有受者；以因緣生滅之現象揭示出 無有恆常不變的行為造作者，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輪迴的主體在生死流轉中輪迴
滅時無有去處，因緣起故空性，無有作者亦無有受者；以因緣生滅之現象揭示出 無有恆常不變的行為造作者，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輪迴的主體在生死流轉中輪迴